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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3-03
Words:
3,980
Chapters:
1/1
Kudo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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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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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三次

Summary:

未来托德当上领袖后,监管了义体市场,而需要购买移植义眼和下巴的马特,既没有购买义体的证件,也找不到靠谱的中间人,只好直接求助于他们的“老朋友”。
躺在那张熟悉的手术躺椅上,马特回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Notes:

*CP是马特X托德,请注意!确切来说是未来马X未来托
*感谢 Zadobag的启发和配图!没有阿袋的香香图,就没有我文思泉涌的创作

Work Text:

 

 

“坐吧。”

托德拍了拍椅背,语气疲倦又不耐烦,不像发号施令的一军之首,倒像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又被突如其来的患者堵回门诊室的大夫,让他除了必要的指令,一个字都懒得多说。马特反击的话术反而无用武之地了。他已经准备好面对各种冷嘲热讽,诸如“又把自己弄坏了啊”“你漂亮的脸蛋上还有添多少个伤口,你才能长记性”“你觉得我除了提供机械设备,还有义务替你保修吗”,对方的直奔主题却让他……意犹未尽。仿佛他打心底里盼望一场争吵,却就此落空。

因为争吵才是他们相处的主旋律,沉默不是。

手术躺椅一点都不舒服,垫子很硬,跟躺在水泥地板上没有区别,马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张椅子上躺平,接受义眼移植手术,他可不像现在这么顺从。但他们别无选择。哪怕认识靠谱一点的中间人,能弄到质量稍微稳定一点的义体,他们都不会选择托德。然而实际情况是,一半的市场被他垄断,另外一半受他管控,时刻笼罩在独眼的审视下。供应商都不敢得罪他,老老实实地给义体编号登记,仔仔细细检查买家的身份证件,生怕因执行不到位被剥夺经营权……

总的来说,他们别无选择,那个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不仅马特自己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艾德更是和这位军阀吵了一架——并且光荣地输掉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的义体眼球质量过关,不会中途坏了,崩了,烧了?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故意往马特眼眶里塞炸弹,让他‘脑洞大开’?”

还是那个热爱双关的艾德。托德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抽着他的雪茄,不打算做出任何承诺的模样让人恼火,说出的话也听着讨厌:“说得就跟你们自己买的不会出问题一样。你们要是有可靠的货源,也不会来找我了。再说了,”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那只明亮的、满是笑意的眼球转向马特,“就那点脑子,炸不炸又有什么区别。”

马特彼此还没完全损毁的漂亮脸蛋,顿时气得通红,还健全的那只眼睛瞪着他,恨不得掐死他。可托德无视了他,无机质的手指敲打桌面,显示出十足的不耐烦。

“好了,别在我这问东问西,讨价还价,没商量好就回去统一意见,我没时间陪你们耗一整天。一句话,要不要?”

他们能说不吗?

结果就是,马特一个人躺在手术椅上,本来就被这张硬邦邦的躺椅搞得浑身不适,意识到为他动手术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托德本人,更是让他不自在起来。

“怎么是你操作,就没有其他医生了吗?”

“你需要的是一位机械师,而非医生。如果你信不过我,你大可以找其他人,前提是你认识既不为我效力,又能胜任这项工作的更好人选。”托德忙着给手上的工具消毒,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已经戴上了口罩,但不知为何,马特还是能感到底下轻佻的笑容,仿佛在挑战他,看他能不能临时变出一个比十几岁就手动在房间组装大机器人的自己更适合的人选。

“我警告你,不要尝试任何花招,不要往里面装炸弹,不要装监控,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通过我的眼睛看……啊!”

他还没警告完,大腿就挨了一针。麻药的劲儿很大,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皮沉重了起来,周围的世界变得朦胧,失真。他飘了起来,把所有负面情绪留在地面,投入棉花糖般的云雾和彩虹之中,就算努力思考,脑子里也只有甜腻、黏糊糊的一团……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托德拉长的声音。

“谁要看你对着镜子打手枪……”

 

马特再度醒来的时候,托德的大脸映入眼帘。

他看起来似乎很累,很受折磨,眼窝深陷,眉头紧皱。这个距离,他粗糙的毛孔、眼角的鱼尾纹,还有眼底的黑眼圈显而易见。他到底连续工作了多长时间?手术室又是什么时候变大……

