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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你真的认为这些莫蒂对他们之前的生活毫无记忆吗？操纵者芯片的威力真的那么强吗？”
“瑞克，在今天结束之际，这都是你的所作所为。所有一切。”
瑞克站在竞技场出口，看着穿橙黄制服的组织者瑞克们把先前自己挑选出的三个莫蒂重新扔回用激光围着的空地里，他注意到在战斗中昏过去的那个炮弹休克莫蒂左手臂向外翻折出的异常角度。竞技场里没有治愈中心，他知道这些莫蒂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死亡后被处理掉，要么是被扔到野外去、等着被哪个倒霉鬼瑞克捡回去。没人知道他们最终到底会是什么结果，他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完全不足以让他去费那口舌多问两句——他妈的，他根本就不在乎。瑞克从大衣内袋里翻出酒壶灌了两口，听到入场等候区其他瑞克不耐烦的抱怨和讨论，想着拿了钱就离开这鬼地方。
“这都是你的所作所为，” 他突然又在脑子里听到迈克尔·汤普森的声音， “所有一切。” 于是他又想起之前站在竞技场上，观众席和主持席上所有的人和非人向下俯视着他和身旁的三个临时莫蒂，聚光灯亮得他连个屁都看不见，但他注意到章鱼脸莫蒂的血往下滴在脚下巨大的莫蒂地板的眼睛上。他拿鞋底去蹭，那一小滩红色的液体便被他抹开成一条，横在地上像眼球里蔓延的血丝。瑞克桑切斯站在那里，听着观众席上口哨和叫好淹没掉其他一切声音，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当他站在门口等着组织者们把东西还给他的时候，瑞克看到自己的莫蒂们仍然坐在之前他让他们呆着的地方。莫缇莎套着迈阿密莫蒂的豹纹毛外套、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肚子上那个脐钉，女孩莫蒂是今天刚刚加入的，莫蒂显然很愿意暂时充当一会儿她的哥哥，而睡莫蒂则靠在墙上头一颠一颠地打瞌睡。他的莫蒂首先注意到了他，男孩立刻站了起来向他招手，莫缇莎则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套回迈阿密莫蒂身上。忽略掉固定在他们脖子上的芯片，瑞克觉得这简直像是去幼儿园接放学。
然后他立刻又想起来，他的确是去幼儿园接过放学的。黛安在家里准备晚餐，他就去学校把贝丝接回来——在她不小心弄折了同班同学的胳膊而被劝退之前——女孩一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在学校的事情、问他今天晚上妈妈做了什么，他略微弯腰握着她的手、说他可不能提前泄漏妈妈的秘密，然后在进门之前把小女儿鞋子上沾着的泥点抹掉。
那感觉简直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瑞克！你回来啦，”莫蒂一边喊着，一边回头把睡莫蒂拉起来，“你赢了吗？”
“不-不要问那么蠢的问题，莫蒂。”瑞克径直往莫蒂游戏的出口走，他知道莫蒂们会跟着他的——他们能去哪儿呢？全宇宙所有生物都知道在竞技场落单了的莫蒂会是什么结果，更何况那些芯片也不会允许他们单独溜走。没错，他自己的那个莫蒂没有装芯片，但他知道他是不会跑的，瑞城的莫蒂们各种各样，但像他这样最简单纯粹的莫蒂最近也挺抢手。
更何况那孩子仍然相信他。
瑞克注意到在竞技场外一个普拉克斯正盯着莫蒂们，莫缇莎浑身过电了一样抖了一下，然后被迈阿密莫蒂不动声色地拉到身后。“嗨！甜心，想尝尝这个吗？”深色皮肤的男孩夸张地把嘴里的棒棒糖舔得作响，毛外套向下滑了一点，正好露出脖子上闪烁的芯片。
“迈阿密莫蒂和莫缇莎，瑞克，你运气不错啊。”普拉克斯蠕动着口器。
“嗯-哼。”瑞克把酒壶掏出来灌了两口，“管好你自己的事，普拉克斯。”
“瑞克，在今天结束之际，这都是你的所作所为。所有一切。”
“瑞，瑞克？”莫蒂犹豫着打破沉默，“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没有原-原因，莫蒂。不要问没用的问题。”
“噢，”男孩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把另外四个莫蒂送回莫蒂日托后，瑞克拽着他的莫蒂找到瑞城最边缘的尽头。没有莫蒂游戏，没有销售员瑞克的店，没有蠢蛋议员——没有任务、没有战斗，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他们坐在板块边沿，瑞克低头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飞船，莫蒂不敢把脚荡下去、就盘着腿坐在他旁边，男孩瘦削的膝盖碰到他的衣角。他又喝了一口酒。
黄T恤男孩乖乖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又开始偷偷从眼角瞟他的外公，大概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忍不住重新开口，“瑞克，你今天从竞技场出来后就跟平常不一样，你知道，没拉着我们去野外打架什么的——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啦，我很喜欢这样，只是——”
“你想走吗？”瑞克打断了他。
“——去，去哪儿，瑞克？”
“就-就是，走，”他用手在空中随便挥了一下，有几滴酒被甩出去、滴在他的大衣上，“就是走，莫蒂，随便去哪儿，另一个宇宙、另一个星球、或者就这么飘着。随-随便去哪儿，莫蒂，总之不是这里。”
男孩用手撑着坐直了一点，“噢，天哪，瑞克，你是认真的吗？”
“‘你是认真的吗’，莫-莫蒂，听听你自己，”瑞克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要变成腌黄瓜、然后我就把自己变成了腌黄瓜，我说我要创造一个宇宙来给我的飞船发电、我就创造了一个宇宙来给我的飞船发电，莫蒂，我他妈当然是认真的。”
