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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22
Completed:
2022-03-05
Words:
14,676
Chapters:
4/4
Kudos:
16
Bookmarks:
2
Hits:
515

初心难改

Notes:

打出G级之后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竟然能写这么纯情的东西 真的是有所成长了(笑

Chapter 1: 起初,谁都没有图谋不轨

Chapter Text

随着导演一声卡,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一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场地内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嗡地,彼此的交谈声,开合器械声,好像有人在山林里放出了一窝蜂。陈天明和附近的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把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披上,边走边试图徒手卸掉自己的假发,潮呼呼的冷风吹过来,刺在皮肤上,他又把手放回衣兜。天气预报没精打采地说,华南地区持续降温降雨,气象台观测显示,24日温度将回暖。经纪人最近在上海带另一组演员,他一个人留在横店,散场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手放在口袋里,手指轮流碰到手机和烟盒。他烟瘾不大,也不敢多抽,差不多一天一支,今天的额度还有。和冷空气纠缠一番后,他走远几步,把打火机和已经捏扁的烟盒掏出来,吐出今天的第一丝白雾,感到一点如释重负。古代人抽什么烟呢,他想,下意识地转着打火机。
最近组里拍摄任务重,需要早起。如果一天从早晨六点开始,谁都会感到时间上的富有。手机不再无度地吞噬人生,他甚至开始享受放空,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就像回到小时候。蒋易说他初中的时候最盼着周末,在小镇唯一的音像店里买张游戏卡带,去同学家,插在那个连着两个手柄的游戏机上。他初中的时候他才上小学,时间像一道巨大的鸿沟。又想起蒋易了,他长长地、缓慢地叹了口气,把燃了一半的烟按在路旁的垃圾桶上。
在米未的大半年和梦一样。如此纯洁的创作环境,如此多才华横溢的伙伴,如此理想主义的口号和追求。他本来只是去工作的,没想到交到了朋友。一点酸从胸腔里蔓延开,他决定叹今天的最后一口气,之后再也不去想2021年和与它有关的一切。

 

*
陈天明推开门的时候,蒋易正纠缠在自己的一团思绪里。他和李栋已经讨论了本子展开的各种方式,每个都像那么回事又好像差点意思。李栋苦于他的踌躇,看见有人进来如同大赦。陈天明被pd和一个随组编剧领进来,意思是问问能不能一起组队。这是喜剧大赛初选的第二周,几乎所有队伍都在被打散和重建。“这是天明,陈天明,泰洋的演员,”pd介绍着,“他原来的队友退了,我带他找找搭档,他说特别喜欢你们这一组,正好你们也在找人,就想问问能不能一起试试。”“易哥,栋哥,老师们好,”陈天明上前来和每个人握手,大家就算认识了,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寒暄起来,问着你多大啦,是哪里人啦,在workshop有什么收获啦,之前展演演了什么之类的问题。陈天明坐到长桌的末端一一答了,笑得很讨人喜欢。虽然隐藏得很好,蒋易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有种扮演热情的不情愿,那些展示出的礼貌开朗正在大幅度地消耗他的能量。李栋靠过来问他,刚刚的本子,要不要问问陈天明的意见,三个人加上组内编剧的点子可以合一合。蒋易莫名觉得这场面像面试,李栋读出他的表情,眨眨眼,意思是你难道不是面试进来的吗?他们把打印稿递给陈天明,连带介绍页边写得密密麻麻的各种补充方案。
陈天明读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有的时候蒋易答,有的时候拾三答。他是蒋易李栋组的编剧,三个人一起被称作全工坊脑回路最怪的大奇葩。在组队阶段,组队这件事本身其实还是很随意的,除了原本的搭档,任何人数的增加和减少都是正常的,来来去去没什么好尴尬。如果陈天明加进来,他们的表演就是三人组,三人组有很多模版可以套。我们可以试试,拾三说,因为只围绕两个角色创作的话,我们现在算是有点瓶颈。蒋易看看李栋,两人对视着都点了头,但是仍然有点犹豫,如果整个创意工坊是个大sketch的话,蒋易和李栋完全是属于扮演怪人那类的,换句话说就是正常人很难融进来。陈天明自己也有个记梗和点子的文档,当即推开椅子问打印机在哪儿。他也有创作,这让整个小组都惊喜了一下,演员总归是更能理解自己的角色,参与编创能更大限度地让剧情合理化。省事儿了,李栋从椅子上弹起来,说这边这边,接线连投屏,蒋易也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做喜剧演员很久了,知道从演到编是需要积累的。如果陈天明之前没写作过,只在讲座中学到并应用了,已经算很有天赋。他下意识地鼓掌,抬眼发现陈天明也在看他,表情介于期待、紧张和得意之间:怎么样,主考官,他黑亮的眼睛说,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说,他板正平直的肩膀线条说,本次面试到此结束,笔试我也有备而来。
蒋易把视线投向屏幕,一行行扫过陈天明的文档,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个开关突然被打开了,意识开始高声尖叫,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搭档小哪吒。
后来蒋易每每回想,都能很清楚地记起有关那一刻的一切。北京的冬季让每个人嘴唇干燥起皮,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和暖风的声音,陈天明和他的编剧有很多新点子,那个会开得高效又愉快。很快大家敲定了新主线,每个人分配写作任务下去,两个小时后再会合,所有内容会被编排、筛选,组成最初的版本。
还有陈天明。没做造型,新剃了短鬓角的男孩,眉目舒展、神采飞扬,就这么闯进来,像困在暖气房里把窗打开。
一见钟情不过如此。蒋易想,完蛋。

