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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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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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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凛 - 最后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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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吃寿喜锅啊。”

 

朔间凛月坐在榻榻米上,手臂和头靠屈起的膝盖支撑,遥控器被他以均匀的速度控制着切换频道。

 

朔间零的余光捕捉到了弟弟呓语的灵感来源,一闪而过的电视画面上用鲜艳的色彩烘托出了寿喜锅的缤纷与美味。

 

“那就吃啊。”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天空尽力兜着雪,再酝酿几个钟头,大概就要一股脑撒下来了。“旅行就是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吧?”

 

凛月又按到了下一个频道,臂弯里的头小幅度朝他哥哥那里偏转了几分。朔间零把这场任性的逃离称为“旅行”,好体面的用词。

 

“要下雪了吗?好冷啊。”

 

“但是你更想吃寿喜锅,对吧。快一点,趁现在还没下雪,一起去买食材回来好了。向主人借一下厨房应该是没问题的。”

 

改造成民宿的百年住宅在半山腰的位置,石阶被猛寒的天气冻得打滑,凛月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进了兄长为他系上的围巾里,昨天刚买的织物上还残留着新品独有的气味,他闻不太习惯,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把鼻子探出去吸两口冷冽但新鲜的空气。

 

零走在他侧前方,观察到他的动作,“这么冷吗?”

 

“嗯……”凛月含糊地回答着,又缩进了围巾里。还好,其实没那么冷。也许是因为零的这句关心,他在围巾的工厂气味里,终于嗅到了一丝属于兄长的皮肤气息。

 

他的精神全被这仔细的寻找占据,脚下便丢了神,经年累月在此处失足的倒霉人把这处阶梯磨得光滑,凛月差点成了又一个意外的受害者。鞋底没踩牢的瞬间,上半身因为生理反应而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气,凛月在短暂的失衡里记得零还笑了,转瞬即逝让他来不及定格分析,兄长已经抓住了他的手,传过来的力道带他下了一阶,稳稳站到了零的身边。

 

一直捂在口袋里取暖的手,带着一种表层浅浅的暖意,冬日的户外让它迅速变冷。零依然牵着他的手,是一种不可能不让凛月回忆起童年的交握方式。

 

凛月闭起眼睛,但往昔岁月只会因他徒劳无功的躲避而愈加清晰。他皱眉看了一眼二人的手,挣了一下,零的手了然地松开了力道,掌心之间钻进了冷空气,朔间凛月又反悔了,他猛得攥紧了哥哥的手。

 

他总是在后悔、食言、出尔反尔,哪怕这个被愚弄的对象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决定、承诺、盟约赌咒,凛月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无常之人,恰如电视节目里的所谓专家往往论断内心越是缺少的,越会表露其外无比渴求,凛月在那时会短暂反思,自己对身边人许下的约定总是重视到苛责的地步,但结局只是他难得大方一回,承认这些节目在骗钱之余偶尔有点干货。

 

三天的时间里他冲动了很多次,同时也后悔了很多次。

 

脚步停在蔬菜店前,还没松开的手垂在架子的遮挡下,凛月自然地挣脱开来,数着手指,“寿喜锅的材料要哪些?”

 

牛肉、豆腐、菌菇、蔬菜,大类里又有五花八门的小类,两人在具体的品质上挑挑拣拣,从一家走到另一家,像是慢条斯理地浪费着雪前的时间。

 

朔间零穿着同他一样临时买来的外套,花掉了他在车站取出的现金里的一半,但穿上的效果确实对得起价格。凛月吸管走在哥哥的身后,这个距离和位置,能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观察兄长。

 

他的任性和冲动从日常之中撕下了一角,是为期三日的私奔体验券,但他发现那股莫名的感情只会短暂汹涌,比他取出的现金消耗更快。

 

朔间零站在架子前端详蔬菜的侧脸十分专注,他仿佛一直从容,总有人评价他的美貌带着锐利的攻击性,但这由高度相似的血缘勾画出的线条,在凛月眼里是最旷袤的雪原,无声而寂静,他猜不出兄长的如今的注视里,是否会被花菇那踆裂的表面勾起往昔的回忆,了解他在这样奇妙的二人共处时,为何会对寿喜锅突然生发兴趣。

 

他看不透朔间零,基因未能给他指点迷津,但朔间零所选取的所有食材依然与他记忆中的那一餐严丝合缝。排队轮到朔间兄弟付账时,凛月拿出了装着现金的钱包,所有纸币和硬币凑整,还是离收银屏幕上的数字差了一截。

 

零保持着和收银员一样的标准微笑,用嘴角和余光暗示凛月,要不要少选几样?

 

凛月突然执拗上头,“我不要。”

 

“啊呀。”零不慌不忙地叹了一句,“那怎么办呢?”

