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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18
Completed:
2022-03-09
Words:
66,224
Chapters:
8/8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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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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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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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4

[南北]海蚀

Notes:

* 请勿上升三次元,谢谢
* OOC预警

Chapter Text

Ch 1

蒲熠星做了个梦。

梦里,他们才刚上高三,学校后边的那条河正在整修。沿河的城中村拆迁留下一片荒地,上面要修一座公园。
一帮对除复习资料之外的其它任何事物都抱有极大热情的学生们挤在政府公告栏边看规划图。
齐思钧站在外围,努力地伸手指向规划图:“阿蒲你看,这小树林跟咱们学校后面围栏接得天衣无缝。要是能翻墙出去,那简直就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啊!”
蒲熠星站在他身旁,眯起眼睛想看清规划图上的线条,可不知怎的,那图依然模糊一片,像隔了一层雾气。他小声道:“等公园修好了,咱们早毕业了。”
小狐狸眼睛弯弯,高深莫测地冲着他笑:“那可说不准呢。”他又朝蒲熠星身后一指,“文韬过来了。”
蒲熠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去,这一转不打紧,四周的景物变了。
像是新修的公园。他和郭文韬站在树林里,身边是厚重的雾,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草。
郭文韬就站在几步开外,冲他笑,不说话。
蒲熠星想,郭文韬是要一个抱抱。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他走去,张开双臂。
然后,梦醒了。

有几秒钟,蒲熠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摸着手下坚硬陈旧的木板,慢慢才想起来,齐思钧是他的大学同学,高考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高中旁边那小公园还没修到一半儿,他和郭文韬就已经毕业了,就算他和郭文韬高中同校,也从来没有机会在那里有过一次拥抱。
现在,他连郭文韬都不再拥有了。

蒲熠星抬手挡住直直打上眼睛的阳光。屋里的窗帘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遮不住什么光线,右侧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好在蒲熠星要求不高,只求一张床而已。
他深呼吸两次,等着大脑重回清明,而后翻身坐起,随手捞起枕边的枪插回后腰枪套。

刚才,如果脚步能再快些就好了,哪怕是在梦里,能留下一个拥抱也行。走出房间的时候,蒲熠星这样想。

这是间宾馆的套房,昨天他们在楼下被翻得一团糟的柜台里找到了门卡,上来的时候门大敞着,意外的是锁头还能用。
齐思钧在外间忙活着做饭:“十年如一日啊,阿蒲,我永远比你起得早。”
蒲熠星抓着乱作一团的头发冲他笑:“至少,大学的时候我能维持和你相同的起床时间。”
齐思钧的声音在小型军用炊具的碰撞声中格外清晰:“哦,那可多亏了学校的起床号和紧急集合哨!”
“我们要重视结果,不要太在意过程。”蒲熠星理直气壮。
“都来洗漱吃饭。”齐思钧喊正在一旁检查装备的石凯,又交待暂时无所事事的蒲熠星,“把扒阳台放哨的那个叫下来!”

放哨的是他们的队友周峻纬。
自他们离开基地已经一周有余。这条路走得艰难。灾难发生之后,城市接连沦陷,街上除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便是四处游荡的丧尸——官方尚未来得及给这种疾病定性,姑且先叫他们丧尸吧。
军方内部的说法是,灾难始于MECL制药公司正在研究的生化武器,现在正在大半土地上肆虐的,是MECL泄漏的半成品。至于是实验室管理不严导致样本泄漏,还是人为故意,就不好说了。
军方力挽狂澜,在各处建立了临时庇护所和基地,收容躲藏在各个城市中未被感染的人类,同时派出小队深入受灾较重的各城市进行情况统计,尽力搜寻余下的健康人群。
蒲熠星、齐思钧、周峻纬、石凯,便是其中一个四人小组。

“今天扫城东。”周峻纬打开地图,“咱们加快速度?进度告急了朋友们。再说了,赶紧搞完咱们赶紧回家。”
齐思钧点头认同:“现在各种设施管不管用全看天意。干净水源一天有一天没的,太难受了。”
广播一直在重复播放,要大家保持冷静,就地等待救援。散出去的先遣队其实只是探查情况,对城区丧尸人数、未感染人数、基础设施的损坏情况做大略统计。基地了解情况后,很快就会根据情况派人数不等的部队进场救人。
即使任务书上只写了探查情况,但真的碰到了陷入麻烦的居民,小队无法坐视不管。他们的进度一拖再拖。
“下狠心,发完定位就走,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跑得拖家带口了。”蒲熠星咬着牙把子弹压满弹匣,装回枪身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基地了解定位之后,少则四小时,多则两天,直升机就会来接他们。对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来说,风险最小的选项并不是跟我们一起行动,反而是躲在原处等待救援。食水看情况给他们留下,反正咱们出来的时候,物资是按上限带的。”
石凯正帮齐思钧把炊具打进包裹准备离开,闻言叹了口气:“居民都吓坏了,看见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见救星一样,无论怎么说都不想再等,非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可以理解。”

这座城里的活人其实已经不剩太多了。
根据各地网络中断的时间和抢在基础设施被破坏前零星发出的消息推断,丧尸最初爆发的位置在西岩市,随后如同水波一般扩散至周边各县市,在封锁线完全建立之前,丧尸病毒已经影响了大半国土。
他们所在的县城,距离西岩市区已经不算太远,是受灾较早的城区之一。当时居民们对于如何应对丧尸几乎一无所知,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大部分也都已经逃离了城市。

广播定时循环提示居民,尽量在窗户上、墙外护栏上悬挂明显的标志物和求救信号,便于深入城区的小队对他们进行定位,替他们发送信号,让直升机前来救援。
随着蒲熠星小队一路靠近西岩市,能够看到的求救标志越来越少。齐思钧心里发慌,从后座拍拍驾驶位上的石凯:“开慢点,万一有人把求救信号放在什么夹缝里呢。”
蒲熠星坐在副驾驶,扒着车窗,仔细扫描车外的建筑群。
石凯刚把速度降下来,蒲熠星就“噌”一下坐直了:“先别减速,前面医院那栋楼里好像有活人。”他刚刚看到有什么东西的反光从窗玻璃上一晃而过,可能是手里拿着小镜子或是手机屏,总之,像是活人才能干出的事情。
石凯顿时来了精神,一脚油门冲了过去。几个人瞬间被惯性压在椅背上。
“凯凯!并不是说路上没有活人就可以这样开车啊!路上没活人但车上有啊!”

