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You have weChat.”
金博洋愣愣点头,下意识想伸手去掏手机。
“I don't have weChat.”
动作僵在半空,他笑了笑,又当作只是手想活动一下这样收回来,脑子恢复运转,在坐了两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不是羽生在逗他玩,而是在回应他们一群人在前两天赛前热身时聊起的各自用的社交平台。
羽生没少遭戈米沙调侃,猜测把自己标榜成社交绝缘体的羽生说不定根本没有sns,哈维加入话题几个人用英文继续聊,哈维扯着嗓门说羽生甚至不愿意下载whatsapp,但是他是有line的。金博洋在一旁笑着附和,抬眸时和恰好转完几圈、显然也听到这里多次出现他名字的羽生结弦的视线正巧撞上。
金博洋记得自己似乎是用一个傻笑回应了羽生的很无奈的微笑。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是在告诉自己,他也同样不用微信,所以也没法交换联系方式吧。金博洋安然自得为羽生的行为找完借口,明明认识了三年多却没有联系方式这种事情太正常了,他们一群人里似乎只有哈维为了羽生下载了line。金博洋了解日本人与生俱来的社交距离,下载不下载这种能和他沟通的sns根本不是他说了算,而是要看羽生有没有邀请这个人进入他私人圈子的打算。
其实他和羽生之间作为偶像和迷弟的关系就很好,那人就像是一束光,从当年看见他在冰上的身影的第一秒就破开所有的国内花滑体系并不成熟所带来的迷雾,替他照射出了一条通往这项运动的巅峰的道路。从那之后金博洋知道只要追逐着羽生就可以了,哪怕可能穷其一生有抵达不到那个不断在攀高的终点,但这个过程一步步将他塑造打磨成如今这个勇于挑战、绽放天赋的他自己,就已经是何其有幸。
现如今,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第四。说没有遗憾是假的,一连串媒体采访里把一些词翻来覆去的说完后情绪却反而没那么患得患失了,更多的有一个想法冒头,轻念着说,真好啊,又离光更近了一步。下一次,如果羽生还会参加下一届冬奥会,那他一定要站在那个台子上,站在他身边。
回到运动员通道里,他掏出手机给隋文静回了句晚点碰面,收拾完包一抬头,又看见羽生靠在走廊那儿,身边的队友和志愿者有说有笑的,BO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interview之类的就走了,羽生一个人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个招呼再走吧。金博洋这样想着,上前,羽生像是有感应似的抬头。
“Wait for you.”
“啊?”金博洋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干哈啊。
“You have line?“羽生掏出他那个熟悉的ipod,指着屏幕上的绿色小图标给他看。
“我……download.”金博洋突然觉得兜里的手机烫手,拿出来差点甩地上去,脑子一乱语言系统就开始崩溃,中文英文和几句在学的日文混着说,手忙脚乱切换苹果商店的地区,“wait.” 注册的英文怎么说他想不起来,说中文也没人听得懂,这会他无比想念不知道已经跑哪儿去的戈米沙,至少他在身边的话不用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那么生硬又不礼貌。
平昌不受墙的限制,line的注册也没那么复杂,手机、姓名设置完,把羽生屏幕上的一串数字输入进去,“okay.”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冒虚汗,生理反馈却告诉他你此刻至少外表上显得极其冷静从容。
羽生回了个okay的手势,说see you tomorrow,又和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去找已经在等他的团队。
金博洋站在原地,明明在运动员通道他却觉得身处万米高空,耳边的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呼啸——是他自己的心跳,整个人都在颤抖。所以刚刚那短暂的两分钟内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下午约好的碰面也就这样黄了。不是他故意要逃单,早就说好了不管拿什么名次都赛后一起聚个餐,比的好他请客,发挥失常全队任由他敲一顿。可是他在回到酒店收拾完毕躺在床上试图让脑子复盘之前的事情的那一刻,他收到了新下载的软件跳出来的通知。
【博洋】消息来自羽生,标准的中文。
【我的中文水平就仅限于复制这两个字了,之后的英文是翻译器翻译的日语,希望博洋能看懂,如果觉得哪里看起来奇怪的话也请博洋不要介意,如果翻译出来的有冒犯到的感觉也请博洋一定要告诉我】之后是一长串英文,看完第一句金博洋就把这一串也一起扔进了翻译器,倒也是语句通顺。
