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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照常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照常跟他强行住进他家的仿生人搭档一边拌嘴一边走进厨房，照常来一杯热乎的咖啡。但是今天他没被Dorian在刷牙的时候动手动脚，没在换衣服的时候被他评价品味，也没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候调笑他的腿看起来更灵活。这有点奇怪，但他走进厨房时，Dorian正站在餐台前跟他的咖啡机大眼瞪小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不算特别奇怪。”John想。
普通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时间就没了影，大约三周前他还确信自己绝对肯定不可能被一个跟他一样倔强的的仿生人唤起生理上的性欲，而且很明显，这个想法让他们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好，所以John想他没必要在这儿对奇怪的情况做最糟糕的假设。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吗?”他问，声音兴致不高，唯一传达清晰的希望是他想听见的答案是“没有”。
“实际上……”Dorian答得很慢，John头一次想让这个搭档的语速回到平常里的状态，那种一分钟絮絮叨叨八千词语的能力。他又没有读心术，他也确信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床上没有把Dorian的硅晶芯片做到电流过载。没有立刻听到回答的警探显得暴躁而萎靡。
“打断一下，我是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的咖啡机超级——超级没有礼貌。”Dorian说，"你应该把它扔掉，买个新的。我非常确信你的生活质量会因此大大提高的。”
“哇，我的生活质量会因此大为提高。”John语气生硬地重复。这就像嫌疑人在被审讯的时候用到的那种方式，比如当你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时候，只需要简单地重复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以此就可以表示你没有走神而在认真听人讲话，但偶尔也有出问题的时候。
“也许是这样。”他咕咕哝哝地说。
“当然！”Dorian认真地点点头，“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那必须的。但是能先给我来杯咖啡吗?”
Dorian看也没看他手边的咖啡机一眼，就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咖啡机发出了两声尖锐的嘟嘟声。
“你看，”Dorian露出一副嫌弃而又早有预料的表情，“非常无礼。”
“它的意思是叫你给它‘加水’，”John痛苦地叹了口气，他不想一大早就被缠进这么一大堆的破烂事里，真的不想，但他他妈的确实想要那杯该死的咖啡，如果只要他去给它加水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咖啡，那么没问题，他可以马上做到。
“它在骗你，John。”
他还不够清醒来应付这些弯弯绕绕的逻辑事情，但是他的舌头显然先于大脑动了起来，他说：“为什么它能对我撒谎，Dorian……这只是一台咖啡机，不是嫌疑犯。”
“我告诉过你了，它没有什么良好的教养，所以你应该换一个更好的机型。”Dorian显然反对他的观点，而且纵使John现在还不太清醒，但他也能感觉到站在这里的咖啡机和仿生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没错，非常好，所以机器和机器之间的和谐相处到此为止了是吗？”不是John盲目自信地认为他的咖啡机质量是超他妈赞的。但是他平时绝对能干出开枪打死任何想把这些垃圾信息灌输给他的销售机器人，因为它们经常朝他推荐他心理价相差甚远的东西，“我猜机器人大战现在是不是一触即发了？”
他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Dorian的脸仿佛僵硬得变青了些，满脸写着伤害和不可思议，“你刚才叫我什么?”
不过他认为他还是有50%的机会解释明白这些破事，然后让一切事情重归于好，大概。
“呃，你不能因为你聪明就嫌弃我的笨笨咖啡机，然后欺负它没有扬声器才跟他吵架。”
“这是一个好伤人的词。”Dorian说。
哦，该死。John想。如果有了咖啡，这是多么美好又欢乐的惬意清晨。我要我的咖啡。为什么我不能先喝杯咖啡，然后再处理这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吗?
John迅速打开冰箱门瞅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他还有一些橙汁，于是他决定给自己倒一杯。
“那么，这到底都是怎么搞的？”他用平时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什么也没有。”Dorian飞快地抖出来一句。
一旁的咖啡机又滴滴嘟嘟地响了。
John在等着Dorian再一次跟他吐槽咖啡机这样做太粗鲁了告诉他——也许它想要更多的咖啡豆，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但他的仿生人搭档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
又在跟我玩沉默游戏了?不过好吧，两个人的确是可以玩这个游戏的，没错。
“我只是想让你早上起来就可以喝到咖啡。”安静了几秒，Dorian重新开口，但闷闷的，“所以我早早地从床上溜下来给你一个惊喜。”
“那你的任务完成了。”John接口，“你的惊喜让我惊讶到了，恭喜。”
Dorian真诚地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John这才看起来精神上来了些。“John，我知道你喜欢的咖啡，喜欢的温度，钟爱的风味，还有很多很多。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所以你跟我的咖啡机斗嘴了?”John问道，“这让你觉得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我只是想分享我的一些数据，以便让它更好地发挥它服务人类的主要功能。”Dorian补充道，“那个它唯一的功能。”
“那就是煮咖啡，”John说。橙汁尝起来……不是很好，它不带劲，没有咖啡因。
"现在它不会煮咖啡了，因为你绝对惹它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你会给我买一台新的咖啡机，”John说，“到岗之后第一件事给我拿杯咖啡来，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你在利用我们的性关系，让我在床上当你的飞机杯，床下当你的好仆人。”Dorian说。