这儿看起来像是一家小医院,楼层不高,也就四层而已。石凯把车停在楼下接应,其余三人下车准备进楼。
“顶楼。”蒲熠星最后检查一次腰间的短刀和备弹,端枪戒备,小心翼翼地向楼道里走。

这届丧尸听力不太行,但行动速度压迫感十足。蒲熠星每过一个拐角,都需要小心观察。

走廊里,穿白大褂的、病号服的比比皆是。蒲熠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丧尸满楼都是,一个活人是怎么在缺水少食的包围圈里活过十多天的,如果他是后来才在这里安家,那么他是怎么毫发无损上到四楼的。
“不会是进化到学会诱捕活人了吧!也不能这么饿吧?”蒲熠星压低声音对队友们吐槽。
石凯在楼下,看不到上面的情况,闻言自然担心:“楼梯不行就出来吧,从外墙上去。”
蒲熠星做手势后撤:“老办法。”

所谓的老办法,就是找墙面的排水管上到屋顶,再寻找合适的位置索降进目标房间。
摔下来的风险自然比爬楼更大,但现在,和被丧尸亲密接触的风险相比,它不值一提。
“幸好。”蒲熠星扒上天台边缘,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提上去,探头扫视天台,“医院上天台的门一般都是锁死的。”
他们找到蒲熠星所怀疑的窗户位置,把绳索固定在天台的石栏杆上。周峻纬和蒲熠星把自己降至窗子外侧,腰上缠着绳索,脚蹬在窗台上。太阳转到他们背后的位置,玻璃已经开始反光,他们只好用手扣着玻璃向里看。
蒲熠星想,幸好来早了两分钟,等太阳光反在玻璃上,他们指定看不到这人用光发出的信号。

应该是药剂室之类的地方,担架床上躺着个人,面向内側,好像在睡觉,衣服上是干涸的血,身边有只黑色背包,地上有几只药瓶,墙角有一只被扭断脖子的丧尸。
“总之看起来确实是个活人,下手还挺利落,练过的。”蒲熠星这么总结道。
“不攒好食水找个地方等待救援,反倒跑来药剂室……该不会是被咬了还没病发的人吧。”周峻纬几乎贴在玻璃上。
“先进去搞清楚再给基地发信号。”
话音未落,蒲熠星一手端枪一手敲上玻璃:“里面的人,醒醒!”
那人似乎是累极了,蒲熠星已经尽量放大了声音,但里面的人依然如同昏迷。
蒲熠星失去了耐心,抽出玻璃刀在窗上画了个圆,在窗台上借力一蹬,而后用整个身体的惯性撞开了那块玻璃。圆形玻璃块随着他的身体落入室内,摔了个粉碎。

周峻纬跟着他荡进室内,一头问号:“大哥!虽说这届丧尸听力不行,你也不能这么看不起它们吧!能不能给丧尸一些起码的尊重!”
蒲熠星无视走廊上传来的嚎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指着屋里那人在昏迷之前塞进门把手卡死了大门的铁棍:“能进来算它们有本事。”
“那也得动作快点,不知道这帮家伙多久才能安静。把别的地方的丧尸也招过来就麻烦了。”
蒲熠星轻声答应一句,走上前去试图翻动床上躺着的人,想找出他到底伤到了哪儿。
这一翻可不打紧。
下一秒,梦里的那张脸正正好好出现在他面前,双目紧闭,胸膛微弱起伏,身上的衬衣被血和灰脏污得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郭文韬?”石凯难以置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是那个传说中被重金收买、一头扎进了MECL、第一个被学校把照片从荣誉墙上撤下来的前优秀毕业生,郭文韬?”
相较于只在学校的传言中听过郭文韬名字的石凯,周峻纬和齐思钧作为郭文韬的同届同学,对蒲熠星和郭文韬关系发展的来龙去脉不能更清楚,在当下的情境里却也无从答话,只能保持沉默。周峻纬瞄着蒲熠星的脸色:“那个……要不我先去窗户边上站会儿,你给他检查检查?没有咬伤的话,我们带他走?”
如果郭文韬当年没走,当下的四人小组不会有石凯的位置。
蒲熠星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不用检查。绑了放车后座带走。”

好在他们的车子是台越野,空间性能都足够能打。
石凯把最后一排车座放倒,临时铺张“床”,用来安置这支小队的意外来客。他数次想问问蒲熠星,不检查郭文韬的伤处,万一这人衣服底下有什么咬伤,等他发作了,那根绳子能不能制得住他,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整支小队要怎么办。
从把伤病患从楼上运下来至今,蒲熠星一句话没说,脸黑得方圆八百米鸟畜勿近。他和周峻纬换了位置,让周峻纬和齐思钧盯求救信号,自己蹲在后面默默检查刚刚顺出来的药和针剂。齐思钧帮着把人顺绳索送下去之后,蒲熠星就一直在研究地上散落的空药瓶,其中一个药瓶口的液体还没风干,八成是郭文韬刚刚进来给自己打的。蒲熠星把药剂室里的抽屉柜子翻了一个遍,把类似的药品都塞进了包里。
明明黑云压顶,这人放药剂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石凯被他诡异的气场压得喘不上气,有话也不敢问出口。
反倒是周峻纬看出了他的顾虑:“我们都认识郭文韬。以他的性格,被咬了根本就不会费力气来找什么药。有没有特效药,他比谁都清楚。”
石凯更疑惑了,他从后视镜瞄着郭文韬手上的绳索:“那蒲哥这是?”
周峻纬小心掩嘴,微微向驾驶位侧身:“就当满足一下你蒲哥的恶趣味吧。你韬哥当年跑太快了,蒲熠星没抓住,记恨到现在。”
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两样,无非让石凯的疑惑更深一层:“他们……?”
车后排的人忍无可忍地发出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周峻纬装作无事发生,立刻坐正了,专注地看向窗外。

郭文韬觉得,自己很久没能像今天一样睡得这么沉了。
——如果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没有被任何人抓到,就更好了。
发现肢体被限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MECL的人找来了。这帮变态手里什么药都有,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苏醒的事实,悄悄活动手指和手腕,不知道是MECL的人轻敌还是怎样,手上的绳圈不算太紧,至少没有阻碍血液流通。郭文韬心下暗喜,试图通过触觉搞清楚自己现在躺在什么地方,给脱逃计划打个草稿。
很快,耳边响起了一句话,像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字字带着冰。
“醒了就睁眼吧。你醒没醒,我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音色,这个吐字,这个讲话节奏。
郭文韬“唰”地就把眼睛睁开了。如果许愿有用,他一定要说,千万不要让他在这个时候见到蒲熠星。

