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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pardstar's Regret 豹星的遗悔

Summary:

石毛的双眼几乎要烙进豹星的灵魂深处。

做点什么。它们逼拷着她。

豹星不清楚他们对视了多久。永恒,或是不到一秒钟。

请……帮帮我。

豹星移开了视线。

石毛咆哮着反抗。

虎星一声令下。

“杀了他。”

 

就在几个月前,豹星被她对魅力四射的虎星的爱意和他为所有族群创造一个崭新的辉煌未来的梦想所蒙蔽,让河族的势力加入了影族。

如今虎星已死,虎族解体,血族覆灭。和平再次统治了森林,然而豹星的情况并不乐观。河族已经支离破碎,她的副族长恨她,还有最糟糕的:她怀上了虎星的半血幼崽。

悔恨使她麻痹无力,豹星担心她永远无法摆脱她犯下的可怕错误。

Notes:

这是文章《Leopardstar's Regret》的中文翻译。感谢SedatedDreams带来这么好的作品!
作者的话:
这篇文章也被发布在ff上。这篇文章有两部分,最初被完成于一年前。
我不太喜欢虎星x豹星的配对,但是鉴于豹星爱虎星这件事已经被证实了,我决定试着去运用这个设定。这篇文章的目的是努力将它融入原著的故事线,以及回答一个问题:在虎族的灾难之后,豹星是如何恢复她在河族的权威和她的族猫(尤其是雾脚)对她的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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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喜欢。

Chapter Text

————

 

“你应该休息,豹星。”皮毛斑驳的棕毛巫医对她说,她在他的巢穴里踱来踱去,斑纹的尾巴焦躁地晃动着。

 

“我没时间休息,泥毛。”豹星恼怒地说:“我有那么多事要做。”

 

“好吧,如果你连站都站不住了,你能对河族有什么用?”泥毛说,他的语气处在尖锐的边缘。

 

豹星的耳朵抽了抽。她认出这正是当她还只是个小幼崽时他用来训斥她的那种声音。豹星咬紧了牙关。

 

但是,她已经不再是他那无助的小幼崽了。她是河族的族长。他的族长。

 

“休息的我会更没用。”豹星厉声回道,背上的毛发竖了起来,“雷族和风族不会停止从河对岸向我们投来敌视的目光。我们也许曾团结起来对抗血族,但是他们显然还没有忘记我曾带领河族加入虎星,而他正是那只最先把血族带来这里的猫。而且,我们唯一的‘盟友’,如果你还能那么称呼他们,在森林的另一边。但是,黑星甚至都不再在森林大会上和我说话了。不是说我真的在乎他们,但他是如此渴望与一切让他想起虎星的东西划清界限,河族只能孤军奋战。”

 

泥毛张开嘴想打断她,但是豹星抢先一步,她的尾巴挥舞着。

 

“而且,如果这些外部威胁还不够,我们族群的内部也同样充满了纷争。有一些武士不愿意听命于我,他们认为我太软弱,我屈服于虎星,让我自己和我们的族群蒙羞。而且,最糟糕的是,我的副族长甚至不愿意与我对视……我任命雾脚担任这个职位是愚蠢的。她是个优秀的武士,当然,但是她恨我,泥毛。我本以为有她在我身边指导,我们能够在经历了所有虎族造成的流血事件后将河族联合在一起,但是她不会原谅我,因为石毛的死亡……”

 

“豹星,深呼吸。”泥毛低语道,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豹星意识到她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而她正把爪子深深地插进巢穴的沙地上。豹星叹了口气,收起了她的爪子,有些艰难地抚平竖立的毛发。

 

“我知道河族正面临着许多威胁,但是你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力量对付这一切。”泥毛继续低声道,“记住,现在你的睡眠和饮食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

 

“别提醒我。”畏惧从豹星的声音里渗出来,她闭上眼睛抗拒这个想法,“这只是另一个灾难,让我的问题越来越多。”

 

“嗯,发生了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泥毛咕哝道,他的尾巴细微地抽动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族群?”

