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有时候感情没那么清晰，是混乱的。
毕竟人类并不是机械，没有程序和数值驱使他们前行，因而非黑即白的情况反而是少数。要拿带有魔法意味的形容去进行比较，人类或许更像魔药：当两种甚至更多不同的药材被扔进同一口坩埚里烹煮搅拌，或许能产生与其原本功效截然不同的灵药。
他们往坩埚里扔了：炎夏的夜晚，湿漉的头发，超大号T恤，蓄谋已久和午夜场电影。
或许还包括了一些别的调味品，所以才产生混乱不堪却令人神往的化学反应。
01
德拉科很讨厌波特，没有限定词。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波特，都对此事了然于胸。
将讨厌转变为喜欢或恨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需要奇妙的契机和双方的努力。但要在讨厌里掺一些迷恋，只需要德拉科在麻瓜常出没的街头、靠着铝制栏杆在路灯下站着。
从他站立的地方朝常有车流呼啸而过的方向望去，能看到这条僻静小巷的入口。这里什么也没有，铝制栏杆外是长满荒草和矮灌木的草丛，旁边有条实在说不上干净的河流。街道两旁除了路灯也只剩一家便利店，围绿围裙的收银员躲在柜台后边看综艺节目边吹空调。
而与之对比，沿着车流的方向朝南走不久能见到繁华的时代商场，张灯结彩地整晚都庆祝新品上市。附近的酒吧彻夜开门，不论男女都盛装打扮倾情给夜色。除了回家前买宵夜或早餐的年轻人外，很少有人会有理由来这儿。
德拉科也同样。
但最后半罐冰啤酒滑过喉咙时，他的“理由”正在慢慢靠近。
德拉科很讶异自己会对哈利·波特产生迷恋，更何况是比平日里更不修边幅的哈利·波特：刚洗完的头发还没有干透，显然也没要拿吹风气吹干的意思。大抵是看天气这么热，一会儿它自己会干，所以穿着超宽大的T恤、踩着拖鞋就来便利店买饮料了。
哈利耷拉着拖鞋，离开便利店时提着手提袋，看起来鼓囊而沉甸甸的。德拉科给自己施了咒，不会让哈利认出自己，所以哈利走过他身边时，德拉科的眼睛瞥向T恤背后有片深色的水渍，是从发梢滴落的水滴浸湿。那条宽松运动短裤裤管里的大腿，行走时暴露内侧白皙软肉上蚊虫叮咬的痕迹。
噢，怪不得还有驱蚊香的味道。德拉科心想。
最后一罐啤酒也空了，铝制罐子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神还是没从讨厌的人身上挪开，一刻也没有。
02
这一带附近的风俗娱乐业兴起之后，行踪诡异的年轻人并不在少数。所以一开始，哈利并没有对这位棕头发、长着雀斑、总是穿猩红色T恤的年轻人起什么疑心，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大夏天站在街边一边喝啤酒一边喂蚊子呢？尊重每个人独特的爱好。
但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十点半，哈利走回车流聚集的街道上才发现昏昏欲睡的店员多找给他不少钱。于是他与原路返回，却发现几十秒前还留在这儿喝酒的年轻人不见了——消失了。路灯下什么也没有，铝制栏杆上还放着冒丝丝凉气的啤酒罐。
第二天，他留了个心眼。转弯走上大道后停顿脚步、默念了五秒，再退回去看小道的路灯下——果然，这次还是没有任何人。
换作是一般人可能会惊恐地逃走、从此再也不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买饮料，甚至都市里还会因此流传下神秘的怪谈，在各大论坛被命名为“穿红衣的啤酒男”之类。但，哈利不会。一方面是因为，格兰芬多为人所称赞的豪勇一直都是他骄傲的资本；另一方面，是其他便利店都要多走至少十分钟的路程。
