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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一時。
排球隊例行訓練剛結束,十幾個青年湧到更衣室,熱烈地討論着一會兒要到哪吃飯。在旁的陳卓賢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默默換好衣服,穿上外套,揮揮手拒絕了隊友一起午膳的邀請,把袋往肩上一放,便獨自走出門。
他穿過一條小巷,往街尾的一家咖啡店進發。坦白講,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什麼一間開在偏遠地區又沒什麼人流的cafe也能做得住,即使它是一間貓咪咖啡廳。
陳卓賢能找到這家咖啡店也是一次機緣巧合。有次他訓練結束後,在附近閒逛散心——他不認為那一次是迷路,因為原本就沒有明確目的地——意外地被店內互相追逐的貓咪奪走了注意力。最後他發現了這家店確實是有它獨特的吸引力,至少,這個月的每一個星期六都有他準時來報到。
陳卓賢推開門,甫抬頭,就看到老闆興高采烈地叫喚他的名字:「Ian!嗨,你隨便坐,我一陣黎!」
面對熱情得過火的老闆,陳卓賢只是點頭示意,繞過他走到近窗的一個位置坐下。回想起自己上次來,就因為穿了一件繡有自己名字的外套,而突然被對方親暱地叫「Ian」⋯⋯他還清楚記得,當刻差一點以為自己遇到了變態跟蹤狂。只是對方立刻指了指自己的背後,解釋了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並且滿面笑容地自我介紹,始才打消了他奪門而出的念頭。
陳卓賢坐在他最喜歡的靠窗位置,陽光穿過玻璃落在桌上,椅墊也被曬得暖洋洋的。他隨手翻看一下餐牌,還是那幾款意粉和甜點⋯⋯開始在試新菜式和回味上一次的卡邦尼意粉之間掙扎。
陳卓賢抬頭望向身穿深藍色圍裙的老闆,蹲在角落,把貓抱在懷裏左摸摸右摸摸,才把牠和牠的貓碗放下。老闆對每一貓咪都如法炮製,直至把所有貓貓的飯都安排好,才起身走到他所在之處。
好在我唔趕時間啫⋯⋯一般黎講,要個客等你餵晒貓先落單,咁既服務態度應該俾人投訴咗十世。
「食咩呀?Ian。」老闆的問題打斷了陳卓賢的思緒,順便提醒了陳卓賢——他還未決定好要吃什麼。
看到陳卓賢舉着餐牌猶豫不決的樣子,老闆主動提議道:「呃,如果你嫌悶,要唔要試下all day breakfast?」
all day breakfast?唔係唔好,但menu上面有咩?我睇唔到嘅?陳卓賢再一次翻過菜單。
「哦,上面冇寫㗎。呢個新菜式黎,我重未得閒update個menu,你試唔試呀?我自己都食過幾次,味道唔差㗎。重可以順便幫我試下味,畀個七折你啦!」
*
用餐過後,老闆一屁股坐在陳卓賢對面的位置:「點呀!有咩comment?講黎聽下!」
「幾好食丫。」
「幾好咋?」老闆瞬間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像朵凋謝了的花。
「其實都好食嘅⋯⋯」陳卓賢也不是什麼專業食評家,但他知道這是老闆落足心機做的餐點,味道也不俗;更重要的是,對方難受的模樣不知為何讓他的心緊縮了一下,大概是在街上看到狗狗無端端被踢了一腳那般的感受⋯⋯
「真?真係?講真個句okay㗎喎。」老闆的臉又在一瞬間回復生氣,興致勃勃地問:「有咩好?講黎聽下?」
「蛋有蛋味,腸仔有腸仔味⋯⋯唔差丫。」
「嘩,乜你要求咁低嘅。」老闆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呢個all day breakfast我上網睇咗幾條片學返黎㗎⋯⋯」
接着,話題已經從點評all day breakfast發展成廚藝分享講座,繼而變成貓咪簡介會。陳卓賢現在已經了解到幾隻貓咪各自的姓名、特徵、性格⋯⋯
老闆是那種只要給他一個聽眾,就可以講到天荒地老的人。於是他滔滔不絕地分享各種各樣的事,直至他看到陳卓賢瞄了一眼時鐘,默不作聲地把置於桌上的手機收回褲袋,他轉身看了看時間:「咦?你要走啦?坐耐啲都得喎,我呢度唔趕客。」
「唔啦,一陣有野做。」老闆東拉西扯的趣事分享把陳卓賢從現實中的煩惱抽離開去,也讓他心情輕鬆了不少,有時更逗得他笑逐顏開。此外,談話當中也反映了老闆對這家cafe的熱誠,更讓陳卓賢不禁反思自己的處境。
「噢,咁下次再傾啦,唔阻你啦。」老闆隨即走到收銀處,快手快腳把帳單算好,打折後再減掉零頭。
「找返你三十。」
「唔該。」
「拜拜,」老闆站在收銀台後,托着頭向陳卓賢補充:「我叫AK呀。」
「呃,拜拜⋯⋯」陳卓賢對此感到莫名其妙,上一次他已經介紹過自己的名字,但陳卓賢還是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AK。」而回應他的是一句充滿能量的「拜拜」再搭上一句興奮的「下次見丫」——不知為何聽上去有別於一般的「歡迎再來」,內裏的真摯和熱情讓陳卓賢真的有想再來的衝動。
下午四時,陳卓賢推開咖啡店的門,同時得出了一個結論:AK就是個自來熟的貓奴——不論對貓還是人都滿腔熱情。
甫踏出店門,雖然太陽依然高掛,只是少了玻璃的阻隔,凜冽的風直接吹打在他身上,帶走了陽光才剛帶來的暖意,更順帶吹去臉上的笑容。他吞下一聲嘆息,準備回到現實面對各種瑣事以及近日一直困擾他的難題。
與此同時,他開始在心裏倒數下個星期六的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