 

*
米未的旧地址在798,包括办公区和展演厅,离蒋易住的地方不远,所以在非常驻北京的演员们拉着行李四处找地方落脚时,蒋易如果心情好,甚至可以步行回去。他们第一次排练三国系列,结束时已经过了半夜一点。蒋易和李栋都开了车,两人问陈天明怎么回去。陈天明说打车吧,掏出手机呼叫,看一眼,泄了气:前方排队157人,蒋易说你住哪儿我送你,栋回吧,他家离得远。李栋点头说那下次我送,你们慢点,谈话间流出一种自在温和的默契。陈天明低头说谢谢栋哥,谢谢易哥,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他远不及另外两人了解彼此,尽管舞台上试图结拜千百次,陈天明本人仍然将“与蒋易同乘”视作社交压力。蒋易让他在这等,他去取车,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原地的两人。
李栋贴过来,闲闲地问他住哪儿。陈天明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宿舍,其实已经不在市区,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不管谁去送,往返都要再耗去大概一个钟头。愧疚感涌上来,他说:“哥,你俩都别送我了,我住得太远了。”李栋拍拍他的后背,换上了东北口音:“大哥别说那个,咱当弟弟的该送送,您到时候给我们升职加薪就行。”陈天明笑:“大哥还是过意不去,你俩回去太晚了。”李栋说:“我们以后相处得还多呢,你这么客气可怎么办啊?没事的。”陈天明这才点点头,拍了拍李栋的肩膀:“那你俩有啥事也来找我,能帮忙的肯定帮。”
这人练过啊,他的手感受到李栋瘦削但是硬邦邦的后背肌群。他也练,但是比较随性。不过健身是个好话题,他们聊了一些部位和技巧,蒋易的车就停到了面前。“来吧,天明。”蒋易私下里有点家乡口音,天明念起来像“甜明”。陈天明觉得脸有点红,赶紧钻进车里。他们和李栋又聊了几句,就先出发了。
蒋易开车很稳,起步减速都很平缓,有点像他本人,温和而体贴。陈天明还在绞尽脑汁想话题,决定把刚刚和李栋聊的再表达一次:“易哥,这次谢谢你和栋哥。虽然栋哥跟我说了,但是下次还是别送了,我住得真的远。”“真没事。你有驾照没有?”蒋易侧头看车况,他的鼻子生得好,侧脸线条非常利落,不知道为什么,陈天明觉得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挺潇洒。“有,”他说,“我高中毕业考的,但是后来没练过几次。”
“那下次你可以开我的车,送我。这不就行了。”车驶出文化园区,开始在主路加速。平稳,冷静,高效。蒋易就像这样。陈天明被一点加速度按在座椅靠背上,真切体会到成年人的周全和自如。他习惯性地想咬小拇指,意识到这是在别人的车里,又连忙把手放下。
从公司到陈天明的住处,开车要半个小时。虽然已经非常困倦,但他坚持着不在中途睡着,尤其是人家义务送你回家又一点不顺路的时候,他觉得不礼貌。等到蒋易把车停在楼下,他才感到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几乎要大声地长舒一口气。蒋易看起来也有点累了,帮他把车锁按开后,解了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去吧天明,早点休息。”
“那我走了,易哥。”陈天明下了车,又隔着窗向对方摆摆手,“路上慢点。”
蒋易点点头:“上去吧,晚安。”
陈天明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他的室友还没睡,正要洗澡。他们一人一个卧室,共用卫生间和客厅,总的来说相处很融洽,偶尔有空还能一起打个球。“你又黑灯瞎火地洗。”他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我看到你从一辆GLC上下来。”室友说。
陈天明震了震:“你眼睛这么好使?蒋易送的我。”他和室友聊过搭档,蒋易有百乐门,李栋上过春晚,在这个节目里,他们已经算最知名的一批演员。
“当演员也没我们想象得赚得多啊。”室友叹了口气。演员梦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到头来都是为了求生存,谈收入无可厚非。
但是陈天明有点不高兴。能赚钱固然好,但这不是他当演员的唯一理由,另外,他发现自己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蒋易不好。更多的疲惫混着厌倦涌上来,他挤开室友,抢先一步进了浴室。
“哎,你干什么?我要洗澡!”
“我先洗!”