John想，哇噢，因为即便他还搞不明白他的仿生人搭档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但他也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他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当然，考虑到这是Dorian，他现在应该已经习惯这种日常跳脱的清奇画风了。
“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想在上面。”
这对John来说感觉还不赖，不过如果Dorian说他想在当插入的那一个，天，为了他们俩的和谐性生活着想，John不觉得他会拒绝这种安排。进一步考虑到他的仿生人搭档的老二大小还是非常可观的，John还是会有点担心——不过大小并不意味着它决定他俩的做爱方式，并不能仅仅因为Dorian有个很大的老二就意味着那必须塞进John的——等等，咖啡，专注点，我需要咖啡。John想。
“我很乐意在你的预算范围内弄台新的咖啡机回来。”Dorian答道。
“我到底为啥需要一个新的?还是说说你真的把它弄坏了?”John有些失去耐心了，这场争论仅仅起因于Dorian对他在家里一众用电设备中老大地位的宣誓，因为他一些该死的领地占有欲或是别的什么新的情绪。好吧，John决得他能应付得了这个，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搭档看起来有点可爱，甚至有点性感。
当然，这建立在你得用某种特定方式来看待这件事的基础上，最好是在喝了一杯美味的咖啡之后。
“接下来该被换掉的是什么，电视？取暖器？淋浴？”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潜入了John的脑海，“我操，千万别告诉我你还会跟我的腿聊天，别吧？”
当然，John以前总是会跟他的腿有那么一点小矛盾，但现在他们相处得还不赖。他的那条人工材料合成的仿生肢体工作还挺靠谱，他偶尔也会忘记它是一条假肢，就仿佛他们从一出生就呆在一块了那样，他以前那条属于自己的腿能干的事这条新腿也一样能干。
Dorian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的腿超好的，John，而且她觉得她欠我一个人情，比如我给她的一些橄榄油。”
“她?”John问道。他总觉得后面要说到的话题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这场聊天必须到此为止，就现在。他知道警署里肯定有咖啡，如果他真的、真的、非常需要摄入咖啡因来续命，他会自己去搞一点来的，毕竟他已经是个成熟的警探了，嗯。
“John，橙汁对你身体更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根本不需要咖啡机?”
“不要。”John说，“你这么喜欢它，你咋不喝？”
Dorian叹了口气：“你好暴躁哦。”
“当然，我确实他妈的无敌暴躁。”他答道。
“你很暴躁是因为你没喝到咖啡，而你喝不到咖啡是因为你有个非常粗鲁的咖啡机。这两件事都不是我的错，John。你真的认为把你的坏心情发泄在我身上公平吗?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关心你。”
妈的，如果你真的在乎，那就别再跟我的家用电器一起到处捣乱了行不行？ John叹了口气想。
“好的，行，没问题，谢谢你。”
“你不回报我点什么?”Dorian有点不满地问道。
“我很肯定我昨晚给你的回报够多了。”John说，“别一大早上就这么多愁善感，拜托了。不过嘿，我有个主意。你能不能先去车里等着，我马上把这一片收拾好？最多五分钟而已。”
“当然可以, John，你想要什么都行，John。”Dorian回应道。
John心想，虽然这样让他现在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看起来棒透了，但鉴于他给“太棒了”的定义，他依然会觉得一个没有美味咖啡的早晨会毁了这个本来美好的一天。
“你想在咖啡机前在我背后说我坏话是吗?那没用，它才不会因为这个就开始干活，我告诉过你了，它一点礼貌都没有，它不喜欢你，它还觉得你很无聊。”
说实话他有点好奇为什么Dorian喊咖啡机用的是“它”，而喊他的腿用的是“她”。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因为那样会显得他有点蠢，像个试图跟桌子聊天的精神失常病人。
“别无理取闹。”
“现在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在胡闹，John，那个人不是我。”Dorian走出门之前依然坚持说完他的话。
John盯着咖啡机。它的“添水”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于是他站起来给它加了点水，然后坐回去，等待。
他在很努力地等。
“无聊,对吧?”John说，“没错，而且我猜你还试图过一种激动人心、欢乐非凡的生活。但是嘿！你！一个咖啡机！谁会觉得你这个玩笑开得不错？”
咖啡机又哔哔嘟嘟地响了。
John皱起了眉头，“注意你的发言！等我晚上回家的时候，这儿最好有杯咖啡等着我，否则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喜欢的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情。”
咖啡机又开始响了，接着突然一阵水声，新鲜的咖啡醇香就飘满了房间。
这有一点点尴尬。John伸手拍了拍咖啡机，毕竟在他遇见Dorian之前，它已经陪伴了他好几年了。他想它会感觉家庭地位有点受到威胁也蛮正常的。
“听着，我知道跟他相处需要点时间来适应，但Dorian多少是个不错的家伙，真的。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也会真想亲手杀了他，但是，嗯，我以前没这么干，以后可能也不会。”
咖啡机的外壳在他手心下变热了一点。
“别那么苛刻，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John还在尝试，“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可能会发现你们想象中的要相处得更好，比如有非常非常多的共同点，嗯哼，比如你们俩经常让我满脑子抓狂，然后我他妈的还在跟咖啡机聊天。”
“你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Dorian看着John关上门钻进车里，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热气腾腾咖啡的保温瓶。
“谈判成功?”
“好吧，有的时候你得让人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John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