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金 博洋 同学:
感谢您申请报考本校。
您的入学检测成绩非常优秀,我们诚挚地欢迎您成为本校的一员。
未来请多关照,祝今日节分节愉快。
另:成绩请于附件查看。
海城高等学校
2019.2.3
(附件)「入学检测成绩详表」”
昨晚没关的笔电叮铃乱响一通,金博洋猛地翻身坐起,一串连滚带爬够到床尾,使劲伸着脖子眯眼看笔电上弹出的信息。眼前好不容易聚焦起来,足够他辨认出上面的文字“海城……学校入学……告知……”,意识到这封邮件的内容,他心脏一张一缩地紧张起来,从床上翻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地点开邮件。
眼前突然一黑,被压榨着连续运转的笔电不声不响地进入了罢工状态,金博洋只能从抽屉里扯出充电线接好,短短8秒的开机时间让他不动声色地焦躁起来,待桌面一显示完全,就迅速点进了未读邮件里最上面的那一篇。
将邮件反反复复看过几遍确认自己的阅读理解没有出错,金博洋长舒了一口气,一蹬椅子扑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他妈妈樊老师发邮件报告。
一个多月前,樊老师——芳名樊韫玉——接到调令,正式调到公司的日本分部工作。
半年前这纸调令就初见端倪,这对于樊老师来说是个好机会,算是升迁了,但怎么处置金博洋却是让她纠结不已的大问题。本想着将金博洋留在国内,平日里住校,周末就拜托她父母帮忙照看,不过母子两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依为命的不舍又作祟起来,他们两最终心照不宣一拍即合,樊老师的行李里又多了一个未来的男子日本高中生。
金博洋此前对日语的了解都来自日本动画,仅限于什么阿里嘎多斯国一红豆泥雅蠛蝶,不得不去外语学校报道,突击他那可怜的日语,让他能在日本活下去。
樊老师在一小时之后才回信,他对此也见惯不怪,他妈妈就是那种在国内能拿爱岗敬业巾帼锦旗的当代优秀女青年,一投入工作就是六亲不认,还能记得给他回信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金博洋打开邮件,樊老师在邮件里对他提出了表扬和对他接下来学习的激励,并例行告知了她晚上将会晚归,不必等她吃饭的事。这事也是稀松平常,金博洋已经在脑内开始思考今天又要用什么方便食品度日,是吃合味道还是出前一丁,却又看到下面的补充。
“同事说今晚台场那边有节分祭典,没事做可以去看一看:D”
这可让金博洋的心骚动了一下,他在国内也是经常和同学出去唱k打电玩的“社会”小少年,到了日本却只在家和日文私塾附近逛了逛。也不是他突然幡然醒悟改邪归正打算从此潜心学习,他以前是喜欢玩,但是该学的时候还是好好学了的,只是他虽然在突击之下能够应付日常的日语使用,但还是有点儿犯怂,不想操着一口老年人语速的日语出去丢人,也不想搞不清路把自己给丢了。
好吧,今晚就是日本娱乐的初尝试!他在心里举起手呐喊。
这一声呐喊让他打鸡血似的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等会要穿出门去的衣服,好不容易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酷酷男孩,恨不得在镜子里照个半小时再自拍十张发上脸书。但手机闹铃震天响起,提醒他再不出门去日文私塾上课就该迟到了,金博洋只能依依不舍地拎起包,朝镜子里帅气的自己飞吻告别。
私塾里的会话练习无疑让金博洋对自己的日文加强了信心,他那缓慢又有点儿磕巴的日文在全班竟然已算是不错,年轻的女老师用夸张的语调将他特别表扬了一通,然后笑眯眯地回应他们整齐划一的道别,把他们送出了教室门口。
“哇哦,博洋,你今天穿得可真酷。”同班的戈米沙勾住他的脖子,释放了他在日语教室里被压抑的天性,飞快地用英语说道。
“我等会儿晚上要去台场那边看节分祭活动,”金博洋被日文和英文搅晕了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你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戈米沙眉开眼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我们有个趴,里面会有一些——你知道的——火辣的小姐姐,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呢。”
金博洋心里虽然跃跃欲试,但还是遗憾地指出自己没成年不宜参加过于刺激的活动这个事实。戈米沙只能耸耸肩,把他往车站的方向一推,和他挥手道别。
他坐上JR埼京线再转临海线,全神贯注地听着轻轨报站,连平日不离手的手机也没有玩,停留在地图界面。
“东京电讯站……东京电讯……”金博洋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到站的发音,“とうきょうテレ……ポートえき,对了,是这里。”
随着挤挤攘攘的人流下车,金博洋对着地图确认出口方向,一路上猛瞄指示牌,终于顺利地出了站。
冬季的夜来得格外早,此时天已经阴沉沉地压得又低又暗,但周边霓虹灯四处散出明亮的光线,驱除了夜晚的暧昧低迷,世界昭然,恍如彩光漫天的白昼。出门前他因为一心扑在寻找一身合适的搭配上,忘了给手机充电这码事,一路上充当导航的手机滴滴哀鸣两声,自动进入了休眠。金博洋索性把手机收进裤子口袋里,纯靠轮廓隐没在明亮光线里的东京塔指引到海滨的路。
他一路走来,在街边摊贩边挑挑拣拣,手上多了许多吃的东西,还很好运地买到了游过台场的戈米沙推荐的Yogorino家的冰淇淋。金博洋走得离跟随撒豆的人群越来越近,花车上的仕女一边念着“好运进来……邪祟出去……”,一边有节奏地散出豆子。他只觉得头上一重,一包带着好运的豆子便从天而降地落在了他的头上,走在他周围的人们低声发出混合着羡慕与有趣的善意笑声。他无奈又手忙脚乱地将吃食挪到一只手上,从头顶拿下将落未落的豆子锦包,余光瞥见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心里一软,蹲下身搜索枯肠,最终顺利地哄起了小女孩。
“不要难过,哥哥的好运也送给你。”他将锦包递给小女孩,又赔上了一串苹果糖当附赠品,小女孩才喜笑颜开起来,甜甜地对他说谢谢。女孩的家长也真心实意地笑着感谢他,祝他新年一切顺利。
他沿着路直行许久,也不知走到了台场海滨公园的哪个角落,人迹逐渐稀疏,海浪冲刷沙滩的声响倒逐渐近了。他心下略微打起鼓来,不由自主地摩挲起了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思索着要不要用一个不符合科学理论的堪舆术看看自己现在在台场的哪一处。
再转过一个弯,眼前没有了树木遮挡,被海潮吞噬了一半的广阔海滩便出现在他眼前。海滩上除去不断上涌的潮水,零落的海鸥,还立着一个人影。
金博洋在脑内过了一遍日常交际之询问方向篇,放下心,出声询问对方:“您好,打扰一下,请问这是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