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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这个念头只是在他潜意识中。一个本睡半醒间微弱模糊的造访者。那一刻你知道这简直是神来之笔,醒来后又彻底忘记。值得庆贺的是灵感如泉涌时他总会保证有纸笔在身边。他潦草的记下这个主意,带着对他智慧的惊叹微笑着漂浮回睡梦中。
不过第二日微弱的晨曦笼罩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以为那是智慧。
“装蠢卖傻?”年轻人自言自语,他削瘦的手指懒懒的梳理睡眠中弄乱的头发,褐色的眼睛快速读过昨夜记下的内容。
“好吧,”他不确定想出这个时自己到底有多么昏昏欲睡。将便签簿放回原处他走向盥洗室。“我得好好想想。”他对空荡的房间宣称,打开了淋浴开关。
他想了,冥思苦想。这值得一试。毕竟没人真的关心那些愚蠢的人不是吗?他们被排挤,忽略,融汇入背景噪音。这就是他想要的:变成一个透明人。仅仅安静是不够的,公众们会注意到这种安静,透过他们的表情与行为猜想他们是聪明还是冷漠。他可不觉得自己冷酷无情,这使他完美的符合了聪明的部分。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他的大部分研究表明糟糕的经历可能致使人们对自己的印象改变。那些曾经令你与众不同的特征最终被你所憎恶,因为太多人将它们作为嘲笑讽刺的谈资。
Spencer Raid并不以作为一个天才为耻,但多年被欺侮被以足以折断骨头的力道推揉进储物柜的经历让他质疑这是否值得。聪明并不是唯一原因,他的外表也是个因素,他盯着镜子思考着。瘦的皮包骨(不是他的错,天才们的通病),太高(也不是他的错),眼镜也无法遮掩的大眼睛,浓重的黑眼圈(有人注意到过吗?)。尽管讨厌承认这一点,但他似乎有点……神经质。
他有一堆事情等在前面,但是现在是早餐在召唤他。
这值得吗?他思索着走向咖啡机。去假装愚蠢,成为与自己完全对立面的一个人?他已经意识了挑战性。不仅仅是生活习惯,他还要与自己的天性相抗争。以知识换取无视,只是这么想想他都觉得要遭天谴。等等,不是这样,他拿起杯子,修正自己的想法。他不会抛弃自己的知识,仅仅是表演。这不是一回事儿。但他得精确把握表演的深度。只是外在形象吗?万一某天他过于沉浸于愚蠢的人格迷失了自我怎么办?某些演员需要仔细斟酌接哪部戏因为他们可能被角色影响不再记得自己。他不想那样。近乎于人格错乱。而且,谁能保证他能行?在这之前他唯一的演技就是挂上假笑用“一切无事”来敷衍邻居。抓了一个百吉饼配咖啡,他坐下,依旧感到进退两难。
但这可能会是个新的开始:没有欺侮,没有天才,没有紧张的家庭状况。他可以将之前的一切抹杀,用愚蠢来做面具抵御伤害。世上充斥着没有答案的假设。但是他有天生的好奇与科学家本质,无法简单的弃之脑后。他要近距离观察人们对新事物的反应,比较不同人对蠢货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用这当挡箭牌,毕竟没人想和肤浅的人成为朋友。他不需要亲近的友谊来分享他黑暗的小秘密或其他什么。他仅仅渴望能和同龄人交谈,不用自己的怪异吓退他们。这能管用——比起天才人们更容易接受笨蛋因为他们不害怕他。值得一试。毕竟,如果人们仅仅假设而不动手实验,科学会永远停滞不前。
哪怕深思熟虑这么久,Spence还是不确定他真的要假装笨蛋吗。小口抿着咖啡,他完全不确定如何卖蠢。他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对其他人生一无所知。不聪明的人做些什么?放下挚爱的咖啡咬一口百吉饼,他猜测着。他们喜欢什么?空闲时间忙什么?将他们贴上“愚蠢”的标签是否是一种侮辱?
