Chapter Text
百宮之首,以凰為后。
母儀天下,福澤延綿。
「儀態萬方,溫柔賢德,風華絕代,此之封號為“婷”」
一句皇后,足以困我一生。
鳳與凰,名與利,都抵不過深宮中的冷清。
「霆,我地走啦~」「好。」
但這溫暖卻如崖縫的陽光,救人於冰冷中。
輝煌的一生,還得從兒時說起。
「知書識禮才是大家閨秀!」教書先生用手上的戒尺打了兩下屁股,雪白嬌嫩的肌膚隨著烈痛化開了紅印,「下次落背不出這段詩,那便不要再學了!」盧瀚霆忍著疼痛,跪在地上,對師長尊尊敬敬的跪著,答到「是的,老師,愚子知道了。」
隨著老師一下拂袖而去,眼淚便再也停不住的流出來,像是珠子斷了線,豆大的淚水卻舒緩不了肌膚的疼痛之意。
「喂喂~不要再哭啦!」一旁的紙窗拉開,古靈精怪的男孩探了探頭。「嗯?」盧瀚霆轉頭看去,是一個比自己還小年紀的男孩。委屈巴巴的走過去,晶瑩剔透的淚水還掛在紅紅的臉頰上,看起來格外惹人疼愛。「給你吃呀,不要哭啦~」男孩隔著窗,把紅手帕放在窗沿上,然後將圓鼓鼓的兩三顆冬棗放在手帕上。男孩貼心的用手把對方臉上剩餘的淚水給擦乾淨。盧瀚霆把冬棗擦了擦,咬了下去。「好甜!」盧瀚霆笑了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眼睛裡開心的光是藏也藏不出來,然後便一手一顆,把棗子吃得嘴裡脹鼓鼓的。
「喂!打雜的!滾去哪裡了?」外面吆喝著。「下次再見!不要哭了,我鐘意你笑!」男孩把窗沿的手帕取回,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盧瀚霆當時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還記得,這個冬棗很甜很甜。
經過年復年的精心飼養照顧下,盧瀚霆已然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纖細的手指,筆直的長腿,芊芊細腰,嫩滑的皮膚,整個人便成了典雅的淑女。靠著知書識禮,外貌出眾,整個京城都通曉這個名字,盼能一睹芳容。
再見到他,便已是豆蔻之年。
「霆,為父幫你請了位老師,聽說佢琴藝高超,一曲起就能讓人如癡如醉。」盧父說,「你亦快到出嫁之年,何不以琴藝搏得皇上歡心,為家族討個榮耀名涵?」盧瀚霆苦笑著,亦只能謝過父親的好意,接受家族的安排。
盧瀚霆在書房隨意撥了幾下古箏,往復的十幾年人生和往後的幾十年人生,或許也都是不到自己選擇。
窗外,琴音透入,通透明亮,清脆悅耳,結實飽滿,連綿不絕。盧瀚霆跟著琴聲,來到了中庭。只見一男子面月而奏,手中的古箏彈得是出神入化。「你就是我的新老師?」一曲終結,盧瀚霆走到那人身旁,說道。男子轉頭,對上明目,溫文典雅地笑著,「小人這次沒有帶冬棗,只能以琴相教。」盧瀚霆也一眼認出他是當年的男孩,竟搖身一變成了謙謙公子,只能說世界真小。「學生為你沖茶暖身。」盧瀚霆帶著他來到一旁的坐席。「為何你之後便沒再出現過呢?」盧瀚霆按著茶壺蓋,將龍井茶水從壺口流出,倒到雙方的杯子裡。古板的禮儀被演繹得優雅,大方得體。
「我是孤兒,之前在你家大宅旁做工,之後便去藝院打雜,也從藝伎那裡學了一門手藝。」男子端過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甘香四溢。「當日一棗,他朝定必湧泉相報。」盧瀚霆笑說。
