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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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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08
Words:
33,06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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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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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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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

黑桃皇后

Summary:

从技术上讲,Q的名字和个人资料都是保密的,而且超出了外勤特工的权限,但他已经在Q分支工作了10年,其中8年都在使用他的真实姓名。他的身份和他在提交财务报告的无能一样,都是一个“秘密”。

Notes:

故事背景发生在Skyfall一年之后,而且是一派胡言乱语,归咎于我实际上已经卧床六周,除了睡觉和看《修理店》以外什么都没做。

Work Text:

一月的第二个周六,Q在他的办公室里,表面上是在研究爆炸钢笔的最新原型,但实际上不断被过于尽职的安全机制所牵制。当他刚开始第十五次拆卸它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六点四十五分发出了提醒。

“提前下班了吗,先生?”当Q关上办公室的灯,从他身后拉上门关紧时,莎伦问道。他的办公室其实更像一个腾空的玻璃盒子,文件会在里面陪葬,但是根据军情六处的规定,他每次离开都要把它锁起来。

“是的,好吧,今天是周末,”Q温和地说,小心地拉上了他的防风衣。他不止一条领带被这拉链绞进去了。“你呢?”

莎伦低头看向她的电脑,三台显示器上铺满了数据表格。“财务季度在上周结束,”她说,“如果我周一之前不把这些东西发到她的邮箱里,我们在会计部门的对接人员可能会把我的血吸干了。”她点击了中间显示器上的一个表格,把它拖到左边的显示器上,显示出似乎是无穷无尽的Excel文件。“对于该怎么描述007上个月在华沙的灾难,你有什么建议吗?”

Q摆弄完他的拉链,建议道,“神圣的复仇?就是它了,如果我们遵守命令的话,火车就会被雷劈。”

“完美,”Sharon说道。她继续打字,90%的注意力回到了工作上。“上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当Q经过她进入电梯时,她补充道:“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先生。”

“你也一样,”Q告诉她,“如果你明天需要任何协助,请告知我。”他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作为Sharon的上级,他应该这么做,不过他们雇佣某人做他的助理是有原因的。

“那是永不到来之时,先生,”莎伦头也不抬地说。“周一见。”

 

 

 

Q从维多利亚站到格林花园,然后从皮卡迪利大街转到考文特花园。这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但是并没有阻止任何人游览伦敦,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像;他像个愤世嫉俗的城里人一样不得不推挤着下了火车。

皇家歌剧院的外围像往常一样一团乱遭,但是貌似没有重要人物出席今晚的表演,所以安保人员很少,Q得以在幕布升起十分钟之前进入剧院找到他的座位。他利用这段时间挣扎着脱下他的防风衣,把它披在座背上,这样他就不会过分激怒坐在他后面的人,然后翻阅他的节目单。

在演员表的最后一页,就在布景和灯光设计师的前面,玛格丽特的头像跃入眼帘。上面写着皇家歌剧团首席舞者。在简介中列出之前的演出,Q大约看过其中一半。他仔细地阅读她的简介,就好像其中会出现他从未看过的信息似的。一种强烈的情绪使这种冲动奇异地变成了愧疚和骄傲的混合体,让他翻开节目单的其他部分,看看她是否被拍了其他照片。

今晚开幕的歌剧是《风流寡妇》,Q从来没有听说过它,但是剧场楼上的观众们似乎都很兴奋看到它。楼下池座的观众可能是身穿华服的有钱人,而坐在这么高的地方的一半都是老婆婆和年轻的情侣。Q打着领带——那唯一在粗暴的风衣拉链幸存下来的一条——和一件不怎么难看的格子衬衫,很好地融入其中。自从他开始在军情六处工作,人群让他紧张不安;融入其中的想法很有用,天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某位外勤特工对他洗脑了。

Q花了75英镑支付了门票,对于一个非歌剧狂热粉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这不是一笔可有可无的开支。伊丽丝在家给他打电话,明确告诉他必须出现在首秀现场,否则她会偷偷遛进他的公寓毒死他的盆栽。

“这种报复大可不必,”Q当时说道。他当时在家——这很难得——而且正在修剪他的百里香,以免它完全占据了花盆。

“你错过了之前的两部,”伊丽丝说,好像Q需要个人对这负责,一次是长达一个月的高度安全警戒,导致他的办公室被封锁;另一次是006烧毁了半个西伯利亚。

“我有工作上的危机,”Q当时说,小心翼翼地剪下一跟特别像野草的百里香茎,“我两次都给她送花了。”

“就算一名IT部门的员工周六晚上休息,伦敦证券交易所是不会崩溃的,”伊丽丝严厉地说,她的声音通过他们之间的连线与她呼吸的声音劈啪作响。“去参加首演之夜,否则我会把漂白剂全泼在你的奇怪的仙人掌上。”

“碰我的奇怪仙人掌我就把你的孩子们的头发剃光,”Q直接威胁道,但一周后当《风流寡妇》开始预售后,他买了一张尽可能便宜的票。

就在观众席上的灯光变暗,指挥在一片雷鸣的掌声中出现,Q想到,这正是他在007炸毁歌剧院前从耳机中听到的那种声音。这几乎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想法。Q还不够幼稚到想成为一个外勤特工,虽然有时它带来的特权还算不错。

节目一结束,Q就给玛格丽塔发短信说,“你演得太棒了,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他和其他在阶梯座位上的观众一起退出会场,手臂勾住风衣,手里拿着手机,这样他能感受到手机震动。剧院里的人们情绪十分高涨;Q这片区域的观众会在适当的时候大笑,对饱含暗示的台词咯咯笑,为康康舞者欢呼。比起是皇家歌剧院的演出,它更像是一场粗俗的东区戏剧,这就是为什么在Q看到007之前,他脑子里想最不可能见到的人就是他。

狗屎,当Q走下楼梯,看到007时,他立即想道。主楼梯挤满了典型的歌剧爱好者;挽着邦德胳膊的女人大约有两米高,她穿的裙子看起来像融化的迪斯科球,只是更昂贵。邦德本人当然穿了一身西装,但这一套看起来更加正式。Q实际上无法确认邦德的正装和休闲西服有什么区别,但他能认得出来。