郭文韬这辈子都不会忘掉那天黄昏时的太阳。他拉着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卧室门口,蒲熠星拦在门边,疯了一般地问他,是不是被胁迫,是不是有任务。
“郭文韬,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甄严是疯子,整个MECL都是疯子!上学的时候,你、我、小齐、峻纬,我们四个人出去喝酒,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你忠于什么还记得吗?整个区都在传,MECL在无授权情况下研究生物武器,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给他们工作!”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自己说什么来着?你也说了,那是传言。你真当上面没有查过MECL吗?早查了!如果有问题,他们能让这公司开到今天?
他直视着蒲熠星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和教授谈过了,自己认同教授的观点,希望能去MECL,为这个项目的推进做出一份贡献。
他对蒲熠星说,这不是什么武器,是治疗绝症的希望,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叛徒,我也要完成它。
他又说,不然,你就当我唯利是图吧。你知道MECL给我开的工资是军研院的多少倍吗。你知道,如果当时我有这些钱,我哥就不会……
他亲眼看到蒲熠星眼神里最后一线光熄灭,记得他颓然放下试图拦住自己的双手。
夕阳渐沉。蒲熠星就那样站着,安静地,沉默地站着,直到整个人都浸没在了阴影里。
他记得自己把订婚戒指从中指摘下,递到蒲熠星面前。阴影很好地遮掩了他发抖的指尖。
蒲熠星没有接,他固执地把戒指留在了床头柜上。银色素圈上,他们的姓名缩写在窗外的最后一道残阳下闪着光,在那天的记忆中显得格外荒谬。
蒲熠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也没有再说话。整个屋子都暗下来的时候,整间小屋里只有箱子拉杆抽出时的响声,轮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和大门开合的声音。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过他和蒲熠星的家。所有的苦衷和不能出声的痛哭,都被他亲手挡在家门之外,哪怕那些苦痛如凌迟一般把他的灵魂割得鲜血淋漓。
蒲熠星再没来找过他,又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蒲熠星曾经也站到过MECL的大门前,却被门禁拦在他的“新世界”之外。
他有时候想,蒲熠星快把他忘了吧,再找一个适合过日子的,赶紧安个家;有时候又想,好可惜啊,自己甚至都没有和蒲熠星道一句再见,好像说了再见,就真的可以再见一样。

那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大剌剌地坐在他眼前的地板上,手里抛着一根火腿肠。
郭文韬给自己打完了消炎针就陷入昏迷,一天没吃东西,前几天吃的东西里也没什么正经饭菜,当下就看得有点饿,但很有骨气地忍住了没说。
郭文韬努力告诉自己,别看他,别哭。但是脑子拦不住眼睛。
郭文韬在心里评价蒲熠星。头发没打理,一个头盔摘了又带带了又摘,把头发压成了鸡窝。昨晚肯定没休息好,眼下一圈浅浅的乌青。他还比原来瘦多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这家伙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现在褪了个干干净净。指不定,这人到现在都不会做饭。
一想到这儿,郭文韬就想骂他。傻子,不会做饭,去食堂、去点外卖都行啊,给自己弄顿舒服点的饭,是不会吗?
然后就想起来自己现在也很饿。
……好像更饿了,还很渴。郭文韬有点委屈。

蒲熠星俯视着侧躺在地上、身下只垫了条睡袋的人,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郭文韬还躺着,无辜地抬了抬被限制的手臂,示意蒲熠星给他解开。就这么一动,才发现自己头上还搭着一条湿毛巾,估计是自己昏睡的时候还在发烧。
不知道蒲熠星是不是倒了物资里的饮用水打湿毛巾给他降温。
蒲熠星翻个白眼,还是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抽了毛巾,半跪着把郭文韬扶起来,让他的上身靠着自己的腿,偷偷摸了一把额头,再把水喂到人嘴边。郭文韬撇嘴,看了一眼手上的绳索,绳索是他们队伍里专用的,里面绞着金属线。一头扣着手腕,另一头栓在旁边的水泥承重柱上。他身上的利器全被蒲熠星没收了,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割了绳子跑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绑着我不是个好主意。”郭文韬感觉自己的嗓子没那么干了,于是开始动心思谈条件。
“你饿了吧。”蒲熠星对他的意见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把火腿肠剥开了,举到郭文韬眼前。
吃。不吃是傻子。郭文韬想。然后一口咬掉了一半。
“慢点吃,饿不着你。”蒲熠星低声提醒。小队出发的时候打的就是长期作战的主意,带的物资只多不少。蒲熠星叮当猫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吃食,把郭文韬喂饱了。
郭文韬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告诉他,身陷敌营的时候要注意观察环境,伺机逃脱。一开始,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是从看见蒲熠星起,他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身上终于有了力气,坐直了,这才有心思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环境上。
天色早就暗了,地上放了盏应急灯照明。他们好像在一栋烂尾楼里。估计还是楼梯都没来得及安装的那种。食物的香味儿散了,夜风吹进来,带来潮湿的青草香和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这种楼现在其实算是最安全的。把施工人员留下用来上下楼的临时梯子一抽,神仙丧尸也上不来,除非哪天他们的腿上进化出了弹簧。
蒲熠星发现郭文韬正在跑神观察环境,心知这人算是吃饱了,于是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郭文韬急了,叫住他,强调自己的能力:“绑着我真的会拖你们后腿。你把我放开,我还算是个受过训练的战斗力。”
对付猫的时候呢,就不能顺着来,得冷着他,慢慢等,才能等到这家伙在你身边绕来绕去,亲亲蹭蹭。蒲熠星心下得意,转回身的时候依然面若冰霜。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郭文韬:“放开你,然后呢?趁我不注意,又要溜走?”
郭文韬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副“我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冤枉我”的谴责表情,拼命摇头:“我不走。”
蒲熠星冷笑:“不走?你还能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基地?”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郭文韬现在的身份,回了基地,只怕就出不来了。
郭文韬苦笑,五分凄惨五分无奈,听起来十分真诚:“当初是我错了。犯下的错,总要弥补的。”
要不是跟郭文韬同床共枕了那么久,蒲熠星可能就信了他的邪了。
郭文韬软绵绵地唤他:“阿蒲……”
蒲熠星看着郭文韬现在的样子,郭文韬越示弱,他越是心头火起。不过,郭文韬走的这几年,如果说蒲熠星学会了什么,最重要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天地良心,郭文韬确实是打算要回基地,该交待什么、会被关多久他都有准备,也认了,但绝对不是现在回去,他还有事情要处理。他看着蒲熠星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发虚,但决计把示弱进行到底,便继续编花篮:“我是MECL的研究人员,身上还带着数据,和你们不知道的信息。我跟你们回去,对你们、对我自己都好。”
蒲熠星只感觉心头一捧血全往脑袋上涌。他发誓,在他本来的计划里,自己是不会动气的。但是郭文韬身上好像有什么见了鬼的本事,能一把火把他的计划烧个干干净净。
就是他 那个把瞎话说得比真话还真的本事。蒲熠星想。
骗我。
还在骗我。
他忽然矮身,半跪下去,掐住郭文韬的下巴。郭文韬高烧还没退干净,皮肤敏感得要命,一碰就痛。蒲熠星手上的战术手套还没摘,粗砺的边缘磨着他的皮肤,磨得生疼。郭文韬难受得不行,抬手去掰他的手指,两只手腕还被绳索固在一处,看着可怜兮兮的,活脱脱一只挣扎求生的小动物。
蒲熠星不为所动:“以你郭文韬的本事,想往安全区跑,最多三天也能到了。直到现在还被困在西岩周边的县城,是想找什么东西吧。不知道在哪儿上窜下跳,还被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划伤,腰上那么长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清理干净,把自己搞得伤口发炎高烧。现在又撺掇着我把你放开,是要跑出去接着找吧?想找什么东西啊,郭文韬,比你的命还重要。嗯?”
郭文韬不理他,专心想把那只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掰下来。他眼圈泛红,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疼得,或许两者兼有。
蒲熠星下狠心,手下用力:“跟我交代,我还能帮你。”他的声音带了狠厉,“或者我现在就把你绑回基地,你去和他们说。”