男子領著盧瀚霆回到了中庭的琴前,「可否邀請君子為小人彈奏一曲?」盧瀚霆輕輕拉起手袖,彈出一曲。明月配佳人,此生無憾。男子坐在盧瀚霆背後,「小人現在授君子以琴藝,如有得罪,請多加包涵。」以手引導,逐漸就成了四手聯彈。男子像是抱著盧瀚霆,如同一對親密的戀人,在月光下耍琴玩樂。「有人誇過你明目皓齒嗎?」男子說道。「誇瀚霆的人可多了,但是像你這樣誇的,倒是沒有。」盧瀚霆側了側頭,男子英俊的臉龐就近在眼前。
一分神,琴弦便斷了,刮花了白嫩的手指。男子惋惜的用大手包著,輕輕的撫著疼惜。寒風吹襲,溫暖的大衣便蓋至。「別冷著了!」男子把自己的外衣給脫讓。
「少主?你在哪?」府上的僕人呼喚著。「我先走了,明日再見」男子扶起了盧瀚霆,便告退了。
下一刻,僕人便帶著棉製的斗篷來到盧瀚霆的面前。「少主,今夜冷,我們還是回房吧。」秋風一吹,還不知道剛才的是不是純粹一夢。但拉下身上的大衣,微微的雪松香和餘溫,告訴自己那不是夢。「閔,幫我捧著琴,我們回房吧!」盧瀚霆將斗篷披上,緊緊抱著大衣,回到了閨房。
後來男子沒再來過,不知道是為什麼。
那晚像是仲夏夜之夢,黎明過後又掉入了冷冰冰的現實。
「霆,這位是呂親王。」父親介紹著身旁的男子。身型高大,一身白紗金袍,身世自然是顯赫,那可是皇帝的親弟弟,也難怪父親會想與他聯婚。盧瀚霆落落大方的欠了身,打了聲招呼,也不太想多加理會。盧父臉上挺難堪,笑嘻嘻的讓下人為親王添茶,趁著空閒跟盧瀚霆說道「霆,你不是一直記掛著那位教琴的老師嗎?原來就是微服私訪的親王,我一直在瞞你,就是不知道親王是否娶了妻,現在倒好了!親王原來也暗中芳心於你,你們定是天造地設,註定要走在一起的!」盧瀚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父親,怎麼巧嗎?但父親信奉儒家,想必不會違背道德良心。
盧父讓下人撤退,也關上了門,讓他倆獨處培養感情。
「我怎麼不知道那天授課的是親王?」盧母悄悄問道。「唉,今是破了戒,對不起聖賢了,可是為了霆的未來,這謊我是撒定了!」盧父搖了搖頭,「那小子怕是不會再出現的,也好,我家霆兒沒可能嫁給一個賣藝的。只希望他一輩子不要再與盧家交涉。」
廂房裡,盧瀚霆試探式的問道「親王,請問你可通曉琴藝?」親王笑了笑,把一旁的古箏架手,隨手彈了首曲子,正是那夜的《逐夢令》。盧瀚霆愣了愣,不慎把茶杯也撞跌了。盧瀚霆手足無措的打算拾起茶杯,卻被燙紅了手指。親王撫上了盧瀚霆的芊指,溫柔的呼了呼氣,「還是這麼不小心!」。見盧瀚霆還是呆滯得沒什麼反應,親王變戲似的把青棗從袖口取出,「要吃棗嗎?口甜了,心裡就不苦了。」盧瀚霆忽然緊緊的抱住了親王,理智告訴他,眼前的男人或許真的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人,「為什麼你那夜之後就不來教我課了?」親王笑了笑,也抱緊懷裡的可人兒,「我在,以後都不走了。」
親王踏出了盧宅,「盧相,你還真的有先見之明,知道霆兒最在乎的就是那位授琴老師,還把他倆那天彈琴的那道譜告訴我。果然霆兒完全信我就是他了。只不過,我不希望他倆再見。」回了個眼神給身旁送客的盧父。「當然,那個小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哪裡了。自然親王您才是霆兒唯一的伴侶。」盧父恭恭敬敬的道。「彩禮不會少,婚宴的排場也一定盛大,這方面,您老人家不必費心了。」親王對盧父報以微笑。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親王迎親,到處掛滿紅布囍字紅燈籠,華貴的紅轎子停在了盧宅門前。今夜的盧瀚霆很美很美,及腰的秀髮被編織成髻,掛上了金燦燦的釵,帶上鳳冠,很是矚目美艷。盧母親手把霞帔披在盧瀚霆身上,頭也披上紅蓋頭,語重心長的說「霆,走出了家門,你就是親王妃了,說話,一動一靜,都得儀態萬分,得莊重。」盧瀚霆點了點頭,謝過父母養育之恩,便在盧母攙扶下,走過紅毯,上喜轎,浩浩蕩蕩的往王府抬去。