Q试图躲在楼梯底部的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然而他撞上了一个矮小的老头,差点把他们俩都撞翻倒地。当Q重新站稳,鼓起勇气抬起头时,邦德正直视他。他低下头,然后转身关切地看向他的同伴。在熙熙攘攘、喋喋不休的人海中他们显得十分严肃;Q很难想象邦德对着Q刚听到的任何下流笑话大笑。事实上,Q从来没真正见过邦德笑。

当Q在做些令人尴尬的心理建设,躲在墙边一个角落里等待玛格丽塔查看手机时,邦德从散去的人群中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军需官。”他轻声说,走到Q的左边停下,漫不经心地将手放在衣袋里。Q扫视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人群,希望他看起来有意地漠不关心。

“邦德,”他说,“喜欢这个表演吗?”

“我觉得有点老套。”邦德回答说,他不动声色地讽刺。对他来说,所有关于妻子给丈夫戴绿帽子,真爱战胜嫉妒的颂歌,一定显得很俗套。Q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是在邦德的面前,他的热爱显得有些可笑,并蒙上一层阴影。

“好吧,”Q说,然后他停下来。他想让邦德离开,所以他补充道,“我能为你效劳吗?我相信出口是在我右手边。”

邦德顿了顿,“啊,”他说,不停地将重心从一只脚转到另一只脚上。这引起了Q的注意,让他转过身来完全看向邦德;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邦德因为某种事情很茫然——因为他。

“啊,”Q重复道。“不,这不是国家美术馆的重演,007。我不是来送你去上海的。我们的夜晚只是有了意外的交集。”

邦德听到这句话放松下来,两只手都伸进了口袋,他的肩膀微微向下松弛。“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他说,他从Q的肩膀上看过去,然后环顾四周,几乎以一种微妙、慵懒的方式对周围进行270度的观察。“你经常来看歌剧吗,Q?”他的目光现在又回到Q的脸上。他西装的颜色衬得他的眼睛看起来越发湛蓝,深邃至骨。那双眼睛,多么不可思议的进化优势啊。它们让007在性方面的竞争者中遥遥领先,就像是蟾蜍身上漂亮的斑点。

“偶尔,”Q说。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感兴趣,以阻止进一步的提问。“你呢?”

“当我渴望得到它的时候,”邦德说。这是一种隐晦的影射,就像第一幕中有个随从对一个跳舞女孩的胸部的暗示一样微妙,但是Q并不想迎合邦德的调侃。

“是的,”Q干脆地说。他装出看手机的样子,用拇指解锁,忙着按各种图标;仍然没有回复,但WhatsApp显示玛格丽塔至少已读了他的信息。“赶紧去继续你的事情吧,007,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在他查看手机的余光中,Q将将可以瞥见邦德的大腿在裤子面料下绷紧,然后一步转向九十度,面向另一边,一副准备离开的迹象。快走,Q催促他的脚步。他向上帝祈祷不要让玛格丽特在附近看到这一幕。

“你也是,”邦德最终开口了,而Q喉咙里发出哼声,没有抬头。他关闭了WhatsApp,打开了他的邮箱。邦德另一只脚转了转,然后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Q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一动不动,试图把邦德的古龙水的味道从他的身边散尽。他甚至都不喜欢古龙水——邦德根本不应该闻起来那么迷人。

几秒钟后,Q听到一个尖叫声喊出他的名字,他迅速抬起头,正好赶上玛格丽塔冲向他。她身上有发胶和冷霜的味道,仍然穿着舞女的戏服,当她投入他的怀抱中时,飘逸的裙摆在空中飘荡。

“恭喜你,你演得太棒了,”Q告诉她。他很担心看到邦德仍然在听力所及范围内,所以他强迫自己从玛格丽特的肩膀上看过去。透过她乱糟糟的头发,他看到007消失在大厅对面的出口,手臂环绕在那个穿着融化的迪斯科球的美人的腰间。至少距离远到听不到。

“不敢相信你真的来了!”玛格丽特在他耳边尖叫。“伊丽丝威胁你了吗?我很抱歉,她对你很不满,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能理解这是工作原因。”玛格丽特紧紧拥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他。“你答应请我喝一杯了是吗?我想喝酒,而且我想听听那个秀色可餐的男人在你俩站在这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相信我,”Q说,他的声音里止不住露出不堪其扰的疲惫感,“你不想。”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低估了和外勤特工工作的烦人程度;周一,Q在办公桌后落座10分钟后,正端着一杯茶和莎伦讨论部门的财务季度总结,邦德出现在Q的办公室门口。

“你为什么在歌剧院呢?”邦德直截了当地问,完全没有寒暄。“我一直努力把你想象成以为歌剧狂热粉丝,但是我不能认同这个想法。”

Q想过要撒谎,但坦白地说,现在时间太早了。“我的妹妹演了一个角色。”他说,低头继续看预算总结,其中有太多是红色加粗字体。

“扮演的什么,拜金女吗?”邦德说。

“不,我想她的正式头衔是第四号舞女,”Q心不在焉地说,然后认出邦德语气,意识到他在挖苦人。邦德在这个时候还能在他的办公室里审问他,这不合理。

“当然了,”邦德回答道。这次他的讽刺意味十分明显,他一定不相信Q所言,这挺奇怪的。

“他们只给没有台词的演员标号,”Q说道。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因为他不能向邦德提供玛格丽特的名字或者其他信息。“所以,第四号。”

邦德显然被激怒了,他说,“是的,我对这个概念有基本的了解。”他的嘴抿成一条线;Q难以理解是什么让他这么生气,但是这一发现让他的生活多了点乐趣。

“就这些问题吗?”Q试探地问,故意低头看向办公桌。“我有工作要做,007,我相信你总能在远离这里的地方惹是生非。”

邦德没有顺从,反而问道,“你妹妹在皇家歌剧院跳舞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有几年了吧。”Q撒谎。他觉得邦德不会为了找出哪个是Q的妹妹就去一个个勾引舞团里的首席舞者,他不会把这种变态的奉献精神放在他身上的。“我觉得这不重要。”

