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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17
Words:
2,985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328

Summary:

胖獒 微量雨獒 胖雨胖
百合 骨科
只要爱,没有结局

Work Text:

1.

 

决赛前,樊冬收到了张霁可的微信,一句短短的加油,甚至没拖任何尾音。几年前,张霁可带着她们一帮人在街头撸串,喝到失态时说要在看台上,见证她拿冠军,甚至在大家的起哄下,提前干下了一大杯樊冬的庆功酒。这会儿,她倒是不敢了,生怕多说两个字都会给樊冬不显得单薄的肩上多添几个字的重量。樊冬没有回她的微信,只是把张霁可的聊天框删除。她没有收到张霁可的加油,除非她到比赛现场。

比赛最后还是输了,樊冬面无表情走出赛场,有些人安慰她,下次一定会赢,她在心里腹诽,人能有几个下次?机会说不定哪次就不光临了。复盘比赛,问题竟还是些老问题,她呆愣愣地看着有些乏困,指导问她需不需要歇会,她只是摇摇头,右手中指扣了扣食指的倒刺。

张霁可的祝福来得有些迟,是半夜里手机呼吸灯微亮的一点光。周雨打开看过后,递给正在吹头发的樊冬,“是你姐”,她说。樊冬没接,说不想看,让周雨给念念。周雨的声音很轻,轻得被吹风机的声音完全压住了,樊冬读着她的唇,然后吻了过去。呼吸灯再没亮起,灯也暗下去。被亲吻脸上的痣时,樊冬突然想起昏黄路灯下,周雨侧着头亲吻张霁可唇边那颗痣的表情。现在这颗痣已经找不见了,被化妆品掩盖,被人用鼠标轻轻一点抹去了。

周雨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有些想落泪,她的手被包进有些湿润的手掌中,人也被折叠起来,周雨是一场催泪的春雨,高潮时,樊冬真的哭了出来。内里痉挛也似抽泣。她又开始恨起张霁可来。

2.

张霁可,她的不为外人知的盛名在外的姐姐。不同姓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除了随了同一个妈的大小眼,说出来谁也不信她们俩能是亲姐妹,不然报纸上多少得有些乒乓球界两朵金花的离谱宣传。

跟着父母分散在一南一北,樊冬在上队之前对生活中的张霁可并没有太多记忆,她们每年只短暂地在正月初二团年。她越过巨大的圆桌看张霁可,这个姐姐早早地眉间就有了一种势不可挡的锐气,小的时候,她常因为这种气势不敢抬头,只敢装作是在看远端的菜。然后那碟菜会在下一次转桌的时候,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

通常是一盘虾。她偶尔会期待由那个父亲夹给自己。但桌子太远,把他们隔成了两家人。她只记得张霁可剥虾很快、很完整。

非得说的话,她接触乒乓球和过年这短短的相聚有些关系。那些不太好携带的奖章被大人们的嘴讲出来,父亲偶尔摆摆手,谦虚两句,张霁可却是不做声的。她总是像游离在整个饭桌之外,发呆神游半天,发现被樊冬盯着,就回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广东篮球场多,乒乓球台不太好找,但小孩子学了些东西总不能不展示的。大人们起哄着让她来两手,她也只是沉默地从椅子上那个基本没怎么离过身的袋子里拿出球拍和白色的圆球,安静地颠球。

“1、2、3、4……”樊冬静静地数着,很快就数乱了,焦急地转过头去寻求妈妈的帮助,却发现所有的大人心思再没有放在那个球上面。他们聊着各自的话题,击球的清脆响声听来就像是樊冬在安静房间里听到的钟表声,滴答、滴答,自己流动。

3.

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母亲把樊冬送到了北京,没多少行李,张霁可请了半天假来接她。北京的地铁很挤,巨大的背包拉着她被人流带来带去,樊冬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她,艰难取下背包欲放到胸前。

埋低了头,她只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先是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然后接过包斜挎在前胸。早已经成年的张霁可还带着点脆生生的青涩感,黑色的运动款羽绒服,加上专门剪短的头发,是个十足的小帅哥。樊冬本来有点发热的耳根干脆开始发烫,这种烫很快和另一种冰凉在她的耳垂上交锋。

张霁可捏上了她的耳垂。明明地铁内温度很高,她的手指却像一根冰棱,滋在樊冬烧起来的耳根上直让人冒热气——“真暖和。”——张霁可说。

樊冬有的时候也觉得神奇,张霁可性格干脆,说话却是绵软地,还爱拖些净在喉咙里打转的尾音。“格外显得多情”,背地里讨论她八卦的小队员多少会这么评价一句。确实多情,男队说得出名字的多多少少和她都传着些故事。

没人知道她俩的这层关系,樊冬听到的故事版本堪比混乱的希腊神话故事。有人说,张霁可的耳洞代表着她的每段恋情,左耳一个代表男队的谁谁,右耳三个代表男队的谁谁。又有人说因为她前男友是男队队长,所以现在男队总是有人愿意陪她练球。

言情类故事乱七八糟,张霁可这个主角却当了励志类故事女主。摘取大满贯的她,势如破竹。

“早该属于她的”一同观战的周雨用手转了转右耳上的耳钉,转过头来对樊冬说。

4.