前面的紅轎燈火通明,嗩吶吹奏著喜慶洋洋的歌。而暗處便有一男子睜睜的看著。
「少主,有個途人給你的。」隨身侍奉閔,把包裹著東西的紅手帕從轎窗遞進去。盧瀚霆稍稍把紅蓋頭掀起,打開了紅手帕,撫著手帕一角的刺繡,便回想起了兒時那個男孩。手帕裡包裹著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一個個的冬棗。盧瀚霆也霎時明白了,笑了笑,吃著甜絲絲的冬棗,卻抑制不了淚水,緩緩的溢出,打濕了眼角。「少主,到了,得下轎了!」閔說道。盧瀚霆連忙擦了擦眼淚,將紅手帕珍而重之的收了起來。
走進高堂,充滿暖意的手握緊了自己,是親王。雙雙跪在墊子上,儐相開始喊著。
「一拜高堂」
盧瀚霆想起了男孩清澈的目光和溫煦的笑容,鞠了躬。
「二拜天地」
盧瀚霆憶起了那夜的點點滴滴和男人溫柔的笑容,鞠了躬。
「夫妻對拜」
盧瀚霆猶豫了,眼前人不是他,不是自己思思暮暮的人。盧瀚霆,你知道的,這一鞠躬,做了,就回不去了。
「禮成!」高昂的叫喊聲令人耳朵發疼,伴隨著而來的是響絕於耳的恭賀聲。
鞠躬了,最終盧瀚霆還是鞠躬了。
盧瀚霆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但一切太遲了。
他知道得太遲了。
他後悔得太遲了。
親王再次握著盧瀚霆的手,帶他回房。
親王的手很暖,但盧瀚霆的心很冰。
冷得頭也開始痛。
但他得笑。
坐在床上,紅布被掀起,盧瀚霆對著親王笑著,傾國傾城的笑容。
做作,但是他需要這樣自保自己的地位,始終是別人的家,獲得親王的歡心,才是以後的生存之道。
親王受落,也滿意的揚起笑容,坐在盧瀚霆的旁邊。手撫著盧瀚霆的臉,臉也越靠越近。一股暖氣漸漸逼近盧瀚霆。
盧瀚霆笑了,也哭了,然後迎上了那個吻。
這偌大的王府,今後還有許多的不得已。
寢室內的紅光滅了,屋外看著的男子也吞下淚水,走了。
窗外的太陽升起,裸露的兩人正親密的摟著而安睡。
「娘子」親王在盧瀚霆耳邊幸福的說道。
「嗯,相公」盧瀚霆想通了,既然無可選擇,那就嘗試投入,像是古今往來的那些盲婚啞嫁的女子,接受自己的身份。
親王寵溺的親了親盧瀚霆的臉蛋,訴說著他多愛眼前的人兒。
「親王,王妃,得起床請安了。」房外的僕人輕輕敲著門。
親王正準備穿上自己的衣服,卻被盧瀚霆攔下了。
盧瀚霆將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在親王身上,服侍著他。
親王心情大好,一手便摟過盧瀚霆的腰,抱美人於懷中。
「霆,我保證,今後只會娶你一人,絕不娶妾。」親王深情的看著盧瀚霆。
「嗯!」盧瀚霆笑著回答。
他以為,總有一天會被眼前的男人給打動,愛上他,晚了一點也不怕,然後日子就安安分分的過下去,總是不錯的。只是命運又放過了誰。
「弟!」親王喊道。
盧瀚霆瞧一眼便愣著了。
「霆,這位是我弟,皇上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親王把人給迎了過來。
「嫂子好,我叫呂爵安。」
世界仿佛要瓦解了。
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永遠是個千古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