 

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里稳坐被动立场,纵容着弟弟的任性,顺从了他对衣食住行的临时选择,他柔和的有求必应与过往的黏着也相差甚远,太过妥帖、太过无孔不入,甚至让凛月时而会有孤身溺水的寂寞感。

 

但凛月沉默了下来,在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坚持里,起码应当有最后一顿体面且周全的晚餐,复刻他记忆里最适宜保存下来的一段怀念。他不想缺失任何一个细节。

 

“那怎么办呢?”零又重复了一句,凛月仿佛从中已经听到了审判般的叹息。

 

收银员适当提供了帮助,“客人您好,我们这里支持用手机付款和信用卡付款的。”

 

“不好意思,我们没带手机……”

 

凛月的话到一半,身边已经传来了开机时的音乐声和接连不断的新消息提示音,宛如噼啪破碎的泡泡。

 

“啊,请稍等,刚刚开机有些卡。”

 

零的手里已经拿着三天前被凛月关闭的手机,电子设备在暂停运行的时间里也忠实接收所有日常的延续。零面不改色地等待积攒的消息井喷完毕,他一个询问和担忧都没有回复,径自完成了手机支付。

 

在收银员奉上小票的同时,他又把手机滑回了口袋深处,像这三日内的任何一个时刻一样,仿佛从未启用过。

 

凛月主动接过了装满食材的袋子,他们走出店门时,发现距离梦之咲几百公里的此处也开始下雪了。

 

凛月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先落在他扬起的额头上,冰凉的一滴。

 

“零。”他突然叫了一句,两个音节的名字常见于诸多人物对朔间零的称呼中,却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血缘弟弟的口中。

 

“朔间零。我们回去吧。”

 

他们站在还未变得深浓的夜色里,靠自然光恰好能够看清对面的人的时刻,朔间零回头看他,看着不是向他、而是向自己妥协了的弟弟。

 

“去了神社,泡了温泉,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走,按照我的审美买了新衣服,不去上学,逃避现实,很不负责任的一次,旅行。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事情,不过我满足了。

 

“叫你一次‘零’也是。”

 

凛月平静地说着剖白。

 

“再吃一顿寿喜锅大概就没有遗憾了。你应该还记得吧,我那时候八岁……“

 

“我记得。”零第一次打断了他。“凛月说煮了九分钟的花菇最好吃。”

 

朔间凛月张了几次口,一团团急促的白气呼出。

 

“你……你真的是……”他受不了了,三天前他自己对朔间零说了,等我们身无分文不得不流落街头的时候就是输了,他受不了朔间零这么轻易地求助于手机,毫无挣扎地在他制定的游戏规则下认输,可他在用这种轻薄的方式挫败了朔间凛月之后,又用难以置信的温情给了他自己也许举足轻重的错觉。

 

雪势骤大,他们伫立在街道上,凛月肩头细微的颤抖不足以拒绝雪花的留步,冷而白的晶体好似也落在了他的眼睑下,融化出一道水痕。

 

零叹了一口气,“凛月,不要哭啊……”

 

朔间凛月扔了装着食材的袋子,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头猛得撞进了零的怀里,把兄长撞得退后了一步。零接住了他的后背,手掌下的布料和肌肉里包裹着脊椎和延伸出的对称肋骨,这里颤动起来,就会像脆弱的蝴蝶。

 

“我不满足……”凛月在这极狭的空间里陡然生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贪心,“零,我还是不满足。”

 

他说得咬牙切齿,巨大的空洞被他咬细在牙齿之间。

 

像扼取养分的攀援植物,他抬手越过了零的肩头,冰凉的手指已经触及到了朔间零温热的后颈,只要他用一点力,只要他踮起一下脚,他压抑的所有欲望都可以拥有短暂但汹涌的发泄。

 

他要一直咬到他流血。

 

朔间零按着他后背的手猛然用力,凛月感到自己被一下按进了坚实的怀里,零还勒着他的腰带他走了两步。

 

“不好意思,他突然有点不舒服。”

 

这是什么台词?

 

“没事吧?这附近就有诊所的。”

 

两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原来是在向路人解释。他们在道路中央的任性已经妨碍到了他人的通行。被突兀冠上的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好像获得了言灵的力量,凛月觉得有东西在快速从他身体里流失。

 

“谢谢,应该很快就没事了吧,我会照顾好我弟弟的。”

 

路人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凛月退回到了谈话的社交距离,零捡起了摔在地上的袋子,一边收拾一边自顾自地说,要回去吗,凛月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朔间凛月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没错!我要回去!回到梦之咲,被老师、同学和队友们都狠狠骂一顿,突然丢下所有一切,玩起了消失,是在上演什么穷小子和富家小姐的私奔故事吗!”

 

“是啊。我们不是在做这种事吗?”

 

朔间零捡起所有的食材起身,他似乎还笑了一声,然后猛得逼近一步,凛月下意识想后退,被拇指沿着泪痕卡起了下巴,朔间零压低声音,声带一阵嘶哑,“你想我吻你吗?”

 

凛月贪婪地望着如此近距离的零,同样颜色的头发和虹膜,双眼皮和鼻梁的弧度都如此相似,不被阳光所喜的皮肤与他苍白得如出一辙。他与自己如此相似,人类该如何避免,爱上自己?

 

“不想了。”他艰难地作出了回答,一阵痛楚的快感,欣慰于自己能扼杀这个只会导致毁灭的疯狂的开始。他甚至也能回以微笑,“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零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他们二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一滴水从中极快地落了下来,且由于这个自上而下俯视的姿势,都没能在零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凭空打在了凛月的脸上。

 

似坠落的流星,连零自己都不知晓缘由。

 

凛月愣了愣,他一时间无法将落泪和朔间零联系在一起,他喃喃道:“这滴雪是热的……”

 

随后真相后知后觉地浮现在他的认识里,他抬起手急忙捂住了这滴眼泪,但在那之前它已经和其他融化的雪一样变成了冰冷的水。

 

朔间零放开了他,沉默没在他们之间蔓延太久。

 

朔间零从口袋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两张不限日期的归程车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