周雨的耳钉和张霁可左耳上的是一对。当时她还专门发了一条微博,樊振东在下面评论好看再竖几个大拇指,然后就有人转发——“也不看是谁挑的,眼光独到”,还po了张戴耳钉的近照。

樊冬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有些肉的耳垂,有些失望地评论了一句,“真的挺好看的”。

张霁可很快就敲开了她的门,把耳朵凑得很近,让她近距离感受一下什么是高级的审美。樊冬连声应着是是是,用手轻轻碰了碰耳钉上黑色的闪着光的石头,因为切割而闪耀的光芒生成了另一种黑色。可能是被晃住了,她人生中头一次对自己的姐姐提出了要求,“什么时候可以送我一个呢”,她问张霁可。

张霁可刚开始有些愣神,而后眼睛转了转,把樊冬搂紧自己的怀里,说:“下次咱们一起挑,你喜欢姐就给你买。”

张霁可的怀抱,没有想象中的可靠,也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樊冬右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伤病努力地要蛀空它,所以被两张膏药封印着,樊冬后知后觉地才闻到张霁可身上浓重的药味。

很难闻,她想,但是谁也无法避免,不管是自己还是张霁可。

隔着衣服将手掌贴在张霁可后腰,樊冬有一瞬间感受到张霁可轻轻地在自己身上靠了一下。眼泪怎么就自己出来了呢?她吸了吸鼻子,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一个单薄地怀抱。

5.

荷尔蒙没办法解释半夜的惊醒,拿起手机一看,才四点多。樊冬微眯眼睛点进微信,向下滑了很多条才找到张霁可,她没有回复,那边就也没在继续发消息过来。很短的两条消息,简单到想要一字一字琢磨都有些难度,“关关难过关关过”、“相信你自己”。

怎么不讲我几句呢?心态、战术、技术,看过比赛不应该告诉我怎么调整吗?樊冬赌气似地把头埋进被窝时想。埋怨来得很没有道理,但是她愿意单方面和张霁可使性子,就像张霁可单方面的疏远冷淡她一样。

张霁可的疏远和她戛然而止的职业曲线一般突然,樊冬对两者都是深恶痛绝,前者是恨张霁可太过狠心,后者是恨自己没办法改变的不公平。她还记得最后一场张霁可来看自己的比赛,她坐在巨大阴影里,眼尾红艳艳地,和她最后一次相握。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晚上。醉醺醺躺进被窝的张霁可整个人都是红的,停训后就留长的头发被她解开,散乱地铺开在枕头上,樊冬用温热地毛巾给她擦脸,她也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被人拔掉了利爪和牙齿的老虎就是一只大猫,樊冬站在床前想,被人撕扯掉了翅膀的张霁可也是。

于是,她贴近,吻上了张霁可的后背。

她轻轻地啃咬她的羽翼,侧身睡着的人毫无察觉,只是身体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是用十字架中人的血养育的翅膀,它狠狠地插进了张霁可摧折不断的脊梁上,它生长时张霁可不开口,它离去时张霁可不开口。但樊冬能抚摸到,一种同源的疼痛。

6.

做爱的时候,樊冬不爱出声,却爱亲吻。周雨本来有些抗拒,眼睛湿漉漉的小天才请求得多了也就习惯起来。很难说清楚,她们俩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关系的,是最好的朋友,但却会在夜里,想着同一个人做爱。

樊冬想,这一切都是要怪张霁可的。她吻周雨的鼻梁时会想到她,吻她的嘴唇时会想到她,吻她右耳那个已经长实了的耳洞时会想到她。明明她从未敢这么亲吻她。

她没想过去走那条最最艰难的路,却也不想被人当成很快就能忘记的小孩,她知道那种充盈在胸腔之中,牵引着她把最柔情的目光投向另一个人的情绪是爱,她也懂得甄别这种爱起始于何处,不是血缘,而是一种更亲近的东西,一种偶尔让人感到绝望的东西,她称之为命运。

“张霁可,我爱你。”她藏在被窝里用气声说。呼出的热气遇到手机屏幕变成了水雾,也蒙住她的眼睛,梗住她的喉咙。她一松手,这条语音就被发了出去。下一秒,又被人认命地撤回。

也许任何一个妹妹都能对姐姐发出这条信息,但是她不可以,不管是被回应,还是被误解。从被窝中蹭出来深呼几口气,樊冬把手机塞进枕头下,翻身睡觉,耳垂上增生的小疙瘩被压得发红,像是长进肉里的耳钉。

睡吧,睡着了才能做个好梦。

而因“胖儿,昨晚睡得早,你撤回了什么?”而庆幸的樊冬,不会发现屏幕熄灭前,对话框上沿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