 

豹星苦涩又揶揄地抽了抽胡须。

 

“‘永不’是一个选项吗?”豹星问,睁开眼睛看了她的父亲一眼。

 

泥毛对豹星歪了歪他那带斑点的棕色脑袋,一只耳朵贴平了。

 

“我认为当某天日出,幼崽们突然出现在你的巢穴里的时候,族群可能会注意到。”他讽刺地回答。

 

豹星叹了口气。这是一声沉重、疲惫的叹息,震荡着她的骨头,使她全身无力。她从她的父亲身边转开了,她无法一直注视着他。

 

“说真的,泥毛,我该怎么办?没有什么比发现他们的族长正怀着造成他们亲友的死亡的猫的幼崽更能撕裂我们的族群的了。”豹星说,她垂下头,下巴在胸膛上摆动着,“我毁了河族。”

 

豹星等待着他的回应,但是泥毛沉默了很久。

 

当他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将他那毛茸茸的尾巴放在她的背上的时候,她惊讶地颤动了一下。

 

“……说谎。”泥毛的音量几乎不超过耳语。

 

当豹星从她高尚、诚实、光荣的父亲口中听到他的暗示时,她的心脏攥紧了。她知道她对他做了这些事。她玷污了他,将她拉下了和她一样肮脏的地步。

 

他的眼睛探寻着他女儿的,他们深琥珀色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在他的凝视中看到了决绝。他真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这就是为什么当他将虎星迎进她的族群时他选择袖手旁观吗?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一切流血事件后他那么容易就原谅了她吗?为什么当她告诉他这些幼崽的事情时,他几乎没有眨一下眼?她究竟还能再做出多少将他推开的事,还要出现多少因豹星而降临的灾难才会最终将他赶走?以及,当她终于、真正、彻底地孤身一猫之后,她要怎么办?

 

“他们不一定非要知道那是虎星。”泥毛低语道,“告诉他们是某只在血族之战中死去的猫。就说是芦苇尾。你们两个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这很有说服力。”

 

豹星的尾巴晃动了一下,她又叹了口气。说谎仍然无法解决她的问题。她将自己的视线投向地面,但是并没有从泥毛身边离开,任由他的尾巴那熟悉、轻柔的压力停落在她的背上。

 

“那么,于是我有了幼崽,然后呢?哪种族长会在他们的族群处在我们这样的情况下的时候在育婴室里浪费好几个月?

 

“好吧,无论如何,这些幼崽不会真的因为你的期望而消失不见。”泥毛回道,他的声音有那么一刻变得严厉了,随后变得更加温和,“另外,从好的方面看,也许我们正需要新幼崽将我们的族群团结在一起。激发对未来的希望。”

 

豹星的耳朵怀疑地向后抽了抽。

 

“你仍然有时间仔细考虑这些事并想出一个计划。而且,谁知道呢,也许那时候河族会变得更好。至少这些幼崽不会在下个月就诞生。”泥毛说。

 

泥毛的口鼻擦过她的脸颊。豹星轻轻叹了口气。一股压倒性的渴望淹没了她,催促她靠在泥毛身侧,将她的脸埋进他的毛发里。那一刹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让父亲的皮毛安抚地触碰着自己,将她的问题拒之门外……但是,她拒绝了。

 

我是河族的族长。她提醒自己。而泥毛是河族的巫医。

 

她不再是一只需要父亲安慰的小幼崽了。豹星将自己从他身边拉开,他熟悉的气味在她鼻中消退了。

 

“谢谢你的建议。”豹星说,按照她所希望的庄严神情抬起了下巴,“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决定的……在某个时候。另外,我希望你能保持谨慎。”

 

泥毛向豹星低下头。

 

“当然。”他低语道。

 

豹星转过身,穿过遮蔽巫医巢穴入口的芦苇,大步走进营地。

 

————

 

“雾脚。”豹星叫道,她发现这只皮毛光滑的蓝灰色母猫正向新鲜猎物堆走去,打算放下几条刚刚捕获的鱼。

 

对于如此寒冷的天气来说,这是很好的收获。豹星注意到。

 

“你能到我的巢穴里来一下吗?”