突然,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意识到不是手术室变大了,是他的视野扩展了一倍。

“醒啦,睡美人。”

托德的语气充满羡慕,羡慕他能一睡不醒,自己却只能连续操作好几个小时。他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自马特新装上的眼球,直到确认它能自主旋转,并且对自己手指的动作有所反应。疲倦的机械师似乎想笑,可他就连扯一扯嘴角的力气都不剩了。

“看来功能是没问题的,你要不要自己测试一下。”

马特摇摇晃晃地站好,再次环视手术室,随即来到窗边,望向天空。他从未觉得头顶上广袤的天空有这么美。他尝试用各个角度去看,去聚焦,去眺望,如饥似渴地吸收眼前的一切景象,而他的新眼球则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并在脑海形成图像,形成平淡无奇、却催人泪下的奇观。

“你的义眼是通用型,不会出现不兼容的问题。防水防尘,也有一定抗压性,算是目前比较主流的一款,回去可以多适应一下,你会发现它比你自带的那只还好用。”

“谢了。”马特迅速擦干一边眼睛的泪水,转过头,想用开玩笑的语气夸赞一下他的设备和技术,然而不知怎么的,冲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你安装和更换得这么熟练,是因为自己戴了半辈子的美瞳吗?”

操!意识到这句话浓厚的讽刺意味,马特低声说了句“抱歉”后,便咬住下嘴唇不吭声了。托德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径直来到门前,把门打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马特知道,他的意思是“滚吧”。

 

“多少年了?”

马特抬起脸,冲他眨了眨一侧的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托德抱着双臂,很不满意地砸了咂嘴。“我问你装义眼多少年?”

“五年吧。”

“才五年就坏了,你没有好好爱护它么。”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打开灯,俯下身来,凑近他的病患,仔细观察左边那只因为光线眯起的自然眼,以及右边反应迟钝的机械眼,“什么时候坏的?是完全看不见还是成像模糊?有没有接触化学物质?你有改装过它吗?”

一定是马特茫然的神色出卖了他,托德叹了口气,一脸“问了也是白问”的表情,重新直起腰,随手操起一把钳子……

马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就这么直接检修啊?”他自觉像个受惊的姑娘,可他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惊慌,“不打麻醉吗?你之前都打的。”

“五分钟不到的检查,能和更换下颚骨比吗?”托德被他惊恐的语气逗笑了。“不触及神经,只是更换设备的话,就跟换灯泡一样,一点都不疼。但你坚持,我也不介意再往你腰上来一针。”

第二次躺上这张手术椅,艾德破天荒没再问东问西,托德也跳过嘴炮环节,直奔主题,可能是由于他们失联太久,关系已经僵到连扯些有的没的叙叙旧都做不到的地步,更可能是因为当时马特已经失血过多,处于半昏迷状态,耽搁不起了。

“你还拿着那玩意儿干嘛!”托德冲艾德大吼,艾德捧着半块破碎的骨头不知所措,那是马特的原装下颚骨,如果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一定会形容托德的态度“粗暴得让人惊掉下巴”。然而,他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要接上去吗?”

“扔了。”托德命令,“这破玩意儿就算能接的上去,你也不想看他说话漏风。”

于是这回,没有棉花糖般的云雾,没有彩虹,马特犹如从几万里的高空摔下来,重重地跌落在地,他睁开眼睛,浑身好像摔碎了一样疼,最疼的当属他的下巴,不仅疼,还感觉特别奇怪,沉重又冰冷,一点都不自然。他试着开合下颚,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伸出手,想摸一摸……

手却被按回了床上。

“别碰。”

声音很熟悉。托德。马特想念出他的名字,却只发出含糊的喉音。

“我花了好半天给你装上的,别碰歪了。等你先适应进食,再尝试开口说话吧,你最好庆幸你的舌头还在,声带没损坏,而我这边刚好有下颚骨的现货——这玩意儿还是进口的,你不知道多难搞到手——不然,你肯定得,按艾德的话来说,‘空口无凭’一段时间了。”