蒲熠星长大了,不好骗了。郭文韬苦涩地想。他的眼眶里已经泛了泪花。
蒲熠星不知道郭文韬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疼得,顿时觉得自己禽兽不如,竟然对一个病人严刑逼供,于是手上一下子松了劲儿,可是面儿上还得硬撑着,他站起身:“一分钟考虑时间。”
衣角被什么拽住了。蒲熠星低头看过去,郭文韬像是雨天的小动物一样,眼神湿漉漉的,双手捏着他的衣角,仿佛在求收留。蒲熠星觉得自己没出息,现在就想蹲下去抱抱他。现在的他比梦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更需要一个拥抱。
但蒲熠星撑住了。
郭文韬就着那个姿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说了你会信吗?”
蒲熠星不答,无声地审视着他。
“丧尸病毒的爆发点,不是MECL的实验室。”

 

郭文韬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毕业答辩前夕的演练。他曾经的三名同学,带上一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充当考官,并排盘着腿坐在他面前。
蒲熠星看看时间,忽然起身,去旁边的包里又抽一支药剂和酒精棉球出来,捉住郭文韬的手臂消毒,不由分说地一针扎了进去。
郭文韬有点发懵:“你给我打的什么?”
“吐真剂。”蒲熠星瞟他一眼,坐回原处,曲起指节敲了敲地面,“老实交代。”
齐思钧向来心软,终于看不下去,小声提醒:“消炎的。你给自己打的那种。”一个眼刀飞给了蒲熠星,蒲熠星只当没看见。
郭文韬撇嘴看着他们。
蒲熠星恶猫呲牙:“说!”
郭文韬曲起腿,如果忽略手腕上的绳子,这应该是一个紧紧抱住膝盖的姿势。他本就瘦削,这个姿势显得他脆弱又可怜,一点不像流血高烧时还能徒手拧断丧尸脖子的狩猎人。
“我是来西岩出差的。西岩实验室是MECL两个最主要的实验室之一。甄教授让我来取一份样本,和相关实验数据。所以,一连几天,我都泡在实验楼里。病毒爆发当天,我的同事……“他忽然顿住了,他的三名同学不约而同地明白,如果他不走,他的同事本该是他们。
郭文韬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的同事先在手机上看到的消息,是有人发在朋友圈里的视频,说街上有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他视频里的地点,在西岩市西北,而实验楼的位置你们应该都清楚,在市内东南方向。它们之间就算开车也要一个小时。”
“我当时在实验楼五楼,了解到消息之后,我立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实验楼和附近的街道都是完全正常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在那个视频下评论,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复,我想那时他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大约十分钟后,全城通信都断掉了,这可能是基站总控室就在西边的缘故。过早中断的通信让很多信息来不及发出去。你们能拿到的资料注定非常有限。半小时后,实验楼宣布封锁,有实验楼里的人想逃出去,却被保安按住了。外面路上,逃生的人越来越多,楼后的路拥堵了,大家弃车徒步前行,一片混乱。大约三小时后,尸潮蔓延到实验楼外,有很多丧尸在撞实验楼院子的铁门。我不知道是不是门卫大叔加固大门的时候无意间受了伤,总之,他撤回大厅之后不久,病发了。实验楼一楼和二楼也乱了。
“我们听见声音,立刻锁死了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抢出了三楼以上楼层的实验室里的数据。一楼和二楼的实验室里已经进不了人了,那些数据只能放弃。至于样本……我们没办法,真的已经尽力了。”
郭文韬抬抬下巴,指了指他的背包:“里面有三块硬盘,是数据备份,我同事那里还有一份。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突围,所以,我这里的一份,千万不能丢。”
蒲熠星知道,他们带他走的时候,这包就在他的身边,郭文韬昏迷得不省人事,手里还紧紧抓着背包带子。
郭文韬继续说:“大部分同事决定死守等待救援。小部分人主张机动灵活,自行找机会逃离。蒲熠星你问我想找什么。我想查清楚尸变何处爆发,何时爆发,因何而起——所以加入了要逃离的阵营。但我要去的地方是尸潮爆发点。同事们要去的地方,当然是丧尸爆发位置的反方向。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躲进了一条胡同,和他们脱离开了。之后,就躲躲藏藏到现在。”
“就身上的衣服,还是换了好几次的。前几件都被我在血里泡过了,为了遮盖我身上的活人气味。”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却突然发现已经被人换过了,手顿了顿,“那什么……谁换的?”
三个人十分默契,三根指头不约而同地指向蒲熠星,留下三脸无辜。
周峻纬补充:“人是他要带的,绳子是他让绑的,澡是他给你擦的,药是他给你换的。”就差四个字,与我无关。
立时,蒲熠星眼前又出现了郭文韬裹着一身血和泥昏迷的画面,禁不住搭了句话:“你那衣服确实不能要了。”又忽然想到,自己帮昏迷的郭文韬换衣服擦身子的时候,看到的那只草草缠在腰间的绷带。那绷带简直是拿来凑合用的,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发黄的布料,里面好像也没上药,唯一的作用大概就只是隔开丧尸的污血和开放的伤口,避免感染。蒲熠星把绷带拆开换药的时候,伤口上还渗着脓血,把他看得手抖,差点一嗓子把队友喊来替他。周峻纬齐思钧石凯的名字在他嘴边全过了一趟,最后发现,还是自己动手最放心。
他登时就想对郭文韬阴阳怪气,或者说几句狠话,给这人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伤口不上心。后来又想,算了,队友都在,给他留个面子。人都在自己手里了,有什么话是不能以后再说的。
郭文韬突然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他直直对着蒲熠星。
