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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钉
一直以来,愈者都喜欢轻吻爱抚治者的秀气耳垂,看着那片本是略微苍白的肌肤,因自己举动而泛起薄红,与紫晶耳钉的莹光交映。因此,在苏醒后的一天,当他再次这样做的时候,治玹天忽然开口,向他讨一双蓝色耳钉,挹天愈本也不疑有他。蓝色自是他的印记,但治者想要这印记,也在情理之中,至多自己也换一个紫色配饰,彼此扯平。
他去了银楼,仔细挑选了和自己瞳色相近的天青蓝宝石,请工匠琢成耳钉。数日后的一晚,他唤了埋在公文堆中的猂族师宸去歇息,卧房妆台前的烛下,他打开小小锦盒,先为治者取下原本的紫晶耳钉,再将青蓝耳钉从盒中取出,替他戴上。
治玹天稍稍撇开了头,此时有些腼腆,挹天愈并不奇怪。但当他手中耳钉的银针穿过耳孔时,治者秀致面庞上浮起一抹疼痛又欣悦的神色,虽是压抑着的,却没逃过他的眼。那耳孔早打了上百年,银针穿过,本不该有丝毫痛楚才对。
挹天愈蹙起了眉。他忽然想起无论地宇或苦境,皆有若干部族有一习俗:为了敬拜神灵,在身上打孔穿刺,饰以珠玉,象征愿被洞穿躯体给对方献祭的热忱。他的好友、恩人、忠臣、挚爱,恨不能将心剖了捧给他,求这副青蓝耳钉何意、那一抹疼痛何来——昭然若揭。
心头跟着一痛,他轻扳着治者的脸令他转过头:“又在乱想。真要吾欢喜,便该好好保重自己毫发无伤才是。”
治玹天面色僵了不过一瞬,便弯起了碧瞳:“瞒不过吾之主。”
昔日战神覆茧的手掌下移,熨过他单薄寝衣下的胸膛,那里有自己沉眠期间,治者为守护猂族所受的道道伤痕。而心口处驭天锋所留之伤,即便自己以命元救治时便已愈合,疤痕却始终无法消褪。
“别做傻事。”他终于又道。
“不会的,只敢想想罢了。”
见治玹天认承得如此直白,挹天愈不禁有点气结。以献祭为欢愉,如何叫他的治者连想都不再这样想,着实是难题。或许即使治者自己想摒除这心绪,也未必即刻便能如愿,或许他们还需要很多时间。
蓝瞳中海波涌动,挹天愈叹了口气,将眼前人瘦削的身体揽进怀中,凑到他唇边,给了他一个深吻。
鱼与花
(情节接续《耳钉》)
治玹天倚在床头小几上,中衣和里衣半褪,露出半边削薄的肩背。听着背后磨墨调色的沙沙轻响,他的耳根渐渐有些发热。
他之主予他之敬重,是君臣所罕有,朋友间亦难得,乃至于亲密之事,都与花样无缘。今日突然起兴要玩这个,他心中虽抱期待,却又觉事情并非简单。
蓝衫医者跪坐在他身后,先摩挲了一阵他崚嶒的肩胛,才从小几上色盘中沾了墨,提起笔来。他方被驭天锋磨出的厚厚剑茧蹭得熨帖,又被笔尖触及肌肤的痒激起微颤,他连忙绷紧脊背,一动不动。
愈者下笔很慢,落笔间甚是犹豫,还用布巾擦过重画了一次。治玹天知他不擅丹青,又好奇他画什么这样认真。过了盏茶时分,挹天愈方搁下笔,取了小镜照在他肩后,他背上的图画便经由小镜,映入小几上事先放置的妆镜里。
原来是一朵紫墨色的曼陀罗花,正如掌死之智曾经平日手持的一般,虽不算惟妙惟肖,也算粗具其形,此时绽在治者白皙的背上,颇有几分妩媚。
治玹天松下了肩,调笑道:“吾之主真是……不解风情。”他自认语气中将些许的失望掩藏得很好。此种情致,作画内容多半是宣示其所有权,画上任何能代表愈者的物件也好,哪怕只是写上他之名字——治玹天无法否认,若写的是玄魁敇天,他的兴奋会更多一分。
“还未完。”蓝衫医者平淡应道。他沿着那朵花向上看去,视线滑过治者优美的颈项,停在他晕红渐褪的耳轮上。耳垂上一点莹蓝,正是前几日自己亲手为他换上的。挹天愈又是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再度调色、沾墨、提笔。
他此番画的时间更长,直到治玹天都觉得裸露的肩背有些凉了,他才再放下笔,又拿起了小镜。治玹天再看时,却怔住了。
曼陀罗花的下方,多了一尾蓝色的小鱼,形状虽有些歪斜,但小鱼盘绕花茎、仰望花朵的情态,依旧见得分明。手笔生疏,却要勉强画这复杂的姿势,必有意味。
玄魁是猂族共望的天,为他之主筹谋排布、赴死又忍死偷生,本是天经地义。他之希冀,除却浮华盛世,不过那双深海般的蓝瞳能多望他几眼,在他之主心中的位置,是他所愿,却从来非他所奢求,即便是在两人已是朝夕相伴的如今。那尾蓝色小鱼,却将孤零的紫花环在中央,向它翘首。他不敢想,若是错会了意,而后知晓自己是自作多情,岂非更加失落羞惭?
耳边响起昔日战神轻轻的笑声,他晓得自己强作平静的神情,早已映在妆镜中,尽数落入那双蓝色瞳里。挹天愈环住他的腰,将下颌搭在他另一边的肩上,温声开口,给了他确真的答案:
“吾的目光,亦是如你对我一般,永远追逐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