见马特没有反应,托德咳嗽了一声,不再多说话。真奇怪啊,明明丢掉下巴的不是他,托德反而显得谈吐困难,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拿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许久不见的旧友,里面有很多马特说不清楚的东西。马特艰难地转动脑袋,回望过去,仔细分辨它们。艾德和汤姆事后贴心地藏起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可他永远忘不了倒映在那双白色瞳孔里的自己,带着铁下巴,红眼珠,那么丑陋,又那么残缺。

他挪开视线,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他眼里的自己。

“等你休息够了,就回家吧,”最后,托德终于找到要说的话,“哦,还有,短期内别回来了,我还要一支军队要管,没有时间扮你的私人医生。”

马特猜测,这是托德“保重”的独特说法。

可时隔不到一年,他又来了,又坐在这张躺椅上,再次面对那个殴打过自己,也治疗过自己的人,他的前室友,他曾经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而现在,他不知道他们算什么关系。如果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那托德打从一开始就不会为他提供设备和手术,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无情地嘲笑他落得和自己相似的下场;但如果不是死敌,那他们又是什么?

“那就别打麻药了,你早点搞完,我也能早点走。”他这样回答托德,“你和你的‘小诊所’我一刻都不想多呆。”

但这是谎言,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没有哪个使用义体四五年的人,还不会自行更换和维修设备;也没有哪个自称“不想多呆”的人,对肢体接触一点都不抵触和反感。托德没有点破,但随着他一点点凑近自己,那副放大的戏谑表情已经充分传达了这一点。马特浑身僵硬,瞪着身上的人,感受着打在脸颊处的呼吸,轻触眼皮的带茧的指尖,却没推开他,甚至没表现出一丁点反感,就这样任由托德挤进自己双腿之间,坐在其中一条腿上,胳膊架在自己的胸膛上,把重量全压在那里,几乎整个人贴在自己怀中。

“别动,不然我失手戳瞎你另一只眼睛,可别喊疼。”

托德的话,还有他的动作,都让马特僵硬成一块雕塑,他很后悔刚才托德让他脱掉绿色外套和紫色毛衣,他乖乖听话了。“我这里可不是理发店,还给你铺一层布,不想弄脏自己就照做。”托德是这样解释的。但与其感受着胸前另一个人的重量,体温被这个人的体温点燃,他宁可穿着衣服,被自己的血弄脏呢。

托德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往下扫了一眼,充满警告意味。马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已经伸出来,扶住托德的腰,也算是一种旧习难改吧。他快速挪开手,咽下口水,有些紧张和尴尬,直到托德不再看他,再度专注于在他义眼里戳戳碰碰,修修补补,动作飞快,又灵巧得犹如执掌针线的巧手妇人。

“我和我的‘小诊所’,接诊了你两次。”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前所未有地轻柔,但话里的谴责也不容忽视,“我放着仗不打,兵不练,钱不收,为你做手术,给你装进口的义体,现在还为你排查设备问题,而你居然告诉我一刻都不想和我多呆,马特,你人长得漂亮,说出的话却这么刻薄。”

“……”

“如果要撒谎,至少别硬着裤裆说瞎话吧。”

于是,马特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惭愧,又在他恢复轻快的语调中,钻回到坟墓里了。他的耳朵烫了起来,仅剩的那只眼瞪着托德,正打算催他快点,右眼传来一阵电流的烧灼,然后,他的视野恢复了正常。

“好了!只是接触不良,没有元件损坏。下次小心点就是。这点小问题你随便找个新手都可以帮你处理,不用专门来浪费我的时间。”托德公事公办地总结,把检修的工具往手术盘里一丢,从他身上起身离开。

感受着怀里消失的重量和温度,马特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点点不舍。

“你可以走了,厕所出门右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托德不明就里,“为什么接触不良?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你自己。”

马特摇摇头,“每次你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却还是腾出时间帮我。你可以拒绝的。或者叫你的手下代劳,没必要亲自操刀。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还用问吗?因为马特张着嘴巴,血流得满地都是的样子很可怜,他想要救活他;因为他接触义眼的时间最长,又不放心手下笨手笨脚的操作,马特是那么在意容貌,一想到他对着镜子里破碎的面孔伤心,他就于心不忍;因为马特曾经和他住在一起,是他的室友,他最好的朋友,他的……

但这些理由没有一个他说得出口,它们都太情绪化,太感情用事了。托德咂了一下嘴,抱起双臂,似乎嫌他话太多了。

“我不欠你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