邦德对此笑了笑。“当然。”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Q一直从身后目送邦德离开Q分支,在离开的时候,他礼貌地问候了莎朗,从她转头向他投来的恶毒目光来看。从技术上讲,Q的名字和个人资料都是保密的,而且超出了外勤特工的权限,但他已经在Q分支工作了10年,其中8年都在使用他的真实姓名。他的身份和他在提交财务报告的无能一样,都是一个“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莎伦问道,把她的办公椅推到门口。她好奇地对Q挑了挑眉。

“谁知道呢,这些特工们,”Q说道。然后他耸了耸肩,把眼镜向上推了推。“周六我去看玛格丽特的演出时碰到了他。”

莎伦的眉毛扭动地更厉害了。“那一定很尴尬。他和谁在一起呢?一个看起来很危险而且衣着华裙的女人?或者是个他?”

“拜托,”Q说。“是一个女人——她要么是个模特,要么是个腰缠万贯的女王。你真该看看他们,在一群带助行器的老太太中间,他们格格不入。”

这让莎伦的眉毛静止了。“在通讯器中,它总是听起来非常迷人,”她最终说,听起来大失所望。

“我敢肯定,007的生活充满了我们难以想象的魅力,”Q冷冰冰地说。“这就是拥有家族财产的结果。”他并没有勾起手指在空中比划一对引号,但是毋庸置疑莎伦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幸运的是,即使对于我们这种家徒四壁的公务员来说,皇家歌剧院也是一个可供娱乐的场所。”

莎伦借机指出,“说到家徒四壁……”

Q叹了一口气,“是的,”他疲惫地说,“我现在正在看。”

“并不是说晓蕾一定会肢解我们,”莎朗继续说,“但是我会担心我们下一年的预算。她说不要太妄想有一架飞行模拟器。”

Q的后脑勺一阵阵地胀痛,就像他的视神经在强烈抗议莎伦的财务报告一样。“我们需要飞行模拟器,”他说。“005把一辆直升飞机撞到了航空母舰上,差点让我们和美国开战。”

莎伦说,“好吧,我了解,不是吗?但是晓蕾仍有待被说服,毕竟她使我们的会计部对接人。”

很久以前,Q只是一个军需处研究员,他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花在调试服务器室的空调和为他的猫设置的网络摄像头上。在过去那些平静如水的日子里,Q以为军需处的领导们可以随心所欲,不计成本。他现在了解得更清楚了。

“我们从航天局挖走的是哪个员工?是玛丽安娜吗?”Q问道,终于忍不住揉了揉他的眼角。

“伊迪丝,”莎伦说。听起来她显然不为所动,当Q忘记他的手下人的名字时候,她总是这样。他辩解说,在被富得流油的私人安防公司挖走之前,他们平均只能在职20个月,大约都有1.6米高而且都戴着厚厚的塑料框平庸的眼镜。全部都能认出他们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Q说,尽管他完全忘记了员工中有个叫伊迪丝的人。“伊迪丝。我知道航天局正在对一项宇航员计划进行调整,保密地进行——和她约一下时间,听听她对我们造价最低的模拟器有什么建议。”

“不错,”莎伦说,“直接从航天局鼻子底下把模拟器偷出来。这正是我对军情六处的期待。干得不错,先生。”

“我们没有——”Q说,然后自暴自弃,“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它加入我的日程表中。”

莎伦已经把椅子转回她的办公桌了。留下Q孤身一人面对财务总结、褚晓蕾的简练的评注还有一杯冰冷的茶。在歌剧院偶遇邦德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发生在那些生活中充斥着华丽戏服和金光闪闪的晚礼裙的人身上。Q的生活没有什么神秘可言,除了他把非常昂贵的设备送出去给外勤特工后,它们全部不知去向。

关于无线电项目开支旁边有一句,XC:这合理吗?这很荒谬。Q希望她说的是假的。

Q:不幸的是,这就是现实。他写道。

 

 

 

在Q的一生中曾经有段非常短暂而痛苦的时期,他曾指挥过特工行动。

在他为军情六处工作的第四年,H1N1流感病毒完全打败了军需处的员工,只残留了大约7人的骨干员工,他们症状比较轻,并没有病入膏肓到呕吐致死,而其中之一就有Q。在这场疫情发生的第二天,他突然被从他的隔间里拉出来,塞进七层的一间会议室,并被迫给一名特工提供临时指挥,告诉他如何使用布斯罗伊德的一个旧手提行李箱炸弹。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叫他R,尽管他不是R,而且她绝对会为这推断砍了他的脑袋,而Q对这个伪造的升职和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毛衣和破烂的铅笔裤,基本上违反了军情六处的着装规定的这一事非常惶恐。

一场接一场荒唐的灾难——先是炸弹的引爆装置失灵了,然后特工站在一辆公交车车顶上,然后是一场与雇佣兵的肉搏战,后者在把手提箱踢下公交车顶之前死掉了——最终尽管Q想出了绕过装置的办法,但感觉整个经历耗去了他20年的生命力。

在引爆炸弹后,估计是炸毁了预定的目标,这个特工说,“嗯,这不是很好嘛。干得不错,R。”

“我不是……”Q想了想,然后他叹了口气,让一些异常兴奋的部门主管和他握手,他们也都叫他R,并称赞了他的工作。特工的上级已经放开她的手,对着通讯器大喊不要再炸掉任何政府大楼;这是Q被赶回Q分部办公室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周剩下的时间里,Q被召唤到各种会议室里,总是被当做R,为同一名外勤特工指挥,暴力铲除了一个在蒂鲁凡纳普兰的艺术品盗窃团伙,并被迫即兴提供了一些及其毛骨悚然的方案来应对这位特工带来的的源源不断的灾难。这并不像Q想象的那么惊险刺激,他每天晚上回家后——或者说,在他不需要伤害控制的夜晚——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疼痛。他开始睡觉时磨牙,结果患上了口腔溃疡。接下来的周一,当R出现在办公桌前,看起来萎靡不振、脸色苍白,但准备继续指挥她的特工,Q给她从Pret买了一块她的头那么大的布朗尼,感激涕零地回到他服务器维护的工作。