 

蒋易不喜欢北京的春天。他住了快五年,每年春天的干燥和杨柳絮都让他抓狂,如果能去其他地方出差,他比什么人都高兴。但是晚上总是非常可爱,风歇了,空气里有草木生发的气味,街边偶尔有推车卖水果的商贩,老式的三轮车,一根竖着的杆上挂着单个灯泡,泛着黄色的光晕。这一切都让他无端想到娄烨的电影名。他也读过郁达夫的同名短篇,文中的春夜像沉静绵延的悲伤的网。
晚上一点半,北京真正进入了睡眠。同行的车寥寥,他开上环线,把窗户打开,春风灌满鼻腔,运转了一天的大脑终于放松下来。空气里有点潮湿的泥土的味道,大概要下雨。他缓慢地想明天要穿的衣服,早晨吃什么,可能要带伞。还是开车吧,他想,虽然比北京的早高峰更恶心的是北京下雨的早高峰,但是不开车晚上就没法送天明了。

远方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今年的第一声春雷响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蒋易坐在高中老楼的教室里,他中戏本科的班主任推门进来通知他复读。这感觉如此绝望,他头重脚轻,几乎要一头栽到地上,猝不及防踩了一脚水。是雨,他在二楼,水已经涨了上来。“嘿,”有人叫他,有点急,他回头,陈天明蹲在他身后并排的几张课桌上,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面孔比现在稚嫩。“上来!”男孩向他伸出手,他抓住它爬上去,心里闪过念头,觉得自己爬上去的动作会不会太狼狈。
“我们得快点走,一会儿水还得漫上来。”蒋易说,两个人盘腿并排坐着,桌面一下局促起来。陈天明的手突然贴到了他的脸侧,手指很长,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感到心停跳了一秒,任凭陈天明摩挲了一会儿他的太阳穴和眼眶,之后又摘下眼镜给他戴上。“好了,”男孩很快乐地说,肩膀紧紧地贴着他的。蒋易感到眩晕,他看了看两个人的肩膀,又看陈天明,陈天明坚定地看着他,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意图,眼睛那么亮。蒋易的心狂跳起来,他几乎想不起上一次和谁亲密地贴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接着,他醒了。窗外的城市灯光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楚,雨正打在窗上。他把被子掀开一点,凉风灌进来,吹凉稍微汗湿的身体。大脑还有点懵,紧接着,巨大的幸福席卷了他——他早已毕业,不用再复读;之后是自嘲,他很久没有和谁建立关系,梦竟然做得如此纯情。肩膀的触感似乎还在,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试图再次进入睡眠。一部分思绪分出来,下意识地盘算明天的事项:去公司,写剧本(写作任务已经排到正式录制),排剧本(这次展演有两个作品)。明天开车,他想,又想到自己和陈天明并肩坐着,在梦里挨得那么近,在现实里则分别坐在车的两侧,隔得很远。我的梦很有逻辑,而且比现实确实是要夸张一些。重新跌入梦境前,他告诉自己。