这就不礼貌了。是我们长得不像能找到你的样子吗?齐思钧想问,但不敢。
“有反光。”蒲熠星言简意赅,“我以为是求救信号。”
“我没有发过信号。我是打算睡一觉起来接着查的。”郭文韬皱眉想了想,“可能是我找药的时候动了柜子,柜门玻璃上反了光。”
齐思钧抿着嘴,即使郭文韬曾经训练有素,理论实战无短板,他也很难想象郭文韬独自一人在尸山血海中龋龋独行时的心情。这不仅关乎实力,更和心理承受度相关。孤身一人,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活死人,无法交流沟通,随时还能上来给你一口。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能让郭文韬克制住掉头往安全区跑的本能。
蒲熠星还在垂着眼睛思索。他看了蒲熠星一眼,拧松了一瓶水放在郭文韬脚边:“你找到爆发点了吗?”
郭文韬想摊手,动作刚开了个头便发现手腕还被捆着根本摊不开,委委屈屈地缩回爪子:“找不到。几乎所有的设施都被破坏掉了。有些店有对着街道的摄像头,我找了几个丧尸少的店,拔了监控器的存储卡收在包里。但是我能进到的房间里,电脑几乎都被砸了,我一直没能真正看到监控画面。”
蒲熠星摇头:“郭文韬,别再骗我,也别再跟我玩真话不说全那一套。”
郭文韬的目光瞬间定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想查实原因?如果如你所说,丧尸爆发的位置跟你们实验室八杆子打不着。你的同事和你研究同一个课题,谁都没怀疑和自己有关,都知道往外跑,你又为什么一个人隐瞒去向、深入危险区?”蒲熠星身体前倾,直直看进郭文韬的双眼,“你可别告诉我,在退役三年之后,你心里那份儿责任感又莫名其妙地死灰复燃了吧?”
就算是商量好的激将法,话说得也有点过分了,周峻纬掩着嘴咳嗽一声。蒲熠星默默把自己挪了回去。
郭文韬有点受伤地低着头,他说:“我的同事和我获得的信息不对等。我觉得这些丧尸和MECL在研究的东西脱不开干系。但他们对此不知情。”
“MECL的实验室位置分散,对信息传播链条的规定极其严苛。一个大项目是要被分成很多小实验的,除非是极其核心的实验员,否则很难得知整体实验的全貌。比如和我对接的实验员,他只知道目前的实验是某分子对肿瘤细胞的作用影响。但我是教授的助手之一,有机会接触到一部分不同实验室上报的资料,能猜出一些东西。我偶然发现,MECL在一个县级市里有一个非常低调隐蔽的实验室,上报的结果中,有一条不知名药物对人体整体的副作用。精神失常,出现幻觉,肌肉组织发生异常增强。这个症状,耳熟吗?”
面前的四人面面相觑。
石凯小声道:“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你那个教授这么信任你吗?”
蒲熠星拍拍石凯的肩膀:“首先,郭文韬叛变叛得理由充分,闹得满城风雨。其次,你可能不了解郭文韬。从今天开始,你记住,郭文韬说的话,一句也不能信。”他玩味地看过去,“郭文韬,我能请你详细地、展开讲讲,那个‘偶然’,是个什么‘偶然’法吗?”
郭文韬闭了嘴。
石凯愕然。
蒲熠星自顾自地猜:“虽然我没跟甄严打过交道啊,但是能在这么个严苛又见不得人的鬼地方做到高层,谨慎、甚至多疑,是他必备的个性。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从军研院来的助理。郭文韬,那份报告,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该经过你的手吧。在甄严的保险柜里?办公室电脑里?开锁需要他本人的证件吗?需要生物信息认证吗?指纹还是虹膜?”
郭文韬冷下脸,把曲起的腿放下,像对面四人一样以标准军姿坐好。他的气场一瞬间变了。
周峻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到浑身的冷冽,抗拒,还有……哀伤。
“不装柔弱小白兔了?一身羊皮披不下去了?三年前你跟变了个人一样,事事瞒我,在家做个锯嘴葫芦闷声不响,一玩就玩了个大的,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执意去了个队里人人喊打的公司。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你……”
他的话被周峻纬厉声打断:“有点过了蒲熠星!”
蒲熠星像是反应过来了,他意识到了这里不光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他的队友,现在还轮不着他翻旧账。
可他真的忍不住。郭文韬走的那天,他被现实砸得头昏脑胀,后来一个人在屋子里颓废了少说也有半个月。周峻纬和齐思钧轮番来敲他家门,在门外喊话,怕这傻子一个想不开把自己颓废死了。
郭文韬说他不能再理想下去了,MECL那些科研成果是现实,那些高工资也是现实。
蒲熠星都明白。他想,自己可以学着接受啊,一天接受不了他可以用两天,两天接受不了可以用一周,他可以和郭文韬谈,他可以试着去理解郭文韬的想法,他可以找到自己和爱人思维间的平衡点,给他一些时间,他可以的。
他就是不明白,郭文韬那几天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订婚戒指还给他呢,还得那么干脆果决毫不留恋,还得他们相识相守的近十年看起来都像是场笑话。
为什么呢。毕业那天戴着订婚戒指笑着扑进他怀里的郭文韬,和冷心冷情把戒指褪下放在桌上的郭文韬,哪个才是真的呢。
直到后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活着才有再见到郭文韬的机会、终于肯打开家门走出去,他也没想明白。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三年。他三年没能见到郭文韬一面,三年没能问出口。
现在他们重逢得猝不及防,为了大局,为了小队,他还是没办法问出口。
而郭文韬……郭文韬还在骗他。
“郭文韬,我还能信你哪句话?”蒲熠星心思乱作一团,竟然笑出了声。他把捏在手里转刀花玩的匕首重重地拍在地上,站起身走了。
那把刀跟他很久了,刀柄上原先还刻着郭文韬的姓名拼音首字母,后来不知道是用太久磨得、还是主人刻意擦除,已经看不到了。
剩下三个人不知所措,齐思钧连忙爬起来,追了出去。

在尴尬到凝滞的空气里,郭文韬注视着蒲熠星离开的方向,嘴唇微动。
对不起。

周峻纬缓缓起身,用力捏了捏郭文韬的肩膀。
“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你。我们都没办法那样相信你。你理解的吧。”

 