数年后,Q发现了他当时是在指挥007——在他晋升为Q时的绩效评估中被提及,就像是某种衡量他的工作能力的标准一样,但他没有马上知情这件事——因此,某种程度上说,不仅Q的无线电的费用预算堪比一个小国的GDP可以归咎于邦德,他成为Q分部的负责人也是他的错。那个混蛋。

让人尴尬的是,Q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邦德并不真的相信他有一个妹妹。当然,在此期间也有一些外勤任务,由其他特工指挥邦德而Q被迫事后听闻他冒险的出格行动,随之淡化成一系列令人苦恼的设备维修申请:特工:007;维修项目:无线电通讯器;维修原因:被蜥蜴喷酸液。但邦德总能在任务间隙抽出时间去Q的办公室,而他总是自鸣得意、一脸神秘,悄声说道:“今天怎么样,军需官?”随后,意料之中地,在几番尖酸地冷嘲热讽后,又说,“你妹妹还有什么演出?”

起初Q没有回应,因为他是一个糟糕的哥哥,他错过了《采珠人》的整季演出,因为001卧底硅谷装作科技界宠儿,而Q从未摘下他的通讯器,向他提供关于英雄联盟和卫星开发的知识。莎伦从他那里拿走了演出门票,看完向他报告说是一场充斥可怕的种族主义的演出,但是玛格丽特的表演精彩绝伦。两天后,当邦德说,“还有没有舞女的表演?”Q说,“我不知道,问问莎伦。”邦德挑起一边的眉毛作为回应,带着戒备的笑意,然后邦德就离开了。Q观察到,他没有在莎伦面前停留,询问玛格丽特的演出——谢天谢地——然后他又被堆积如山需要完成的工作分神了。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下一回,就在几周后,邦德来Q分部领取他的沃尔特——几近翻新,在一个无名的意大利村庄里,一次与犯罪集团成员的后脑勺接触的不幸事件后——问道,“顺便问一下,妹妹如何?有什么进展吗?”

Q说,“据我所知没有。你是有月季票什么的吗?”把邦德想象成某种坐在歌剧院观众席上,贪婪地盯着玛格丽特腿间风景的男人,这让人不安。她确实——尽管他对任何女人的大腿不感兴趣,更不用说他妹妹的——拥有一双完美的长腿。了解到邦德在性爱方面上的取得的难以置信的成功率,但这与想象他是那种玛格丽特大声抱怨的老色鬼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不,”邦德说,“我有一个朋友,当我在伦敦的时候我会陪伴她。”邦德能说出来听起来不像性工作者,估计是他昂贵的公学教育的证明。“如果这个‘妹妹’的事态发展严重,请一定告知我,好吗?我真不敢相信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出马。”

Q从正在归档的文件中抬起头,疑惑地盯着邦德,但是邦德已经把沃尔特塞进肩枪套中,消失在电梯里。

若据理力争,Q当时严重缺乏睡眠。他花了大约5秒钟才意识到并大声说道,“他以为我妹妹是一个线人?”

“他有吗?”莎伦坐在她的办公桌前问,立刻转着她的椅子向Q敞开的门走去。

“真是难以置信!”Q说。他拿着一支钢笔,但是忘记了原因。他决定暂时先拿着它,以防它是可爆炸的原型之一。

“极度偏执,”莎伦审视到,在椅子上扭动身子,目送邦德消失在电梯里。“你觉得他在跟踪你吗,先生?”

“我希望没有,”Q说,“如果他有,他现在一定非常无聊了。我所做的除了填写文书就是给植物浇水。”他小心翼翼地转了转手中的笔,然后想起他拿着笔是因为他想要更换墨水盒。有些时候,他的大脑是Q分部能给军情六处提供最优秀的东西,实在令人惊异,连Q都不能相信他的脑子能在上午10点之前能发挥作用。

“你有吗,先生?”莎朗说,大概是因为年度总结到现在已经逾期两天了,M在周末前不可能拿到它,而她知道这一点。

“我会完成它们的,”Q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没有和伊迪丝见面,准备她的评估——你安排好了吗?”

“你又让我重新安排了,先生。”莎伦提醒他。“为了那个飞行模拟器?”

“哦,”Q说道,“是的,当然了。”当Q在地下室一个昏暗的角落里被晓蕾捅死时,验尸官报告上的死因将会写飞行模拟器。“让我签完最后这些,然后我们就差不多搞定了。至少IT部门的临时主管在做业绩评估,不是吗?我不需要评估他们的,是吗?”

莎伦看向Q的眼神是如此怜悯,几乎是在侮辱他。“先生。”她说。

“当然,”Q说。“愚蠢的问题。你给我准备好了人事档案了吗?很好,把他们给我。”

 

 

 

拥有姐妹的生活有很多恼人的方面,其中之一就是强制半定期的早午餐约定。Q为自己的责任感所迫,每年都至少要和伊丽丝和玛格丽塔见面吃六次早午餐,因为他们都住在伦敦,还有就是伊丽丝,她从来没有放弃她从小笼罩在Q和玛格丽塔恐怖统治。“我是最大的,所以你们必须按我说的做,”一直是她的口头禅,直到青春期,她才不再强调她是老大——尽管这仍然是事实——因为她性格变得令人生怖。

不能来了,工作中出现巨大危机,Q发出短信,回复她有点专横的转发邮件,主题:转发:回复:你即将到来的普松内特的预定。这甚至是真的,因为他还没有就伊迪丝的年度业绩总结进行会面。

骗子,伊丽丝几乎立即回复了短信。其他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下属可以在周六接管你的工作,就他妈的一个小时,你个白痴。

我的绩效评估急得屁股着火,Q打字,然后他想起他不应该管理部门——把Q糟糕的工作时间解释成为处于生物链底端的下属要容易得多——他删除了这条短信并改成了,你甚至不知道平常的工作是怎么运作的。