 

雾脚向豹星眨了眨她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豹星在芦苇编成的窝中等待着雾脚,她的尾尖因不耐烦和焦虑而抽搐着。豹星知道无论她决定如何处理这些幼崽,她的族群都需要一个强大、团结的领导层才能度过难关。这意味着她必须要修复她和她的副族长之间的鸿沟。

 

豹星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移动天空可能还要更容易些。

 

雾脚大步走进巢穴,当她察觉到豹星肩负的紧张时,她向豹星问询地眨着眼睛。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豹星?”雾脚问,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豹星又叹了一口气,她的尾尖抽动着。

 

“我要向你开诚布公,雾脚。”豹星说。

 

“我从不认为你没有这么做,豹星。”雾脚回答。

 

豹星向她投去锐利的一眼,在她的表情里搜寻着嘲弄,但是这只蓝灰色母猫的脸平淡而面无表情,她的话语很镇静。

 

“……我要怎么做才能重新获得你的信任?”豹星问。

 

雾脚飞快的向豹星眨了眨眼,好像她没怎么听懂这个问题。

 

“自从石毛死后,你就和我很疏远了。”豹星继续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低头看着她的爪子,“我们以前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我想要再次回到那样。”

 

“好吧,我们的友谊并没能阻止你囚禁我!”雾脚厉喝道,这让豹星的双眼掠回到她身上,“而且,你和石毛也是好朋友,但是那也并没有阻止你杀死他。”

 

豹星见雾脚从容的神态被迅速冲刷殆尽,此刻她的脸上掀起了一阵风暴。她蓝灰色的皮毛微微竖起,但豹星注意到她绷紧了下巴,似乎在拼命控制她的情绪。

 

豹星放平了耳朵,她的嘴唇微微卷起。一部分的她想和雾脚争论。问她怎么能指望她能够对抗虎星和可能是整个的影族。或者,解释一下虎星是如何告诉她这是一种必要的恶行,是为了巩固其余的猫,而她这样做是为了让河族的其他猫变得更加强大。

 

但是,他们之前也经历过那样的争吵,豹星知道她试图提出的任何观点都会被置若罔闻,只会把雾脚推得更远。

 

而且,除此之外……豹星感觉到真相正在她的脑内盘旋,像一只黑色的秃鹫。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些理由只是她试图告诉自己的辩护。为了说服她自己曾努力去做正确的事情……以便她能够在对自己行为的恐惧与憎恶中再度过一日。

 

豹星咬紧了牙关。

 

这样,她就不必面对她是如此盲目的事实。而且,是个懦夫

 

豹星将爪子插进身下铺着苔藓的窝里。唯一有机会愈合她和她的副族长之间的创伤的是真实的、诚实的脆弱。她无法假装自己是她希望她是的那个刚强勇猛的族长。雾脚聪明且双目清明,她会看穿那层假象。

 

豹星低下了头,接受了她的副族长全部的愤怒。

 

“我知道。”豹星承认,声音嘶哑,“而且,我真的非常抱歉。我背叛了石毛。还有你。”

 

豹星避开了雾脚的目光,无法直视她的双眼。而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金色脚掌。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豹星说,她的声音平稳却沙哑,“但是,拜托了,雾脚,如果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河族的利益,我们也需要能够信任彼此。”

 

雾脚沉默了好几个心跳的时间。豹星的目光随着沉默的持续而移回她身上,而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豹星看到雾脚的蓝眼睛宛如两块冻结的冰。

 

“我一直忠于河族。我接受这个职位正是为了河族的利益。”雾脚开始说道,声音平淡,“我会继续和你一起工作,并平静地接受,这也是为了河族的利益。无论你做了什么。这是因为河族是且一直是我的家族。我的家庭。而且也是石毛的……但是,不要叫我信任你,豹星。石毛这么做了,看看他的下场。我每天都会努力工作来确保河族的安宁与强大,但是每一天我也都会盯着。来确保在虎族里的事永远不会再次发生。来确保你永远不会再一次背叛我的任何一只族猫。”

 