郭文韬头疼,现在的蒲熠星真的很难搞。比在一起的时候难搞多了。从高中到工作,从校园恋爱到交换订婚戒指,蒲熠星一直是一个他郭文韬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孩。
他走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蒲熠星都信了,非常对得起他打了好几天的草稿。
一下就信了三年。
他想,我真的把蒲熠星伤到了。
郭文韬的背塌下来。明明那么高的一个人,就这么在空荡荡的烂尾楼房间中央、在地板上,缩成一小团,低着头,略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周峻纬听见有哽咽的声音,拍拍石凯,和他一起去找蒲熠星,留郭文韬消解情绪。

三个人连哄带威胁,好容易把蒲熠星劝回“三堂会审”郭文韬的现场。
蒲熠星开门见山:“翻出三年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会再逼问你当年的事情。但是现在,你在查的事在找的东西,和我们对付丧尸息息相关。你必须对我和盘托出,不能隐瞒。否则你很可能把自己和我们四个人都置于危险境地。”
郭文韬抬起头,语调平静:“好。”

他要找的东西,和在甄严办公室找到的报告相关。那份副作用报告从临水县发出,具体地址印在郭文韬的脑海里。他查过那个地址,在卫星图上,那是一栋平房,看着像工厂之类的,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实验。
和同事分开之后,郭文韬就费尽心思往临市赶。当时所有人都不了解丧尸的习性,更不清楚它们如何分辨自己人和猎物,他还没能想到用丧尸血掩盖气味,每走一步都要加倍谨慎,一个失误就足够把自己抛进深渊。
那会儿,路上偶然还能碰到活人,或者被咬了半死不活的居民。
郭文韬手里没有正经武器,一把长刀一根铁棍都是在路上临街的商铺里捡的。即便如此,能救的人,他也都救了。不能救的,那些被咬了还没有发病的,他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一个痛快。
后来他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倒在一滩血肉下,如果不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郭文韬根本发现不了他。
他身上那具骨架血肉模糊,上面还沾着丧尸的口水,腥臭难忍。
那个位置时不时就会有丧尸路过,可是孩子说他已经在那儿趴了一天,都没被发现。
郭文韬灵机一动。
他撬了间民宅,把孩子安置进去,帮他在窗户上贴上明显的标志,等待有救援人员经过。自己则在街上蹲守到一只落单的丧尸,扭断了它的脖子,用污血涂抹全身。
从那以后,郭文韬的行动迅速了许多。

郭文韬很早就背过那间实验室附近的地图,于是找到它也没费什么功夫。实验室管理森严,因为大部分设施在地下,在尸潮中封锁及时,没有人暴露,没有受到牵连。
郭文韬赶到那里的时候,铁门从里面紧锁,从门缝里能看到有人放哨。他敲门的时候被隔着门询问了半天。郭文韬基本气死,说大哥你行行好,我背后还追过来好几只闻着人味儿的小朋友你看到了吗?
随后厂房顶上就探出来两只枪口,一顿暴力火力压制,几发子弹能解决的事情,愣是用光了少说几个弹匣。
大门里的声音说,行了,你安全了。
郭文韬当时就很无语,无语到懒得深究为什么一个实验室能有这种违和的东西,更懒得吐槽他们浪费子弹。
虽然整个实验室戒备森严得不像个实验室,但目前的缺陷在于信息。郭文韬认定他们已经断网,什么都查不到,于是自己编了个名字,说是总部的人,甄严派他来取数据,谁料走到一半赶上了尸潮爆发,证件和公文都跑丢了。
实验室的人问他了几个关于甄严的问题,郭文韬本就是助理,自然对答如流。对方信以为真,便放他进来。
现在回想起来,郭文韬觉得自己还是太冒进,如果当时不那么心急,他腰上也不至于多了一条口子。

他想照搬在西岩实验室的方法,直接把数据拷贝下来带走。但临水县实验室的人和他本就不熟悉,自然万分警惕,仔细询问郭文韬具体要什么实验的数据。
郭文韬回想着自己在偷到的报告上看到过的文字,故意模糊信息:“就是那个副作用反应的数据,甄教授说和你们提过的。”
面前两名实验员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皱着眉头:“我们这里所有的实验都是副作用相关的。”
郭文韬正想着怎么圆场,只听另一名研究人员想了想,忽然说:“教授之前提的那个,应该就只有SD1932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你就算拿到手里,怎么可能送给教授呢?”
“先存了嘛,等救援到了,我们不就能联系上了?”

研究员引着郭文韬到地下室,手向里一指:“那边是SD1932的试验区。你去吧。”
说完,她就没有再管郭文韬,自顾自上楼了。
来都来了,郭文韬自然不甘心只拿一个药的数据,更何况,这个药物不一定就是那份报告里的药。郭文韬手里攥着移动硬盘,在几个实验区之间穿梭,疯狂拷贝数据。
一折腾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楼上的研究员觉得不对,就拿一份数据而已,时间也太久了点。她重新下去,只看见郭文韬站在培养皿前仔细观察。电脑上的进度条好像才刚走了一半。
“电脑这么慢吗?”她问,犹豫地向这边走过来,想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传输速度。
郭文韬听见声响,回头冲她笑了笑,走过来拦在了她和屏幕之间:“还有点事儿想问你,这也是教授要我来拿新数据的原因。这药有一条副作用,肌肉细胞异常增强。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研究员没回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教授让你看报告了?”
郭文韬敷衍地点点头,却没直接回答:“教授挺重视的。你说,咱们这药,不会和丧尸有什么联系吧?”
很显然,研究员对这个问题不是很开心,非常严肃地制止郭文韬再说下去:“不该问的别问。甄教授没有教过你吗?”
这次冒险收获颇丰,郭文韬心里有了数。明面上,西岩实验室是MECL的主要实验室之一,但实质上,临水县这家,才是真正重要的核心。实验人员的警惕程度和受过的训练,比西岩的同事不知道高到了哪里去。
……即使打架的准头有大问题。
郭文韬叹气:“这不是事情闹得太大了嘛。甄教授平日里让我帮他过的报告也不少,心里自然有猜测。”
研究员却更疑惑了:“甄教授让你过了临水的报告?”
坏事了。郭文韬心里有预感,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嗯,他忙的时候,偶尔让我帮帮忙。”
研究员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上了楼。郭文韬定在原地,仔细听着研究员的脚步,越向上走,那人的脚步越急促。
暴露了。甄严可能和他们提过,除了他本人,绝不允许任何人看从临水发出的报告。郭文韬一秒都不敢耽搁,拔了硬盘就从另一道楼梯往上冲。
一层厂房的窗户还是不少的,只不过封死窗户的木条给郭文韬带来了点麻烦。他背着包,蹲在窗台上徒手把木条一根一根拉开,木刺扎进了手心也顾不上拔。
开玩笑,再拔一会儿木刺,命都要没了。
他好不容易清理出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口子时,追兵已经到了身后。
这里的一部分人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他能从动作和装备看出来。不过还是得庆幸,这部分受训过的研究员军事素质实在不高,不然他不一定跑得脱。有几人看他已经打算从窗户溜走,心下着急,直接将一把匕首直冲着郭文韬扔了出去。饶是郭文韬闪得快,也还是被高速袭来的刀刃咬上了侧腰,切开长长一道口子。
郭文韬顾不得疼,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腰上的血太过新鲜,对丧尸来说还带着点甜味儿,即使他在胸口后背都抹过丧尸的血肉,也压不住鲜血的味道。落地的时候,已经有几只丧尸犹豫地蹬着他,还有几只试探着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郭文韬余光瞄到楼上两个浪费子弹的又过来了,打了个滚,躲进了射击死角。他听见有人在窗户前商量要不要下来追他,有人说,别理他,他根本跑不出去。
我可以的。郭文韬在心里默默说道,翻身而起拔腿就往反方向跑。过了几秒,背后传来射击声,但一发没中。
腰间的伤口让郭文韬吃了不少苦头。他不敢把丧尸血往伤口附近抹,害怕感染,然后也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在街边一家根本没人乐意进、所以也没有几只丧尸的按摩店里找到了一卷泛黄的绷带,想着先把污血和伤口隔开来再说。好运站在了他这一边,他没有沾上污血变成丧尸,但或许那把匕首已经很久没人用过,刀刃沾了脏东西,他的伤口还是发炎了。