如果你再放我们鸽子我就拿着玛格丽特哭的照片找爸爸妈妈,伊丽丝回复。

我他妈的恨死你了,Q回复道。

周六早上10点,伊丽丝回复道,Q想象得到她洋洋得意的嘴脸。

尽管Q在周六早上10:15到达,玛格丽特已经在喝第二杯普洛塞克,独自坐在餐厅的露台上。她戴着一副巨大的镜面太阳镜和大得离谱的黑色遮阳草帽,使她看起来像某位中世纪的意大利女明星。“这是什么造型,躲避海边的狗仔吗?”伊丽丝问道,当她终于来到餐厅后,俯身跨过大理石桌子亲吻玛格丽特的脸颊。

“不,”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说,“我昨晚蠢到和道具部开了个派对,现在宿醉地很厉害。如果我的脸暴露在阳光底下,我会自燃起来。你比平时还晚,伊丽丝。”

伊丽丝翻了翻白眼,把她的手提包甩到她的椅背上。“我有三个五岁以下的孩子,”她说,“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准时到过任何地方了。很高兴见到你,我那失散多年的弟弟,终于走出你常住的洞穴。”

“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伊丽丝刚落座,Q就说。“如果我还不够gay到在这儿吃早午餐的话,那你肯定也不够。”

“你确定吗?”伊丽丝说道。她寻找附近最漂亮的女服务员,对她微笑。“你好呀,亲爱的,”她说,女服务员立即现身到他们的餐桌旁边,被伊丽丝的微笑的魔力所俘获。这让人恶心。“请给我一杯普洛塞克,”她说,“你点餐了吗?”她问Q。

“超大杯的咖啡。”Q说道。

“请给我的弟弟也来一杯普洛塞克。”伊丽丝说。女服务员步履不稳地走开了,看上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难怪Q对邦德差劲的调情有免疫力,因为他是和伊丽丝一起长大的。“你不可能就只喝一杯,”伊丽丝不屑地说,当她终于抬起头,发现Q在瞪她时。“你总是说笨蛋猴子都能干服务器维护的工作,即使喝醉了,我也会说你比笨蛋猴子灵活得多。”

Q和伊丽丝面前出现了两杯普洛塞克,玛格丽特举起她空了一半的高脚酒杯作了一个简短的致礼。“干杯!”她一边说,一边调整她那巨大的太阳镜。“你要给妈妈拍张照片吗,伊丽丝?”

“待会,”伊丽丝说。“她想知道我们吃了什么。”

可悲的是,一杯普洛塞克并不足以让Q对周围的环境感到轻松些。他们大约和一万四千名伦敦同性恋者挤在一个露台上,所有人刻意地无视了玛格丽塔,貌似他们认为她是一个乔装的明星,而他们高雅到视若无睹。Q的座位面向街道,他的瘦骨嶙峋的膝盖蜷缩在桌子底下,玛格丽特的大帽子和伊丽丝犀利的眼神把他不安地钉在座位上。Q非常清楚他别无选择,于是给自己点了一份鳄梨吐司。

在伊丽丝拍下玛格丽特和Q对着他们的食物露齿微笑的照片,并宣布其“合格”供母亲审阅后,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地吃着法式咸派,而Q在她身后的马路上看到了不合时宜的东西,以至于有一秒他觉得他出现了幻觉:一辆车,Q认出了是军情六处的车牌,之所以能认出,是因为他曾批准了一份文件,是关于给黑户车辆办理牌照的。现在这辆车在路上开得左右摇摆,表明是一位特工在掌舵。还有另外一辆车在加速追赶。

“看在上帝的份上。”Q反射性地说。

“怎么了,东西很难吃吗?”玛格丽特说。“哦,不要像野蛮人一样用手吃饭。你必须使用刀叉,上面有一颗水煮蛋。”

蛋液从Q的手腕上滴下来。两辆车在街拐角处发着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呃,”Q无奈地说,然后用他沾满蛋液的手抓起那杯普洛塞克猛灌了一大口。

“最近的演出季怎么样?”伊丽丝在问玛格丽特,而Q竖起他的耳朵看是否还能听到远处的任何声音——比如说,枪声。

“实际上,非常好,”玛格丽特说,“今年很多优秀的编舞。八月我们在爸妈家里,我跟你提到过的新来的艺术总监?他真的懂得除了向观众晃动我们的奶子以外,我们还从中饰演一个角色。”

伊丽丝扬起眉毛。“他的进步,”她酸溜溜地说,而玛格丽特说,“伊丽丝,你个混蛋,这是歌剧界的进步。”

Q绝对听到了枪声。他把普洛塞克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往咖啡里加牛奶。他心不在焉,直到喝下去才发现这是某种可怕的植物奶——可能是燕麦,从颜色上判断。

正当伊丽丝在说,“哦,我家没发生什么大事。莉娅有位新客户,她准备让他钱包大出血。娜奥米和丹尼尔上个月都被停学了。”而玛格丽特说“怎么做到的?他们才四岁!”Q闻到了烧焦的橡胶的味道,那辆挂着军情六处牌照的车从街角处轰鸣着开回来了,这次的位置能让Q看到是谁在开车,并不是说这个问题很重要。

你这个该死的大混蛋,Q想。

“他们对另一个孩子进行心理折磨,”伊丽丝不屑地说,这时007开车在街上咆哮而过;另一辆车,车顶上貌似装着某种火箭筒,正在紧追不舍。“我不懂一对四岁的儿童能进行多么严重的心理折磨,但显然这并不适于所罗门·谢克特学院的氛围。”

“真是一对小怪物。”玛格丽特宠溺地说。

“不好意思,”Q对他们的服务员说,当她想要经过他的时候。“能再给我一杯普洛西克吗?谢谢你。”

 

 

