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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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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些良夜
Stats:
Published:
2022-03-06
Words:
3,06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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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08

The Moon Would Still Fall

Summary:

海菲去西班牙看斗牛的故事。有一些对海明威小说风格的戏仿。(包括标题

Work Text:

 

我们去看斗牛。

我们,司各特和我,没有别人。难以置信,我原以为我不会再想和他一起单独出行,毕竟从巴黎郊外回来之后,我实在知道他是个怎样难以伺候的家伙。临行的前一天,我很烦躁。事实上,计划很完美,我们从巴黎北站乘火车到马德里,去看皇宫,再乘车去巴塞罗那,最后抵达乌托皮亚。没有额外的活动,不去钓鱼,不去湖区也不去野餐,只要带上足够的钱混迹在各处餐馆酒吧和咖啡厅,我认为这能省掉绝大多数麻烦。这次我得看管好他,别吃坏了肚子,或者发烧。老天,我真头疼。

“你带了几条裤子?”司各特从盥洗室里探出头来。

我掐灭烟头。“三条,好先生,一条西裤,两条短裤。”

“哦!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带一件法兰绒的外套,你知道,我们可能会去克洛西大饭店。我们不去钓鱼吗?你老念叨要去钓鱼。”

“行行好,”我说,“要是去钓鱼,你的行李箱可就装不下了。”

我终于把他哄睡下,不再关心明天该穿什么、穿得漂不漂亮之类的问题。我又赶紧检查几个信封里装着的现金,要是去克洛西,这个该死的西班牙兹大饭店可能得花掉我半个月的生活费。我没钱,但也不想看起来太寒酸。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司各特帮我付账,虽然他定然会坚持这么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起床洗漱,把司各特散落在茶几上的报纸都收起来。他还睡着,昨天喝了太多酒,脸颊泛着热病似的红晕。他哪天不喝那么多的酒?我穿好衣服下楼,打算过会儿再上来叫醒他。

厨房准备了早餐,很简陋,我要了一杯热朗姆酒开胃,清晨有点冷,但等司各特醒了,太阳就出来了。这娇气玩意儿。我喝酒,吃黄油吐司,对这种小旅店要求不能太高。要不是之前司各特搞错预订酒店的地址,我们也不必沦落到连朗姆酒都掺水的小地方来。我看了眼时间。要是他赖床不起,我就拿铁勺敲玻璃。

 

我把司各特摇醒,他迷糊了一会儿,继而想起来我们要赶早上九点的火车。他很配合地迅速洗漱、吃饭,问我要手提箱自己来提。我努努嘴,让他出门叫车。

好消息是,在火车启程前五分钟我们气喘吁吁赶到了站台。西班牙的火车有时会晚点,今天却是提早到的——也是提早走的。我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该去投诉。

 

去马德里的火车上,他站着,就有女孩上来和他搭话。我更烦躁了,看向窗外,总觉得这么热的天森林会着火。然而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想走过去把他拉回座位上。但我不能这么做,不能告诉他,嘿,你别和她们讲话了。那样他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呀?

我抽出报纸来,对面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司各特终于从那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丛中脱身。我扫了一眼《先锋报》的头条,这才发现我拿倒了。

“有什么新闻吗?”司各特问。

餐车侍者用托盘端来几杯酒。我要了一杯。难得的是,司各特只要了杯冰水。看来离开巴黎,人们似乎就不怎么想在晚上九点前喝酒。

“某个南部农场有种牛染病,”我喝了口酒,“两百头公牛都集体屠宰焚烧了。”

“真遗憾,”他说,“我还以为我们要去看斗牛。”

“那些牛会好好地养着,别担心。”我说,“西班牙人还要靠表演赚钱呢。”

“是拿红布披风把牛引来引去吗?”

“差不多。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之一。”

“还有呢?”

“长枪手最后刺杀公牛的那一刻。”

“听着挺吓人。”

“到那时,你把眼睛闭上,不就完了?”

“不,”他说,“我会看到结束。”

 

我们只在马德里停留一天。

说实话,在巴黎待过,就觉得西班牙的首都平平无奇,没什么好看的。因此我们只打算去参观皇宫。但当我们坐马车到达皇宫门口时,才发现它闭门谢客,据说是有国事庆典。车夫肯定知道这件事,然而他还载我们来。司各特仍不甘心,操着一口法国味的西班牙语和守卫讨价还价。

“我们——不能——进去——逛一小圈——吗?就——一小圈——”

“No.”

 

我们回到旅店,打算休息半天,晚上再出去吃饭。几天后,乌托皮亚的狂欢节就开始了,届时各种别具风情的庆典都会搬上街头,因此也犯不着专程去拉文塔斯。何况,这地方一个月前才完工,但它名声很大,预演赛邀请了很多著名的斗牛士。但今天塔楼上没有飘旗帜,说明我们来得并不凑巧。

晚上散步,我们还是特地拜访了那幢宏伟的建筑。

“这里和罗马的斗兽场比起来如何?”司各特问。

“太现代了,”我说,“看起来不像西班牙人建的,倒像摩尔人喜欢的风格。”

司各特凑近去看大门上的公告。

“坐在前排观看时切勿挑衅公牛,以免发生意外。”

 

 

 

在巴塞罗那,灯火彻夜不熄。吃完晚餐才九点半我们去喝酒。一进酒吧,就有女孩涌上来邀司各特跳舞,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我坐在角落喝酒。有个金发姑娘朝我走过来,她穿得不错,身材我也喜欢。

“你跳舞吗?”她的英语带着很重的西班牙口音,特别迷人。

“谢谢,不过我不跳。”我请她喝酒,她在我对面坐下来。

“那边那个,”她努努嘴道,“是你朋友?”