雾脚站了起来,抬高下巴,向豹星最后投来了冰冷的一眼。

 

“你想知道你该如何重新得到我的信任?”雾脚卷起嘴唇发出嘲讽的咆哮,她的獠牙闪着光。“把我的哥哥带回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豹星心里的压力只是越来越大。每一个日出都意味着距离幼崽诞生又近了一天;距离她不得不做出确定的时刻更近了一天。

 

在秃叶季微弱的阳光下,豹星趴在营地边缘的一块阳光下的石头上舒展开身体,她的眼睛半阖,努力平息脑中焦虑的嗡嗡声,这时营地中发生的一场骚动拉回了她的注意。她看到巨步和黑掌在不断缩小的新鲜猎物堆前对峙。这两只公猫的毛发竖起,看起来他们离争吵变为肢体冲突只有一个心跳的距离。现在河流已经封冻好几天了,捕不到鱼,空空如也的肚子使紧张情绪高涨。

 

“我不会再让你这个肥尾巴拿走一只猎物!”黑掌向巨步啐道,“我看到你在黎明的时候已经拿走过一些猎物了!”

 

“我和曙爪分食的只有一只骨瘦如柴的老鼠。”巨步的声音变成了暴怒的隆隆声,“而且,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巡逻和捕猎!长老和猫后都已经吃饱了,我没有理由不吃东西!”

 

“你不能吃,你这个肥鱼脸,因为我说不!”黑掌咆哮道,“留一点给我们其他猫吧!”

 

巨步咆哮回去,这只巨大的公猫蹲下身子,好像正准备扑向黑掌。

 

“够了!”豹星厉声说,她爬了起来,大步走到这两只争吵不休的公猫旁边,她的尾巴晃动着,“我不会让我的武士像这样掐架的!”

 

巨步不情愿地站直了身子,但是黑掌转向豹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从什么时候起关心你的武士的斗争了?”他讥讽道,“我以为你喜欢让我们‘掐架’呢。只有最强者能活下来,而虎族会因此更强大,不是吗?”

 

豹星大吃一惊。她挣扎着想找个词来回应,但充满她的脑海的只有空白,震惊的沉默。

 

“黑掌!”雾脚的声音响彻营地,像碎冰一样啪嚓断裂,“你怎么敢这样和你的族长说话。”

 

这只毛发耸立的蓝灰色母猫径直走到黑掌面前,口鼻顶着他的脸。

 

“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以防你忘记了,武士守则要求你忠于你的族长。除非你不知怎么的在一夜之间获得了九条命,否则我要你服从豹星。”

 

黑掌放平他的耳朵,弯下了脑袋,他不敬的表情转变为悔悟。

 

“抱歉,雾脚。”他低语道,“这不会再发生了。”

 

“很好。”雾脚说,抬起了她的下巴。

 

“我知道你们都又累又饿,但是河流不会永远封冻。”雾脚说,抬高声音对营地里所有的猫演讲,“同时,让我们打起精神,寻找陆地上的猎物。”

 

雾脚转回黑掌。

 

“黑掌,为什么你不带一支巡逻队去两脚兽桥附近的河流旁边的石滩呢?”她问道,“那里有一阵子没有猫捕猎了,而且那里的岩石会被阳光晒得很暖和。如果我们够幸运,你可能可以找到一些晒太阳的田鼠。”

 

黑掌点头同意。

 

豹星看着他和巨步走开了,他们的争吵不了了之了,但是豹星的全身仍然僵直着,她的下巴因愤怒而绷紧了。

 

“雾脚,有话说。”豹星低吼道,转身走向她的巢穴,将她的副族长甩在身后。

 

两只猫进入了芦苇编成的巢穴,豹星转过身来瞪着雾脚。

 

“谢谢你刚才为我辩护,但是我可以对付自己的挑战。”豹星紧咬的利齿间挤出嘶声,眯起眼睛。

 

雾脚坐了下来,发出嘲笑。

 

“恕我直言,豹星,你不能。不是现在,不是向着我们的族猫。”雾脚声音中的轻蔑更加清晰了。

 

豹星抽打着尾巴。

 

“尊敬正是问题所在。”她嘶鸣道,“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对我的尊敬,如果你每一次都冲过来保护我,我怎么还能指望重新获得它!这一切都让他们更加尊敬你,并把我看作一只需要拯救的无助的幼崽,甚至无法为我自己站出来。”

 

“不,完全不是这样。”雾脚说,她的话语里酝酿着一丝咆哮,“你无法通过用利爪尖牙展现力量来重获他们的尊敬。当我为你辩护的时候,这不会让他们觉得你很虚弱。你无法让他们尊敬的原因在于他们感觉你不在乎他们!”