伊迪丝,在航天局任职时被甜言蜜语所蛊惑,承诺她将在情报部门过着美好的生活,结果发现她对飞行模拟器所知甚少,但对爆炸钢笔这一想法很感兴趣。她的评估面试,在截止时间后推迟了一个月后下了最终通牒——M发来的邮件言辞越来越狠毒——主要是关于稳定爆炸物和安全装置。“我是第五代钟表修理师,长官,”她在中途说道,Q承认着实令人赞佩。“但这很无聊不是吗,古旧的钟表?我哥哥对它爱不释手,他将继承钟表店。”

“确实,”Q说,他怀疑他早就该知道伊迪丝这一点。也许埋藏在她的人事档案中的某一页,一年前他们挖走她的时候,Q应该了解过,后来就忘了。

伊迪丝的评估令人满意,因为她在七月份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指挥002,而没有谋杀那个女人,并且只需要30分钟的时间和提供给她原型蓝图就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比如:爆炸钢笔。Q很高兴地放手了整个项目,他一直在瞎搞它的原因,只是因为邦德那令人着迷的蓝眼魅惑。

“部门没有资金购买飞行模拟器,也没有可依靠的足够的经验知识去建造一个,”几天后,Q在他自己的年度总结中告诉M。在他们关于Q对于截止日期的理解乏味又可耻的讨论之后。“也就是说,我们也许可以制定某种交换条件。”

M的眉毛向他的发际线竖起。“真的吗?”他说。

“也许我们可以向皇家空军提供一些东西以换培训,”Q建议道。“合作、技术之类。我们可以把002还给他们。”

“可惜,我觉得他们不想要她,”M说,听起来更像是有气无力而不是揶揄。“这是个不错的建议,Q,我会考虑的。”

“谢谢你,长官。”Q回道。

这番谈话到此似乎已至结尾;Q鼓起勇气瞄了一眼他左边的的时钟,对于今天能吃上午饭的念头感到谨慎乐观,这时M说,“最后一件事。”

当然了。“是的长官?”Q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全身全心投入工作的人,而不是在考虑午餐。

“我听说了最近007不同寻常的行动模式,”M说。“他最近纠缠着Q分部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Q想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感觉像是纠缠——007总是很碍事,不是吗?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特别喜欢打扰Q,就像小孩子一样。伊丽丝的孩子们就有类似的倾向。他们会把弱势的人揪出来,就好像是一种动物天性还没有在他们身上消除。

“我想不出,长官。”Q最后说道。他不愿意讨论玛格丽特,尽管M肯定知道她的存在。他应该是那种不会忘记个人档案细节的人。毫无疑问,M会记得伊迪丝是家族第五代钟表修理师。“他肯定是对爆炸钢笔的原型感兴趣。”

M犀利的眼神缓和了一些。“爆炸钢笔,Q?”他半开玩笑地说。“我以为我们正在逐渐淘汰这些老古董。”

“特工们似乎对它情有独钟,”Q说。“双零特工永远不会乖乖听话,除非我保证未来给他们一些像爆炸钢笔一样可笑的东西,他们才愿意对待标准规格的武器和无线电稍微友好一点。你懂的,给胡萝卜而非大棒。”

“好吧,”M说,看起来非常愉悦。“只要你的会计对接员批准了这笔支出。”

报告里关于爆炸钢笔的项目(写作“伪装便携式燃烧器研发”)被晓蕾注释:这很荒谬,但是我批准了。他认为这是因为他把项目归到了他个人的研发项目串里。

“当然通过了,长官。”Q说。这甚至算不上是谎言,真的。

既然被人指出来了,Q注意到他最近经常看到007。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无所事事;他被关在情报处,直到完成他的年度身心健康考核。据莎伦说,小道消息传他三次没有通过心理考核。

“当然不会,”当莎伦在午后的茶歇告诉他这些时,Q说。莎伦带来了饼干,虽然饼干看起来比它该有的样子更松散,但还是很美味的。军情六处提供了咖啡,闻起来喝起来都很像机油。“难道不是表现出来有自杀倾向,或者精神变态之类的,才不会通过测试吗?”

“很明显,如果你考的满分,你的测试也会不合格。”莎伦说。当她在三层餐厅吃午饭时,了解到的消息令人大吃一惊。“他三次都得了高分。他们能看出来你是在伪装,然后不让你通过。”

Q的心理评估是强制性的,因为他是部门主管。他与一位友好的、平平无奇的名叫希安的威尔士女士进行了四十分钟的会面。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加湿器,散发着桉树的香气(“桉树精油,”当Q询问其气味时,她告诉他);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她和Q讨论过,当一个人管理着一个由一群才智过人、充满好奇心的员工组成的部门,遵守死线会有多艰难。这些人想从事研发工作或者指挥外勤特工行动,而不想执行维护服务器这种基础任务。她有一份关于如何培养管理技能的资料,Q感激地接受了,但之后马上就弄丢了。他犯了一个错误,把资料放在了桌子上;它在一小时内就消失了,大概是丢在其他重要文件丢掉的地方。

“怎么做到的?”Q说。他试图回想他和希安讨论的某些话题,原来他可以搪塞过去的,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这都不算是测试,只是一段谈话。”

莎伦耸耸肩,将饼干浸入她的咖啡里,可以说算是一种应对饼干质地不尽如人意的对策。“外勤特工们,”她说。“我想,他们浑身上下充满了各种创伤。我怀疑他们严重的问题是是否能处理同事关系。”

“我的同事关系就不错。”Q说,这一声明在任何时候都像是在真相和谎言之间摇摆不定。

“哦,你在这方面比布斯罗伊德强多了,”莎伦向他保证,“我很惊讶那个人居然能通过心理评估。”

“我强烈怀疑前任M并不真的关心年度考核之类的这些事,”Q说道,由于是她提拔了他,Q认为他非常有资格做出这样的断言。

“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007能干这么久,”莎伦沉思道。“前任M就像一柄战斧,不是吗?只要你能挺直腰板,她就会把你送回战场。她非常有勒卡雷的风范。你觉得这是因为她曾和俄罗斯人打交道吗?”