“我爬上一户人家的房顶过了一晚。”郭文韬说,“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浑身都痛,没什么力气,像是发烧了。我才觉得还是得找家正经医院,搞点消炎药,然后就到了你们找到我的那家医院。我爬到屋顶,扒着楼檐检查房间,发现有间屋子里桌上摆着瓶瓶罐罐,还有注射器,像是配药的地方。更关键的是,屋里只有一只丧尸。所以我就进去了。”
所以,这个高烧乏力的人在房檐上挂了半晌,徒手拧断了丧尸脖子,给自己扎了一针,紧接着陷入了昏迷。石凯嘴角抽搐,其余三人面色还算平静,仿佛听到的是郭文韬的正常操作。
“好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蒲熠星心里隐隐作痛。他给郭文韬擦身子的时候注意到手心里有星星点点的血痂,和没有挑干净的木刺,原来是这样来的。
既然已经将自己的经历告知蒲熠星,郭文韬索性说到底:“我确实是想骗你把我放开,伺机逃掉,但绝不是害怕你们抓我回基地。首先,有很多东西,我要自己先摸清楚,才好和你们交代。就算我自己本身就在MECL内部,都对现在的状况毫无头绪,为什么尸潮会从非实验室的位置爆发,还有,临水到底在搞什么鬼。现在回去,基地只会把我监管起来,要理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用的时间只会更长,而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时间。其次……”他看着蒲熠星,“我不清楚临水实验室和MECL总部的通讯何时能够恢复,但只要他们联系上了总部,一定会告知总部有人意图偷走报告。总部稍微联系一下,就能知道是我干的。和我呆在一起,你们会有危险。”
听见最后一句话,蒲熠星脑袋几乎冒火,气得飙方言。“你是个瓜皮哟。”他指着郭文韬,“我们四个人,带你五个,个个都受过标准训练,战斗力比你们公司保安高了不知道多少,要枪有枪要人有人,你觉得我们会有危险?”
郭文韬抬手攥住蒲熠星的手指,把它挪开:“别轻敌,如果MECL真的派人来抓我,绝不会是所谓的保安。甄严手里有渠道,能联系到境外雇佣兵。为了把他的秘密埋在地下,甄严多少钱都愿意花。”
石凯没有直接接触过郭文韬,听到的都是反面评价,本来也对郭文韬疑虑颇深,但是眼看着三个队友对郭文韬的感情一个赛一个的复杂,还拐弯抹角地要把人留下,孩子被整懵了。
不过石凯够单纯也够义气,准则很简单,他队长要留的人就是他要留的人。他年轻气盛,干脆地一拍地板:“我们受这么长时间训练,就是为了跟他们这种人干的,会怕?你别走,我不信我们四个还护不住一个你。”
郭文韬看着石凯,很想摸摸小学弟的头,那是青涩又锋利的青年,但……一说话就看起来憨憨的,很好rua的样子。

“算了。”蒲熠星看郭文韬交代得差不多,上前拿钳子把绳索里的金属扣拧开,给郭文韬松绑,“既然这些话掏出来了,你也没什么走的必要了。再往外跑,就是你矫情了。”
“真的不能轻敌。”郭文韬看着蒲熠星的眼睛强调。
“知道。”蒲熠星把绳子扔在地上,攥着郭文韬的手腕。郭文韬皮肤脆得要命,就算用普通绳子,稍微蹭一下也得留一片红痕,更别提他们的绳子里还绞着坚硬的金属线。他垂眸看着郭文韬泛红的手腕,似乎想动手帮他揉。
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奇迹般的一幕:郭文韬不自觉地慢慢身体前倾,朝着蒲熠星的方向贴过去。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俩身上有磁铁。
石凯更懵了。
齐思钧,以德报怨的当代典范,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劝郭文韬,顺手还能拍拍石凯让他躲躲:“我们三个人的水平你都清楚。石凯你不太熟悉,但也是他们那届的优秀学生,能力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我们本就轮流放哨,你在这边,至少还能安心休息。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轮岗,也能减轻我们的压力。”
蒲熠星猛地把身体后撤,突然冲郭文韬亮爪子:“我还不能完全信你。”他转向齐思钧,“这人要是守夜放哨,我跟他一起。”
郭文韬苦笑:“我再缺德也不能放哨的时候跑吧,这不是拿你们的命不当回事吗。”
蒲熠星哪是要监督郭文韬放哨啊,他明明是要陪他对象。周峻纬看着别别扭扭想靠近又不敢的蒲熠星,觉得自己需要做一次粘镜子的红娘。他拍拍手站起来:“这样,晚上还是按原计划值班,蒲熠星,轮到你的时候,要不要叫醒郭文韬,你自己决定。”

但郭文韬本人根本没打算睡觉。
他叫住打算离开的蒲熠星:“你有电脑吗?”
蒲熠星立刻就明白,他惦记着包里的那些录像和数据。找电脑不是难事,郭文韬一路走过来在各种店面里见过无数台电脑。但难的是供电。断电太久,笔记本电池早就跑电跑空,台式机根本不给他开机的机会。
蒲熠星有电脑。他们的车后厢里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但他不想给郭文韬。他把指尖贴在郭文韬额头上,还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热度。
郭文韬很认真地看着他:“早一天搞明白临水县在干什么,或许我们就能早一天找到出路。”
“你是不是对MECL的‘业务’还有猜测。”
“有,但我不确定。”郭文韬坦诚,“我想先找到证据,再告诉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保证:“绝对不瞒你。”
算了。随他吧。蒲熠星无奈。