“好的——好的，瑞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天哪，”莫蒂把原本盘着的腿放下，检查了一下系紧的鞋带，然后小心地把脚从边沿垂下去，“我想说的是，一开始我们留下来就是你的主意，你好像玩得也挺开心的，你知道，看莫蒂们互相打架什么的。”
瑞克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发现酒壶已经空了。见鬼，他想，要撑过跟他的蠢外孙的这段对话没有酒精可不行，“好吧，之前是挺好玩的，现在这破-破地方已经无聊起来了。”
“怎么说呢，瑞克，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并不喜欢跟其他莫蒂打架了，我也不怎么喜欢用芯片控制他们这个主意，”莫蒂飞快地偷看了一眼瑞克的表情，“之前在瑞克议会的时候我答应和你留下来，是因为我认为我在这里可以帮到在野外的那些莫蒂，现在我不太确定到底能不能做到这点了。”
瑞克从牙缝里嗤笑出声，“多新鲜啊，救-救世主莫蒂史密斯，向我们的新玛丽亚致敬，你们这帮——”
“可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瑞克猛地转头朝向莫蒂的时候，男孩已经条件反射地用手撑着地面向后仰，像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兔子，这反倒让他感到好笑了，“你凭-凭什么认为我也是这么想的，莫蒂？我看起来像是跟你一样的怂包吗？是吗？”
“我——我就是知道，”黄T恤男孩挺了挺胸，“我跟其他莫蒂不一样，你没有用芯片控制我，你就是我的外公，在来这个地方之前就是了。大多数时候你的确很混蛋，但我知道你跟其他混蛋不一样。你是我的瑞克。”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两人谁也没说话。瑞克盯着莫蒂，男孩努力瞪大眼睛、控制住自己不往后躲。最后瑞克先移开了视线，向后仰躺在地上，“小兔崽子。”他把嘟囔压在喉咙眼里。莫蒂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躺下来。
“你们，”瑞克清了清嗓子，“你们莫蒂们呆在一块儿的时候聊什么？不止一次我去莫蒂日托的时候你们一看到我就闭嘴了，别-别以为我没注意到。当然我也可以往你们身上装窃听芯片——嘿，莫蒂，放松，我说的是‘也可以’，人们说‘也可以’的意思就是还没这么做——但你们的那点小秘密还不值得我专门研究个芯片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尤其是那些已经在瑞城呆了很久的那些莫蒂，”莫蒂挠了挠头，“莫缇莎和女孩莫蒂总是会被问最多的问题，你知道，莫蒂们没多少女孩嘛，但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有时候我们也会谈到各自的瑞克，天哪，有些瑞克比你混蛋多了，你根本想不到。”
“瑞克，你真的认为这些莫蒂对他们之前的生活毫无记忆吗？操纵者芯片的威力真的那么强吗？”
“那你们会聊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吗——你知道，有贝丝、夏茉和蠢蛋杰里的日子？”
男孩小小地“噢”了一声，想了一会儿，“有些被抓捕放生太多次的莫蒂们因为芯片的影响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跟很多瑞克想的不一样，芯片对那些刚被带过来没多久的莫蒂们实际上并没有很多的记忆消除作用。像迈阿密莫蒂，他说他记得自己脐钉的款式是他的瑞克挑的，他的夏茉也有一件跟他一样的豹纹外套。”
那议员瑞克们研究芯片这活儿干得真烂，瑞克想这么说，但他意识到自己没说得出来。他想到炮弹休克莫蒂的手臂和章鱼脸莫蒂的血。 你真的认为这些莫蒂对他们之前的生活毫无记忆吗？
这都是我的所作所为，他想。所有一切。
他能听到瑞城下方来往飞船的各种声音，他的脚正垂在板块的边沿，只要稍微用手肘推着身体往前滑一点儿，他就能向下坠入车流里。全宇宙有无数个瑞克桑切斯能代替自己，没有谁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冒险、对战、have sex with sex robot，瑞克杀死莫蒂、莫蒂杀死瑞克、莫蒂杀死莫蒂、瑞克杀死瑞克，活着的能变成死肉、死去的能重新克隆，人道主义不过是政治家合理化懦弱的借口，在瑞城有多少莫蒂和瑞克消失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理由？
在听到莫蒂打鼾的声音之前，瑞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多长时间。黄T恤男孩仰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衣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瑞克忽然想起他溜进贝丝家第一次看到莫蒂的时候，一点儿大的小孩躺在摇篮里睡得四仰八叉、塞在嘴里的手指被啃得全是口水。他掏出传送枪准备赶在贝丝进门前走，小孩却不知怎么醒了，穿着纸尿裤撑着玩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他伸出手。
于是他找到了他的理由。
“嘿！”瑞克在莫蒂脸前面猛地一拍手，然后在男孩手忙脚乱地从边沿掉下去之前一把拉住他的领子，“醒-醒醒，莫蒂，别他妈睡了，我们去吃全宇宙最好吃的冰淇淋。”
“啊？”莫蒂用力揉了揉眼睛，“但——但是瑞克，瑞城里现在好像不能用传送枪，只有在野外才行，是瑞克议会的要求——”
“去他妈的瑞克议会，让那帮老头舔我的蛋去吧，”瑞克拽住莫蒂的手臂，一只脚跨进传送门，“就我们俩，莫蒂，瑞克和莫蒂，他妈的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