可能吧。
整个早餐期间他都在想这个。解决掉最后一点儿咖啡和点心,他推开椅子抓起书包,走出他不大的Vegas公寓。太多未知参数了,他需要调查,而且他知道该去哪儿。
Spence Reid走进了他成功避免了数年的未知危险区域:商场。他坐在餐饮区旁边,观察着走过的购物者。一个迷人的种族,事实上。
有那么几次他被送进保安室,解释说他不是个跟踪狂,也不打算绑架任何被他投以毛骨悚然目光的人。一个死盯着他人同时在笔记本上狂笔疾书的人会令公众担忧,他对此可一无所知。
第三次这类事件发生时他被要求离开,然后当工作人员发现他坐在超市入口附近的长椅上时他再次被请离了。
然后他去了公共图书馆,用电脑搜寻了所有愚蠢的人类为主角的电影。数量超出预计,最终他选出三个他认为最具有实用性的。他也查到了几本参考书来帮忙。只是些拙劣的模仿作但聊胜于无。下一步他需要去租书商店拿到他们。
这是他第一次买色情文学,这辈子再不会有比拿着这几部电影去柜台更令他尴尬的时刻了。登记台后的女孩扫描它们并递给他时挑了半边眉毛,不过没说什么。他太紧张了,挣扎着从钱包里翻出一个20块并告诉她不用找了。一切采购就绪,他回家为自己打了一袋爆米花开始看那三部电影。
看完后他觉得惊恐恶心,那些无可救药的愚蠢吓得他思维都呆滞了。
爱因斯坦在上,人类真的有这么愚蠢吗?这糟透了,他决定今天就这样该睡觉了因为他开始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装傻了。
当然他的大脑计划了一场谋反,所有可怕的高中生活在他噩梦中重现一遍。醒来后他决定下最后结论前他可以在考察那么一点点。基于他的观察,书本,电影,他指出这里有三种主要的愚蠢模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运动员(不行,他不符合身体素质需求,而且他完全不想变成过去曾欺负过他的那种人),无精打采脑子空洞瘾君子(还是不,玩High了被抓进警局可不在他计划中)。鉴于前两个都背离他的自尊心和个人感受,只剩下——
愚蠢至极的金发女郎。
他最接近的竟然是女性角色这有点儿侮辱人,但有时候你需要接受现实。愚蠢至极的金发女郎笨拙、喋喋不休,因满脑子空气臭名昭著,而且身材苗条(他告诉自己忽视巨乳部分)。他已经符合了三个条件,剩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往脑子里塞空气。
这可是超出计划的工作量。
他感觉自己像个青春期女孩,在镜子前欢腾地尖声赞扬他刚刚强迫自己重看了一遍的电影,“我认为这部影片十分具有深度(deep)。我认为这深度来自于它的轻松易懂(light)。我相信光(lightness)必要来自于深渊(deep)如果它是真的光。”然后他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了。*
“啊。”他呻吟着一头磕在床上,“这比我想象的难!”他恼怒地怒吼,这太令人吃惊了装蠢竟然这么麻烦。新的认知给了他壮志雄心来驾驭这个角色。主要目的依旧是融入社会,但现在他必须证明自己能做到。这事关尊严。
整个夏天都耗在这上面。感谢上帝维加斯的赌场ID管理不严,否则他可没钱付房租并会饿死。
甚至到夏天的尾巴时他也不觉得自己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他已经很接近了。成为一个愚蠢金发女郎意味着时尚,因此他耗费了大量时间研究男士杂志中的时尚风向。毛衣和背心早就过时了这一说法令他痛苦致死,不过他艰难的挺过来了。一个真正的士兵。
他令自己改头换面。从发型到肢体语言到声音,甚至他之前咬坏的指甲,现在也变得健康整洁。
喋喋不休是最容易的部分。他只需要将数据替换成时尚美容贴士。
这段时间内他一直拒绝照镜子,除非是为了确认衣服合身、头发优雅或者脸上没有脏东西。他从不全面完整的审视自己,一半出于对失败的恐惧,一半出于怀疑焦虑。但是夏天离开迎来开学(这次他选了拉斯维加斯大学,加州理工之后其实他哪儿也不用去,但他无事可做,所以为什么不再修个学位?)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镜子。
震惊得目瞪口呆:回看他的这陌生人是谁?
上一次照镜子时,他瘦长、苍白,书呆子似的眼镜遮挡了面孔,阴暗的棕色长发垂下,穿着图便宜从当地DAV(美国残废退伍军人组织)买来的舒服衣服。
而这个陌生人,柔顺丝滑的棕色卷发刚过耳朵,完美的修饰了他的面孔。崭新的银边眼镜提升了皮肤的质感,不再暗沉,而是一种与眼睛交相辉映的水蜜桃色。半紧身的深色牛仔裤强调出他修长的双腿,与数周前买的驼色长靴搭配地恰到好处。森林绿的T恤包裹着他的肩膀,到下腹部时略微放松,腰带上的银扣若隐若现。最后以一条紫色围巾提亮,这画面无比吸引眼球。
Reid简直要给自己跪下,完全无法移开目光。这很美,真正的艺术品。难以置信他改造了这么多,人们该给他发金奖章。
不过Reid意识到一个问题,遵循女性样本会引出巨大的失误。尤其是一个他评价为美丽的角色。他究竟是怎么忽视掉这一点的?
他就像个时尚小Gay。
“太棒了,”他的双唇间泄露出一丝恼火的叹息,“在因为是一个天才被捉弄后,现在我要因为是一个女生似的男孩——像gay一样的少女心男孩。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当我锲而不舍买AskMen和GQ的时候!天啊,那个收银员大概以为我是垂涎于那些照片。”他声音微弱沮丧的停下,生了一会儿气,然后再次看向镜子,眼神中燃烧着笃定。“那又怎样?”他书呆子似的给自己打气,“物理定理不是一天完成的!我只需要做些小调整。”瞄一眼他放在T恤下的手表,尽管这不舒服也不实用,他又叹了一口气,“现在没时间了。不过这只是开学第一天,如果我明天调整的话也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嘿!融入背景墙会怎么样?”跑去拿书包时他在地板滑了一跤。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一眼镜子,聚集起所有的力量怒瞪里面的人。
好吧没啥力量。
“别以为会这么完了!”他对镜像严厉的说,用力的摇晃食指,“我会修正他的——牢牢记住。”门砰得一声被关死。
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但愿这一个比之前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