我点头。“是,是我朋友。我们一道来。”

“西班牙没有他那样的男孩子,她们都疯了。”她笑着,露出一颗有点突的虎牙。

“你怎么不去?”我又倒了杯酒。

“我更喜欢你。”她耸耸肩,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真遗憾,你居然不跳舞。”说完她起身离开,像小鸟一样又飞进舞池里了。

跳舞可以,别把他灌醉。不然又是我收拾残局。我走向酒保,给邀请司各特跳舞的女孩一人请了一杯酒,在她们大呼小叫的空隙中我把他给带走了。

 

“呼——”司各特长吁一口气,“累死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今晚没戴戒指。泽尔达抛下他和某个男人去奥地利,他是赌气才说要和我来西班牙的。虽然他自己会说,是在巴黎住久了,出来散心。

天知道他一天到晚饮酒作乐、半个字也不写,究竟有什么散心的必要。

要我说,想解决这个难题就得离婚。

“这就累了?从前不是跳一整个晚上都生龙活虎吗?”

“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嗳,别气啦,我请你喝一杯吧。”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重心压上来。我想推开他,然而他差点摔倒。

“醉了?”

“没有。”他嘴硬。

“她们灌你喝的?她们要你喝你就喝?”

“哎,别说啦。”

我们回到旅店,司各特连澡都没洗,我出去拿报纸的功夫,他就睡着了。

 

 

巴塞罗那意外地比马德里热闹许多,我们都很喜欢这里,打算多留几天。没想到,这一逗留就彻底连乌托皮亚都去不成了。那天晚上,司各特穿上了他特意带来的法兰绒裤子。夜晚凉爽,我也不介意打条领带同他去克洛西大饭店吃晚饭。他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袖扣,半天没扣上,扭过头来望我。我走过去,接过那对袖扣,是金桂叶子,衬蓝绒,倒很相配。

“这不就好了。”我说。

他站起来,拿梳子梳了两下头发。

“走吧。”他看起来很得意,我耸耸肩,提醒他,“少喝点酒,知道吗?”

他假装没听到。

 

女人。总是女人。他的麻烦于太软弱,处理不好和女人的关系。也许是我们决定做得太匆忙,要是带上女伴,也许会好很多。总之,在克洛西吃饭时,他又被卷入某种小型的上流社会攀谈,被一群贵族妇人邀请去参加宴会。他赌气,把婚戒给取下来了,惹来一堆邀约,我们挤在敞篷车里去某个公爵的宅邸。货真价实的公爵,瞧瞧那汉白玉的地砖。主人很周到,把所有人都照顾得体贴。请来的乐队首接一首演奏,都是欢快的舞。司各特像是着了魔似的不停跳舞,一轮舞结束后,他抹了发胶的金发因汗水而散乱,湿答答地贴在脸上。公爵夫人爱怜地抽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擦汗。他比她还高上一截,垂下脑袋乖乖地任她动作,她拍拍他的脸颊,旁边一群未婚的姑娘嘻嘻哈哈笑开,东倒西歪地从他身边鱼贯而过。

他们打了个赌。我被一个画家拉着大谈乔托。天知道我对中世纪圣经画毫无解。等我回过神来,司各特穿着裙子从楼梯上走下来。这个大一码的洋娃娃,在姑娘堆里那么显眼。我看着他,感到天旋地转。酒保问我,再给您添满吗?我说,赶紧。多放冰。威士忌要掺水。

不然我铁定要醉过去。

 

穿着高跟鞋跳舞,司各特把自己的脚给崴了。虽然不严重,但司各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公爵的男仆送来冰块和毛巾,我给他冰敷,觉得头有些疼。

留他躺在客房大床上,自己跑出去抽烟。这一刻活像个受不了妻子无理取闹的丈夫。他小声而不间断地喃喃说着些什么,走回去,告诉他,我不是你丈夫,没有义务照顾你。

他眨着眼睛,委屈得像小狗。“你根本不关心我。”他说。

他听起来又要哭了。

“你是女孩吗?”我快要跳到房顶上。

他把被子一扯,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没办法,出去买药,请医生,又买了一筐香槟酒。回头全记在他账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像条狗一样趴在吧台上喘气,酒保给我递来放满冰块的马丁尼,此刻我已没了骂人的力气。但还是,公爵该开除这个傻帽。府邸外面还是嘈杂的,狂欢节的夜晚Plaza Mayor定时有烟火表演,还有些不定时的手风琴演奏和醉酒呕吐。我捂上耳朵,夏夜里,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我喝了两口酒就回到了房里,公爵已经来过。医生扯下口罩,对我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他说,病人有些情绪,你得细心照顾。

我狠狠躲了下脚。我的情绪呢?该死的司各特·F·菲茨杰拉德。我悲哀地发现这趟旅程的结局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我垂着脑袋踱到房间里、他的床前,司各特睁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我说,“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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