Q和莎伦都开始咯咯大笑,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脑海里共享了一幅前任M啃咬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的画面,理所当然的,邦德就在这时出现了,逼近Q的办公室门口。“午安。”他礼貌地低声说,莎伦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轮发出嘎嘎的响声。

“007,”Q说,看到他时,笑声戛然而止。他们这样做有点太残忍了,不是吗?但是莎伦的眼睛里仍然闪烁着幽默的光芒,她把椅子归置好,接着推着椅子回到办公桌前。“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是伦敦本地人,对吗,军需官?”邦德愉快地说,悠闲地走进Q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Q立马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芬奇利。[]”他谨慎地说,用一种与邦德谈论私人生活相称的语气。

“很好,那么也许你能帮助我。”邦德说道。他解开西装外套前襟的纽扣,把一只手伸进裤袋里,慢慢地,若有所思。Q满脑子想的都是邦德看起来就像是杂志上为萨维尔街裁缝店的广告大片,玛格丽特总是把这些杂志摊开放在她的公寓四处。邦德从来都不像现实生活存在的人。他在青春期时候长过青春痘吗?这想法挺可笑的。

“哦?”邦德还没开口,Q礼貌地说。“那么,我们可以在本世纪某个时间讨论这个。”

“我在找一个新律师,”邦德说。“如果你是伦敦的,也许你认识在本地工作的人。”

Q的嫂子是一名律师,她的公司位于金融城。她的不合理的时薪让伊丽丝和她们野蛮的孩子们可以衣食无忧。Q怀疑地眯着眼睛看着邦德,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口音很明显表明你是伦敦本地人。”邦德说,巧妙地回避了关于Q的嫂子这方面的控诉。

“口音很容易伪装,”Q说道。“比如说,你的口音很难说有苏格兰贵族腔调,可你在高地上有堆废宅。”

“好吧,”邦德干巴巴地说,“我确实上过伊顿公学。”

“你当然在那里读过书,”Q说,忍不住翻白眼。“好吧,既然你上过伊顿,你肯定能从你学校的朋友那里得到推荐。”

“我很难说我和学校同学保持密切联系。”邦德说。他依然在盯着Q看,那种表情表明他可以等上很久——甚至几百年——让Q屈服。伊芙也拥有同样的耐心,这也是她善于监理马洛里的个人安全的原因。坦纳也有这样的耐心,尽管他的举止更加宜人。比如说,人们知道他偶尔会眨眼。

最终,Q发出一声愠怒的叹气,喝光最后一滴冷掉的咖啡。“你对我姐妹们的痴迷近乎于滑稽了。”他告诉邦德。

“哦,现在是不止一个了?”邦德回道,抱有一丝丝怀疑的态度。

“一直以来就有两个,007。”Q告诉他。“我不知道你想象的是什么可怕的情节,但它与现实毫无关系。我有两个姐妹,她们住在伦敦,你对她们有种古怪的痴迷,而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就这么定了。”

邦德哼了一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扣上他的西装外套,然后转身离开Q的办公室。Q注意到他对这个问题达成一致的总结不以为然。

Q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在他把电话从埋在一堆文件和原型设备下的地方挖出来后,他接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莎伦就问:“那是什么?”

“你能给莉娅的办公室打电话,告诉她有人问我是否认识一位律师吗?”Q说。“如果他出现了,我不想让她惊慌失措。你最好告诉她那是邦德,我怀疑他会用假身份。”

“哦,当然可以。‘为一位神秘莫测、魅力四射的金发男子空出你的日程表’,”莎伦说。“马上就去,先生。”片刻之后,她问道:“你有吗?”

Q哼了一声:“怎么,建议邦德去雇佣我的嫂子吗?当然没有了!那个男人是个威胁。他怎么发现她的?”

“他是外勤特工,先生。”莎伦说,就好像邦德是一只还没有接受过正式训练过的小狗一样,然后她挂了电话。

 

 

 

 

周五的晚上,Q在自己家中,为哑丛根芋进行紧急救治。“这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他一边对昆西·莫里斯说,一边修剪掉一片叶子的褐色边缘。“首先,这个物种对你来说是有毒的,由于你的呕吐症状而显而易见。”

昆西·莫里斯打了个呵欠,伸出他的粉红色的舌头,然后他转了个圈,坐在厨房的柜台上,这样Q只能看到他的屁股和尾巴一闪一闪地抖动。

“其次,”Q继续说,调整了聚光灯,以便他能在受损组织周围进行切割,“你很难不注意到,厨房里有更多令人胃口大开的食物在等着你。”

门铃响了,是一种曾经昆西·莫里斯痛恨的、现在能勉强容忍的刺耳的声音。Q放下他的剪子,接听了对讲器,有点惊讶他的外卖已经到了。通常在周末要等足一个小时。“好的,我马上下来,”他对着对讲机急切地喊,出门后,他跌跌撞撞走下两层楼梯,来到他家公寓楼的前门,才发现不是 Shah’s[]的送餐自行车手,而是邦德。

当然是这样。

“邦德?”Q说。

“晚上好,”邦德说。街灯在他的颧骨上打下的阴影使他英俊得不合天理。“我可以进来吗?”

有一瞬间,Q想说不,但是他的自我保护意识在他有机会拒绝之前又让他完全收回了。邦德最近的举止确实很诡异,但他是一名外勤特工,而且不幸的是,他在国家危机期间的上门服务是相当出名的。就Q而言,半个伦敦都要爆炸了。

“哦,好吧,”Q气呼呼地说,登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公寓,邦德跟在他的后面。在他锁好门后,他转向邦德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邦德没有马上回答,显然是在玄关全神贯注巡视Q的公寓的各种特征。他的位置正面向厨房,这就意味着昆西·莫里斯舔他的屁股的景象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你有一只猫。”邦德说,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

“是的,”Q说。“昆西·莫里斯。”

“引用自——《德古拉》?”邦德猜道。

“是的,”Q说道。为他16岁的所做的事感到尴尬似乎很荒谬,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亚瑟·霍姆伍德和约翰·苏厄德在哪?”邦德礼貌地问道,就好像他们是萍水相逢的老友,聊着各自孩子的情况一样。

