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與勇敢餅乾等餅一同送信的路上，濃縮咖啡餅乾什麼都沒說。
當他們經過咖啡村遺落的帳篷時。
他沒有談到他幼時住在黑可可王國的事。
當他們遇到黑糖餅乾時。
他沒有與對方提起，他們曾在好久以前碰過一次面。
當這位被放逐的護衛隊長說要潛進城堡內部開門時。
他沒有說，其實他也知道王城的秘徑。
而當那道厚重的城門被內部的奸臣升起，裡頭大臣與將軍吵成一團亂，勇敢餅乾還在納悶黑糖餅乾的下落時。
天搖地動。
所有餅乾都聽到了巨大的轟隆聲。
瞬間，或許有片刻的寂靜。
所以遠方士兵的叫喊才能乘著風雪傳來。
——城牆倒塌了。
一眾黑可可王國的餅民們都聽到了內心不敢相信的聲音
包括濃縮咖啡餅乾。
「整隊！撤退！所有餅乾立刻退到第二防線！」
一道嘹亮的嗓音喚醒在場的餅乾。
當大臣與將軍將要再次爭吵時，那塊指揮的餅乾出現在眾餅面前。
來者正是黑糖餅乾。
而她背上還扛著一塊更不可能倒下的黑色餅乾。
「陛下！」
「鎮定！所有餅乾！隨我與副隊長撤退！」
緊要關頭，軍式號令發揮極大的作用。
混亂的場面受到控制，勇敢餅乾一行隨著大部隊一同行動。
直到離開這座王城，草莓餅乾才發現：「教授？濃縮咖啡餅乾教授？！他沒有出來！」
目送諸位餅乾倉皇逃離這座王城時，濃縮咖啡餅乾依然什麼都沒說。
當黑糖餅乾帶隊撤退時。
他沒有說，他猜到了攻擊黑可可陛下的餅乾是誰。
他也沒有說，他走這麼遠的路、研究這麼久的魔法，就是為了要找回那塊餅乾，那塊他好久不見的餅乾。
他的朋友、他的王子、他的失敗。
他的黑巧克力餅乾。
幼時銘刻的餅體記憶帶著他攀上牆垛。
如果不是冰雪寒冷的刺骨，濃縮咖啡餅乾甚至沒有聽到城牆上狂嘯的風聲。
他幾乎看不到腳下殘缺的道路，可過去的景象卻歷歷在目。
小小的咖啡餅乾、與小小的巧克力餅乾，兩條焦黑的透明影子像煙硝一樣，竄過他的身旁。
他還記得——
東面的牆上曾留下他們身高的痕線、又曾在哪塊磚頭撞破額頭或者膝蓋。
一同在底下的靶場射箭、互相在比武場上屢敗屢戰，損壞過的方糖短刃與瑞士捲長劍不計其數。
西邊那座瞭望塔上，一起看著夕陽落入漆黑的海平線。
彼時長髮的他舉起長劍，壯志昂揚地說：他會成為大家的英雄。
扎起馬尾的他則舉起短刃，笑道：那他會成為英雄的英雄。
是啊，英雄的英雄。
他成為了王子的貼身侍衛。
他們離開皇都，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幫過好多好多餅乾。
但長劍救不了被甘草海吞噬的祭品餅乾。
短刃也不能。
所以當他的王子說，他要去找出傳說中的魔法劍，一次解決這場災難，讓這座王城再也不需要祭壇。
他義無反顧。
在無數的夜晚裡，他們蒐羅所有關於魔劍的斷簡殘篇，終於找到了深淵的入口，並無畏的一同躍下。
他永遠不會忘記，他的王子拔出魔劍時，那抹燦爛的笑容。
風雪停了。
濃縮咖啡餅乾恍然，他回神，見到眼前驚駭的景色，適才失笑。
黑可可王國的風雪永無止息。
可眼前龐然怪物擋住了暴風。
而那雪花停駐之處，便是他。
「黑巧克力餅乾。」
「⋯⋯濃縮咖啡餅乾。」
他的身後有一群新夥伴似乎正在議論紛紛。
歷經風霜的前王子抬了手，轉頭交代了幾句，隨後走到了他的前侍衛面前。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你以為我會乖乖待在共和國？」
「我明白你不會⋯⋯但是為什麼？」
「我與你同罪。」
「你何錯之有，一切因我而起⋯⋯我們已經爭論過了。」
「哈！是啊，在逃亡的路上，你的左眼還在流湯時說過⋯⋯但是我害你受的傷，是我那天讓你獨自覲見陛下⋯⋯歸根究底，是我不該找到那張古地圖。」
「爭論對錯毫無意義⋯⋯」黑巧克力餅乾搖頭：「尤其是今日。」
「我知道。」
濃縮咖啡餅乾直視著昔日好友，走近一步：「陛下遇刺、城牆被破，以及甘草海的怪物，都是你做的。」
「是。」
「這就是你做為英雄的覺悟？」
「⋯⋯是。」
「那你可還記得⋯⋯」
濃縮咖啡餅乾擲出了一粒燃燒的咖啡豆。
在黑巧克力餅乾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將那團烈火握在手中。
本該在敵人腳下爆炸的炎彈，在已然是魔法師的餅乾手中研磨成短刃的形狀。
高溫燒合下，焊死在緊握的右手心中，成為一把無法放下的焦苦咖啡魔刃。
眼睜睜目睹一切的黑巧克力餅乾露出痛苦的神色。
而濃縮咖啡餅乾卻彷彿毫無痛覺，仍然沈著地問：「發誓成為英雄的那天，我說什麼？」
「英雄的英雄⋯⋯」
黑巧克力餅乾明白，當年的嬉鬧並非是戲言。
於是他拔出草莓醬魔法劍，戒備：「你會殺我。」
他的濃縮咖啡餅乾沒有否認，只是做出與那個雪夜裡一樣的回答：
「我會陪你。」
「不要⋯⋯你不需要⋯⋯」
「我說了，我與你同罪。」
「不！你無罪！」
「等到黃泉路上再爭論吧。」
彷彿逃亡路上的對話重演。
但這次，濃縮咖啡餅乾不會抱著黑巧克力餅乾離開黑可可王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