 

第二天,郭文韬坐在越野车最后排,默默帮他们清点弹药。
他本来是要接着检查那些硬盘的,无奈查到一半,电脑断电了。蒲熠星说咱们只能等找到了封闭的位置再发电充电,不然发电机那个噪音能把附近的小朋友全招来。
郭文韬打着呵欠点头。他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即使如此,硬盘里的内容也才过完了一小半。
即使别人可以帮他过监控视频,但两个实验室的部分数据,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别人帮不上忙。
昨晚,站岗放哨的蒲熠星难得没能集中精力,总是偷眼瞄旁边的郭文韬。他披着条毯子坐在地上,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度调到最暗,荧光照在他的脸上。
深夜看屏幕的时候眼睛很容易疲劳,更何况这是个病人。到了后半夜,郭文韬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地一点一点,明显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蒲熠星扁扁嘴,走过去把笔记本挪开。郭文韬的脑袋完全垂下去了。蒲熠星一手扶肩膀一手托后颈,把人小心地放倒了,又把腿摆直,让人仰躺在地上,还往脑袋后面塞了叠衣服。蒲熠星一个恍惚,觉得自己是在玩什么洋娃娃。
就算被这么折腾,郭文韬都没醒。蒲熠星帮他重新把毯子裹好了,那人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把自己往毯子卷儿里缩,把肩膀和脖子都埋进去,大概还是烧没退的缘故,身上发冷。没几分钟,又翻了个身,蜷缩成了孩子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
蒲熠星看着难受,没忍住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上次这么哄人睡觉,还是多年前回家探亲的时候哄他三岁的侄子。
郭文韬这才算是一觉睡到天亮。被叫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坐起来,还在揉眼睛。
蒲熠星让他在车上睡会儿,郭文韬没答应。
“你们干活我睡觉,我会不会有点过分。”
于是蒲熠星指着后面的箱子毫不客气:“不睡觉就帮我们点一下库存,把日志补完。昨天晚上忙着对付你,连日志都没写。”
你审我,我还要帮你补日志,你比我更过分。郭文韬嘟囔。

这是城里最后一处需要排查的设备。高高的水塔矗立在他们面前。
“我觉得这里应该没问题。”郭文韬从后排探出脑袋,“刚刚我们不是还在加油站找到了水吗。这荒郊野外的,又是自动化设备,方圆几百米都不一定有人。”
“看一下放心。”蒲熠星推门就要下车。
郭文韬声音响亮:“我也去。”
“伤员留下。没得商量。”

石凯领了蒲熠星的命令,站在一边盯着他。蒲熠星离开之前,当着郭文韬的面,点着郭文韬的脑门对石凯说,他要是敢跑,你用一切办法都得给我把他抓回来,打残废了我养着。
下了车,又小小声趴在石凯耳边:“也别真伤着他。”

“物资蛮充足的。”郭文韬在日志上帮他们记下消耗和余量,又补了前一天的记录,聪明地隐藏了自己的存在。用语标准,简单凝练,任谁来看都能一眼认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石凯满脑子都是他蒲哥的“郭文韬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可又觉得物资充足确实是事实,抱着只冲锋枪站在驾驶室附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嗯”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队里的?”郭文韬收了日志本,打开职业模式试图和石凯闲聊。
石凯看他一眼:“三年前。一毕业就来了。”
“啊……”郭文韬摸摸下巴思考。果然就是他刚走的时候。
“你觉得蒲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郭文韬问他。
石凯答得干脆:“可以信任的兄弟。蒲哥做人办事下命令都靠谱。你是他们同学,应该比我了解。”
郭文韬托着下巴,看向蒲熠星离开的方向,骄傲又悲伤。
不,我不了解。三年时光,我残忍地留他一个人走过。
“多跟我讲讲你认识的他吧。”
“那……从哪儿讲起啊。”石凯挠挠脑袋。
“不需要顺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所以,蒲熠星回来的时候,郭文韬和石凯哥俩好地并排坐在引擎盖上。
蒲熠星几步上去,揪着后颈把猫揪下来。郭文韬不满:“你干嘛!”
“你干嘛?”蒲熠星凶巴巴地反问,“别想收买我的人。”
“我只是想让凯凯跟我讲讲你呀。”郭文韬小声道,“三年了。”
蒲熠星立刻把剩下所有的话全吞回去了。
“我昨天明明已经跟你坦白了。怎么还生气呀。”郭文韬声音软软的,像一只知道自己打碎了花瓶的猫,小心翼翼地向蒲熠星的方向蹭过去。
蒲熠星愤愤地“哼”一声。
你最好是。

“师傅在问我们的进度。”蒲熠星站在车前,把手里一打表格抖得哗哗响。
“我们答应过文韬要帮他,不能就这么把他带回去。”齐思钧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郭文韬,“他说得对,回去就出不来了。可是现在,有些事情只有他做起来才更方便。”
“所以。”蒲熠星得意地笑了,“我打了个报告,说我们发现了可疑人员,请求更改任务目标为追踪。”
“可疑人员?我吗?”郭文韬明明前一秒还在最后一排,后一秒已经爬到了副驾驶位,两手扒着车窗边缘探出头来。
“我靠。”蒲熠星浑身一抖,扭过头和郭文韬对视,“你走路没声儿吗?你真的很可疑郭文韬。”
“车座都是软的,为什么会有声音。”郭文韬不理解。
齐思钧把蒲熠星的脑袋掰正了看着自己:“先把正事儿说完再去调情。”
郭文韬捧着脑袋,在一边偷听得光明正大。
蒲熠星一把将表格拍在郭文韬脑门上:“所以去把排查结果传回给师傅,完成和下一组的交接,我们的任务目标更改!”
“我是你的文书吗蒲熠星!”郭文韬缩回车里,声音幽怨。

“可以啊蒲熠星。”齐思钧背过身去走远了几步,说话连口型都不敢放大,怕被背后那只猫看见,“直接把排查结果交给可疑人员。”
“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事儿。”蒲熠星揉揉脸颊,“给他一个接触我们通讯设备的机会。我在后盖里塞了窃听。”
齐思钧的狐狸眼瞪圆了,一句卧槽就挂在嘴边,忍了又忍才没敢出口。“不愧是你。”
蒲熠星压低声音:“告诉周峻纬和石凯,如果发现他和MECL联系,立刻控制住他,带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