 

豹星对雾脚话里的荒谬嗤之以鼻。

 

“别傻了!”她说,“我当然在乎他们!”

 

“那么你表现它的方法相当有趣。”雾脚说,她的眼睛批判地眯了起来,“你把我们族群的领导权给了虎星。而且,现在当你应该为此做出补偿,表明你对你的族猫们全心全意的时候,你反而变得怠惰而孤僻。当你真的和你的族群说话的时候,你唯一做的事就是对着某只猫大喊大叫。你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独自躺在阳光下。似乎唯一能和你交谈的猫就只有泥毛。”

 

倒伏在豹星背上的毛发竖了起来,自卫感在她体内涌动。

 

“那么,为什么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单独和他呆在一起?你生病了吗?”雾脚质问道。

 

“没有!”豹星尖利地吼道。

 

想到现在雾脚在她准备好告诉任何猫之前就发现了她怀孕的事实,一股冰冷的恐惧流淌下了豹星的脊梁。

 

“那么你就没有借口了!”雾脚厉声道,站了起来,“你没有理由表现得如此疏远。处在你最应该全神贯注于你的族群的此刻,你却魂飞天外!”

 

豹星的脚掌因忧虑而刺痛。

 

“我关注族群。”豹星回答,但是哪怕是她也觉得这辩白听上去太过虚弱。

 

一部分的她想继续说下去,告诉雾脚真相。她是如何等候着幼崽们,怀孕对她有什么影响。她是如何在每时每刻都感到麻痹无力,如何努力想要做出对族群最好的决定。

 

“你表现得不像。”雾脚回击,“你上一次和你的族伴一起去巡逻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和他们交谈?上一次对学徒们产生兴趣?羽爪和暴爪就要结束他们的训练了。你真的意识到了吗?”

 

豹星的忧虑消退了,雾脚傲慢的语气让她心里充满炽热的怒火。

 

“你也不要试图命令我,雾脚。正如你说的,我是河族的族长。不是你。”豹星低声咆哮,让她的利齿闪烁出一点光芒。

 

“那就开始这么做吧!”雾脚厉喝,随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巢穴,没有再说一个字。

 

————

 

豹星梦到了石毛。这一次不是关于他的死亡的噩梦,而是像她关于他的大多数梦境一样普普通通的梦。不像她在过去几个月里梦到的,这一次是在她刚刚成为族长的时候,而石毛是她的新任副族长。

 

他在为什么事情而笑着,尽管现在豹星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让他觉得那么好笑了。也许是他的新学徒暴爪做的什么事,或者也许是其他武士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恰到好处地逗笑了他。

 

豹星觉得这一幕中的某种不寻常之处使得这段记忆击中了她。石毛通常对任何事物都直率认真。但是,在那个绿叶季的晚上,他明亮的蓝眼睛闪闪发亮,宽阔的肩膀逗乐地打着颤,这让豹星觉得,那一刻,他看起来很像橡心。

 

橡心是一只比石毛更开朗的猫,而且,实际上,大多数时候豹星都难以辨认出她铁灰色的副族长和那只红棕色花斑公猫的亲缘关系。除了石毛笑起来的时候,那时他很像他的父亲。

 

在梦里的记忆中,石毛微笑的蓝眼睛在营地周围的猫群里找到了豹星的视线,他的眼睛微微发着亮,仿佛想要通过它们将他的逗趣分享给她。豹星向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作为回应,温暖在她胸膛中蔓延开。而且,在那一刻,世上的一切好像都很恰当。