 

*
男人间的熟悉是不需要太多语言的。可能顺路一起上个厕所,这就算认识了;再在球场上传个球,大家就算朋友了;写不出东西的时候,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们别在写字楼里待着了。
今天是江东鸣组合成立三周纪念日,我们必须出去庆祝庆祝!李栋宣布,尽力维持兴冲冲的语气,他开车,蒋易和陈天明挤在后排,此时临近下班的时间,酒仙桥的路况正在变得无比糟糕。“我真的觉得北京人太多了,”陈天明泄气一般把自己砸在靠背上,“我老家上下班走路都行。”“但你不会留在老家的,对吗?”蒋易留心着窗外门店的招牌,没有看他,“总得牺牲点什么。”
“哎,这也是个点子。我们可以留一下。”李栋在红灯间隙看了看导航,“你俩到底能不能找着吃饭的地方?马上我们就要堵在这里出不去了。”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大排档?他们往外搬凳子呢。”蒋易手指敲敲车窗,下条街有家店,两个人正在进进出出,在门口空场支起简易的桌椅,把成箱的啤酒堆在一些已经落座的顾客脚边。
“写的什么?牛肉面?烧烤?可以可以,就这家吧?”
“行啊, 天明可以帮我们看看这家正不正宗。”
“瞧内蒙人的吧。”

说起来有点矫情,但是你真的能在大排档里找到自由。中国式的喧闹和推杯换盏,略微有可疑油渍的折叠桌和塑料凳,面盛在套着塑料袋或锡纸的碗里,男人、女人、小孩。每个人的面孔都模糊了,在大排档里,人只剩下食客一种身份。陈天明起初有点局促,因为他今天穿了一件挺贵的外套,思索一番还是跑了一趟脱在车里了,晚上温度降下来,只穿一件卫衣感觉有点冷。他一边看菜单一边搓手,蒋易坐他正对面,把自己已经脱下的外套递给他。陈天明不要,但是蒋易说:“反正这件也要洗了,你不嫌弃就好。”于是他还是穿上了。他和蒋易身量差不多,甚至肩还要宽一些,李栋打量一番,对蒋易说:“我怎么感觉天明穿着比你好看呢?”蒋易看着陈天明笑,看起来轻松又满意:“是好看。”
“我们天明是真的帅。”李栋还在感慨,陈天明感觉脸上发烫,拿起面前的塑料杯子示意两人:“都帅都帅。走一个?”
“行,那我们就走一个?”“走一个可乐是吧?来来来。”
李栋要开车,他们三个人没法喝酒。太像逗小孩儿了,陈天明有点恼又有点羞,仰头把杯子里的可乐喝了一半多。串和面陆续地端上桌,他们接着讨论剧本,隔着桌子向对方大喊,不让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很痛快,露天的场所也让思绪尽情延展,他们聊了一会儿,感觉比之前有进展。马上要正式录制了,他们三人都感到,从参加节目到现在两个月以来,没有哪刻比得上此时更让人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