【想告诉博洋,我一直都认为博洋是统领我之后的时代的那个人,如此出色的天赋和跳跃技巧,这次就算拿了第四也请博洋不要灰心。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些轻巧,我也不确定我来说这些会不会让你看着不舒服,但是还是想要告诉博洋我的感受。在冰上滑行和跳跃的博洋真的很耀眼,正如我一直说的,我相信博洋每次比赛都是拿出了当下状态允许的全力,而最后的分数本就是不可控的。我一定不会在原地等待,因为这样的话会很快就被你超过去…过去的两年很多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看来我还能领滑一阵子,但是我依然坚信,并在期待你超越上来的那一天。】
翻译器工作地矜矜业业,金博洋的脑子彻底下线。羽生不是没有在比赛之前和比赛之后鼓励过他,加油啊、brilliant之类的话也是听过不少,但是这样大段大段的真心实意的赞赏直接把他给看懵了,现在想想可能是这回终于没了语言限制的客观问题。
他的脑子在响警报,之前出分那一刻带来的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这一刻再度涌来,在发布会上压住了些许的遗憾和不甘在这一秒彻底爆发,眼泪止不住的流。他渴望得到世界的认可,但和世界同等分量的,是来自羽生结弦的肯定。这些话甚至是在羽生自己完成了二连冠之后,还特地一字一句发给他。
而我竟然在和他交换完联系方式之后没有祝贺他一句再攀高峰——金博洋后知后觉想起这点,抹了把被泪水糊住的视线,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羽生!恭喜你两连冠!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可以,如果你都不行那全世界不会再有人能做到了。晴明很美,看几次都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我没那么难受,好吧还是有的,但是绝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会追上来的,你保持你的危机感。】
闭眼,按下发送,手机屏幕直接倒扣在床上。“我特么在说些什么狗屁话。”他几乎是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死。
手机叮了两声,他又一个鲤鱼打挺抄起来。
【加油!🐻❄️】
【可以叫yuzuru,朋友之间应该叫名字的。还是我冒犯了,如果你觉得我们还没有熟识到这个地步的话,我以后也会称呼你为金选手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羽生结弦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金博洋挠着头发,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数理化大佬都头秃,人在极度困惑和高频率思考问题的时候是容易把自己薅秃了。但是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羽生的认真,日本人太注重社交距离,虽然不知道羽生在他这里为什么仿佛上来就跳过了这些一直都是大名小名混着叫,但是他脑补了一下,金选手…真的很奇怪。
【嗨。Yuzuru】他最后这样回复。
对面回了个微笑卖萌小熊的贴图,没了声。
韩聪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金博洋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型,双眼无神瞪着天花板,连进来了人都没打招呼。
“我们不是说好不为了成绩犯嘀咕嘛,怎么还直接人失踪了,你姐担心死你了。”
“啊?哦,聪哥。”小孩直起身来一瞬,看清人又躺了回去,再零点几秒后跳起来,“我去,几点了?”
“六点。你下午没来我们当你心情不好,但快吃完饭了还不见人影,你姐让我上来看看你咋样。”
“我我我我没事,就是想事情,哎呀也不是不想请客,明天、明天一定补上。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韩聪看得出他哭过,脸上的泪痕太明显,但是看他的状态的确不像是一蹶不振的样子。他看着金博洋嘴里好像说着什么yuzuru溜进了盥洗室,挠挠头。什么玩意,怎么又念叨上羽生了。
“天儿,咋了啊?”到了吃晚饭,隋文静单刀直入。
“嘿嘿,和羽生交换联系方式了,他还说我让他有危机感。”别人不问金博洋可以不说,问了他是真的憋不住,嘴角都快咧上了脑后跟,“哦,还说我们是朋友,让我叫他yuzuru。”
花滑队剩下几个对视一眼,隋文静一拍脑袋。
“得。得。这是咱东北大花猪被白菜拐跑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