 

————

 

冬日寒冷的早晨,豹星独自在窝里醒来。

 

自从她与泥毛那场关于她应该把幼崽的事告诉族群的交谈以来,一个半月多的时间匆匆而逝,而豹星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怀孕的迹象已经在她的身体上呈现出来。她的爪子变得缓慢而麻木,她的腹部变得更加臃肿。每一天她都恐惧着她的族猫之一会看到她,然后发现这些现象,使她最终不得不面对他们……但是还没有,没有一只猫发现。

 

说实话,豹星有一半希望他们能发现。至少那样的话,那将强迫她做些什么事,而不是将她困在这个优柔寡断的可怕泥潭里,彻底瘫痪,痛苦不堪。

 

就在几个日出之前,泥毛在月半时分去了月亮石。对豹星来说,这同样是一个令她头疼的时刻。她忍不住想到石毛会在星族找到泥毛,并对她的父亲说出什么关于她的糟糕的话。或者,关于泥毛将带回关于豹星的可怕预言,以及她将如何导致河族走向毁灭。

 

豹星将脸埋进脚掌里。

 

当泥毛回来后,他没有向豹星说任何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豹星无法确定这是好兆头还是不祥之兆。

 

哦,星族,我应该怎么做?豹星哀叹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我应该问问泥毛关于他和星族会面的事……他也许能给我一些安慰。知道它肯定要比不知道好……是不是?

 

豹星从窝里站了起来,抖了抖她的皮毛。她振作精神,走出巢穴,走进了秃叶季寒冷的空气里。她快步穿过营地,走向巫医巢穴,一阵冰冷的微风拂过她的胡须。营地现在空空如也。天气一天天变冷,所以这会没有参加狩猎和巡逻的猫都更喜欢待在他们温暖的窝里。这并没有怎么困扰豹星,她也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尽管她的动机是为了掩盖她的身体正显现出的越来越明显的怀孕迹象,而不是躲避寒冷。

 

“泥毛?”豹星在他的巢穴入口处呼唤道,但是没等他回答就钻了进去。

 

泥毛正坐在巢穴的中央,脚掌上放着许多不同种类的干药草。他似乎正在挑拣他的库存。

 

“你好,豹星。”他说道,视线没有从他眼前的叶子上抬起来,他的脚掌灵活地将这些叶子整齐地堆起来。“这场早霜对我的药草储备没有任何好处。我缺少艾菊和猫薄荷,而且我在我们的领地上找不到任何活的植物。我希望这个季节疾病能远离我们的营地。没有猫薄荷我就无法治愈任何绿咳症。”

 

泥毛摇摇头,像是在努力驱散那些不愉快的念头。他从药草上抬起头。

 

“但是关于这些的话已经够多了。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感觉怎么样?”他喵道,站起来绕着她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

 

“我很累,不过还好。”豹星挥动着尾巴把泥毛赶开。

 

“累是很正常的。”他喵道,重新在她面前坐下来。

 

豹星的耳朵放平了,她无视了他。她不想讨论怀孕的事。

 

“我想要问你关于你去月亮石的那一次出行。”她说,“星族有没有和你分享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星族和巫医的谈话是私密的。”泥毛轻轻责备道。

 

“是的,是的。”豹星说,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是,现在是很紧张的时候……我只是希望……”

 

“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安心?”泥毛温柔地提议道。

 

“或者,是否有什么灾难要降临到我们头上。”豹星干巴巴地回答,尾巴抽动着,“无论是哪一种,我都需要知道。”

 

“你知道如果我被告知了任何会影响你或者我们族群的事,我会告诉你的。”泥毛说。

 

豹星轻声叹了口气。

 

她想要相信他。她从没有一次质疑过泥毛对于她和他们族群的忠诚……但是她确实怀疑并烦恼着如果星族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她的可怕事情,他是否会对她完全如实相告。毕竟,他是她的父亲。尽力保护她是他的天性。

 

不管怎样,很明显她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了。她的父亲是一只固执的猫。试图从他身上刺探出来只是在浪费他们两个的时间。

 