下一次买饮料的时候他念了无声咒，发现原来那是披着麻瓜皮的德拉科·马尔福后，哈利还以为是食死徒的残党、或者是他个人想要至自己于死地。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没有一个箭步冲上去相认，而是一边走路一边和他互相盯了一会儿，无事发生似的买完了饮料。
就这样又持续了一周，仍旧毫无动静。
哈利决定做个实验。
今天他没有让店员替他把饮料装袋、也没有在柜台自己装好，而是抱着几罐饮料出门，在门口“不小心”掉了一罐啤酒，而那罐啤酒又“凑巧”滚落到德拉科脚边。
哈利纯良无害地在他面前蹲下捡起啤酒，居高临下的视角，能让德拉科直接穿过他宽大的T恤领口，看到运动短裤在身前的结绳。当然还有……胸口和小腹，湿漉漉的脑袋顶上漆黑的发旋，真就如同漩涡似的卷着他的目光。
“抱歉，”哈利蹲着说，“他们没有购物袋了。”
德拉科用快要喝空了的啤酒罐遮住嘴唇，轻声说：“你该吹吹头发。”
“……什么？”
“你该吹吹头发，便利店的空调开得太冷，这样容易感冒。”
哈利站起身子，看着路灯暖光照耀下的德拉科：这时候暖黄的灯光照耀着他的头顶，以及他撩起的袖口露出的小臂。赤裸的左手臂上布着可怖的黑魔印记，上面新旧不一的粉红疤痕在提醒着宿主对此的厌恶。气温升到能称之为“暑热”的程度后，他脖颈上冒着冷饮也解不掉的细小汗珠，细细密密地挂着，像拿出冰箱后啤酒罐上的水珠。
哈利将那罐啤酒递给他：“送给你。”
“哇哦，”德拉科用他不适应的麻瓜感叹词回应，“谢谢你。”
03
现在是淡季，快下映电影的宣传片、与离登场还早电影的宣传片，交叠播放在电影院门前的大银幕上。德拉科插着兜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因为银幕前就是空调口，他为了遮住手臂上的印记穿了长袖衬衫，热得恨不得把自己黏在出风口上。
柜台后传来工作人员懒倦的声音：“先生，您的香草冰淇淋好了！”
“哦，谢谢。”德拉科接过冰淇淋，将票递到他眼前，“这个电影是——”
德拉科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炮弹连珠地回答：“您到检票口检票，到影厅后根据票面上书写的座位落座就行了。”
“好吧。”他只好说。
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德拉科照常到便利店想买两罐冰啤酒，却被收银台后的店员递了电影票。
德拉科一愣：“这是什么，买冰啤酒还送这个？”
“噢，不是。”店员挠挠脑袋，“是另一位客人让我给你的，他说‘帮我把电影票给一位棕头发、有雀斑、穿猩红色T恤的人’。”
“……他长什么样子？”
店员皱起眉毛，沉思了半天才说：“黑头发，头发总是湿湿的。”
德拉科落座于软绵绵的电影椅上，开始享用他的香草冰淇淋。显然在酒吧和夜总会遍地都是的繁华街头，夜晚十点半播爱情剧情片的电影院并不受欢迎，硕大的影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才买冰淇淋的时候看过这部影片的宣传片：最开始男女主很合不来，不是电话里面唇枪舌剑，就是突然拿枪和火箭筒朝着对方发射。但之后互相展露了先前隐藏的真实身份，居然又重归于好、如胶似漆地相爱了。
播到男女主角在哥伦比亚的篝火晚会上相拥热舞时，影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德拉科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谁，但他的眼睛还是望过去——超大号T恤配宽松短裤，脚上耷拉着拖鞋，湿漉漉的黑发终于擦干了，毛茸茸得在光影晦暗中像只生命力旺盛的小刺猬。
“讲到哪儿了？”哈利坐到他的身边，如同老友似问。
德拉科递过去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你看宣传片了吗？他们快要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