“很好。谢谢你。”豹星说,转身离去。

 

“等一下。这就是所有你想问我的东西吗?”泥毛说。

 

豹星转过头来,越过肩膀看向他,并眨了眨眼表示肯定。泥毛紧盯着她,表情严肃。

 

“你决定了吗……?”他喵道,意味深长地睁大了眼睛。

 

豹星绷紧了下巴,听到了泥毛未宣之于口的话,清楚得好像他在向她叫喊。

 

【……关于幼崽?】

 

豹星又叹了一口气。

 

“没有。”她嘟囔着,又后退了一步,但是泥毛继续追击。

 

“你无法阻止他们到来,你知道。”他说。

 

“我知道。”豹星从牙缝中挤出嘶声,“但是,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真高兴拥有他们?成为一个母亲?让我的族猫比现在更厌憎我?”

 

“事情不是必须那么惊天动地,像你似乎坚持要做的一样,豹星。”泥毛恼怒地说,他的耐心正在消退,“你有选择。族群没必要知道他们真正的父亲是谁。你甚至没必要把全部时间都花费在和他们待在育婴室里。我很确定有许多猫后很愿意在你履行你的职责时看顾他们——”

 

“我们都曾经历过这一切。”豹星嘶鸣道,打断了他,“你不明白。这不是‘事情可能会如何顺利解决’的问题。没有‘可能’的余地。问题的关键不是我是否想要这些幼崽。关键的是我必须倾尽一切力量将我的族群放在首位。”

 

豹星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因为我最近做得非常糟糕。我必须想些办法来弥补他们。”

 

“但是,豹星,照顾你的族群不意味着必须牺牲你的所有幸福。”泥毛说,他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了。

 

豹星感觉到她心中的什么东西断裂了。

 

“是什么让你以为这些幼崽会使我幸福?”豹星咆哮道,绕着泥毛快步打着转。

 

“你看到了他们的父亲是什么样,你不觉得他们可能最终会像他一样吗?你不觉得他们可能会毁了河族?虎星和我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他们需要做的一切就是完成它!”豹星啐道,她的眼睛疯狂地睁大了。

 

冷静点。”泥毛从齿间发出嘶鸣。

 

豹星强迫自己从他身边退开一步。她猛烈地摇着头。她知道自己不理智,她的父亲不应该被斥责,但同时,她也忍不住。她只觉得所有的苦涩、伤痛、悲伤、恐惧的感觉像失控的飓风一样在她体内剧烈飞旋。而且,她仅仅是一只猫,泥毛怎么能指望她能控制住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伏在乌云之下。听天由命。

 

“你知道什么会让我幸福吗?”豹星低声咆哮着,“回到这一切之前。在虎族之前。在虎星之前。这一切。

 

泥毛走近她,他的尾巴安慰地刷过她的身侧,尽管豹星仍然紧张而僵直。

 

“就连星族都无法逆转时间。没有谁能将枯死、干瘪、棕黄的树叶从地上捡起来,将它们放回树上,让它们重新活过来。无论有时我们有多么希望。”泥毛低语道,“但是,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每一个秃叶季都变成了新叶季,新叶季再变成绿叶季。”

 

泥毛琥珀色的眼睛追寻着豹星的。

 

“我知道现在这看上去不可能。但是,总有一天你环顾四周,随后你就会发现,不知何故,树上再次长满了树叶。”泥毛用深沉、庄严的声音说道。

 

他用口鼻碰了碰豹星的脸颊。

 

“而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低语道。

 

豹星紧紧闭上了眼睛,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了她。但是,这一次,她感觉不像是在尖叫,而是像迷路的幼崽一样哀号。她压下了这股冲动,而是将脸埋进了泥毛的脖颈和肩膀。她就这样呆了好一会儿,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呼吸。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她只觉得筋疲力尽、麻木不堪。她凝视着泥毛的双眼,胡须垂落下去。

 

“但是,如果我无法弥补我曾做过的事,我该怎么步入那个崭新的绿叶季呢?”她喃喃道。

 

在泥毛回复之前,豹星转身大步走出了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