“在诺丁汉郡,我父母的家里。”Q说,邦德的脸上浮现了一系列Q无法理解的怪异表情,从略显迷惑变成了别的什么。Q可以解释说,约翰和亚瑟分别是伊丽丝和玛格丽特的宠物,但是伊丽丝的孩子太恐怖了,动物在他们身边生活完全不可能;而玛格丽特极端的生活方式也不适合承担照顾他人的责任。但他没有说出来。

门铃嗡嗡作响,然后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响了两次。“晚餐到了,”Q说。“出于我无法理解的原因,我要下去取它,让你独自留在我的公寓里。请不要做任何事情。”

他回来时发现邦德在客厅里看书架上的东西:显然有书籍,他的音响套装,他的母亲多年来为他装裱的家人的照片——他们三个童年的照片,伊丽丝家小鬼的,伊丽丝和莉娅的婚纱照,玛格丽特在皇家歌剧院的首次演出——还有伊丽丝和莉娅在日本度蜜月带回来的一套茶具。邦德正在查看其中一个茶杯,脸上仍然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Q站在通向客厅那边的厨房柜台旁,试图打开外卖袋里的东西,他胡乱地想解开塑料袋顶上的扣结,但是完全无法搞定。最终他放弃了,说:“好吧,邦德,说出来吧。是半个伦敦要着火了吗?因为我还没有收到来自情报处的任何消息。”

邦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Q能感觉到他的胃粘膜开始生成压力性溃疡,然后邦德转身,旋转了60度,举起手中的茶杯。“你知道这是为游客批量生产的,对吧?”

不禁对此略感冒犯,Q说:“那是一份礼物!”

“你可以看到丝网印刷的接缝,”邦德漫不经心地说,显然是为看到Q的气急败坏感到开心。

Q跺着脚穿过客厅,从邦德手里夺过茶杯。“你对我的私人财产的侮辱结束了吗?”他冷笑道,把茶杯放回书架上,和其他的茶杯放在一起。伊丽丝非常烦人,而且显然把她的孩子抚养成了心理变态,但她仍然是他的姐姐,而且她在蜜月旅行中给他买了一份礼物,知道Q可能永远不会亲自去日本——他非常非常害怕飞行,他唯一一次出国旅行都是坐船。

当Q摆放好,转过身瞪着邦德时,他发现邦德正在盯着他,那种奇怪的表情更明显了。Q开始怀疑这对邦德来说很不同寻常,好像被Q公寓里的东西搞得不知所措。

“想必,”Q说,“你不会还认为我的姐妹是某种长期的卧底身份的背景故事吧?”

“我开始意识到,他们可能,事实上,是真实存在的。”邦德说道。很难解释他的语气。他的眼睛是如此之蓝,这似乎太不公平了。它们让人深感不安,虽然目光平静无波,但也有种淡淡的吸引力,让Q觉得难以抗拒。就是它们的错,让Q把他极其难得的空闲时间花在研发伪装便携式燃烧装置上。

“不可能这么令人震惊吧,”Q说。“英国有一半的家庭里不止有一个孩子。”

“M喜欢说情报处特别关照孤儿,”邦德低声说。“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Q忍不住发出噗嗤声。“莎伦有四个兄弟,”他说。“伊芙的姐姐是一位高阶外交武官——她们住在一套公寓里,你不敢想象为确保她在家工作设置网络有多噩梦……”

“钱班霓在家工作吗?”邦德说,语气就像伊丽丝说‘你要取消早午饭预约?’一样。

“偶尔性的。许多情报处的员工都有在家工作的设置,以处理低安全级别的事务,”Q说道。当邦德茫然的盯着他时,Q为他解释道:“因为他们有孩子要抚养?”

显而易见,这次对话的许多方面对邦德来说都是一种启示。尽管Q和莎伦总是拿外勤特工的独特之处开玩笑,但Q逐渐意识到他们的工作完全不同。邦德在工作中调查和渗透各式各样的犯罪活动,他之所以擅长,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魅力——家族富有,受过良好教育,极其英俊。当然,这样的人是完全与现实脱节的。

Q突然想到,这是一个三次都没有通过年度心理评估的人。

“邦德,我不想冒犯你,但你不工作的时候会干什么?”

邦德茫然地看着Q,然后目光转为怀疑。“我会在餐厅就餐,”他说,语气随意。“我会陪几个熟人去歌剧院看歌剧或者交响乐。”

他没有再说什么,对于一个还在从早期应激性溃疡的高压中恢复的人来说,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永恒。“就这样?“Q最终开口道,他们一直盯着对方看得足够久了。“你吃东西还有带着女人去音乐会?”

邦德的表情显然忿忿不平,但他还是说:“是的。”

“我的天啊,”Q说,突然灵光一闪。“你确实有一套公寓,不是吗?你不会就住在酒店里,或者之类的地方,像爱洛依丝[]一样?”

“你的妹妹住在酒店里吗?”邦德扬起眉毛回答。

“没有,哦,看在上帝的份上,”Q说:“转移话题太过于明显了,我打算无视它。你是这样的,是吗?你住在一家酒店里。”

“是的,好吧,我每次只在伦敦呆几个星期。”邦德说。

违背其愿,Q能感觉到自己为这一切所倾倒:统统地、一古脑儿地陷进去了。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就像在温柔的内里套上一层易碎的外壳一样,变得冰冷坚硬。这些邦德无家可归,无人等候的暗示;一想到有人说他们不在工作的时候就外出就餐,要么就是由于他太有钱了,以至于忍不住会对一切事物兴味索然——这对于一个上过伊顿公学并住在酒店的人来说完全有可能——要么就是他沉迷于工作。也许是两种恶性的组合。

三次心理评估,可疑的完美分数。

“我知道你在操纵我,”Q告诉他,“目的是什么我可能猜不透,但不幸的是,这很有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的肾上腺素终于从体内消逝。“你想留下来吃点咖喱吗?我打算边吃边看BBC新播出的关于日本极道的节目,也许你想对它出现的错误作出一两个不屑之评。”

他们依然站在书架前,中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邦德冰冷的蓝眼投向Q的侧脸上的目光如炬,然后突然间,他眨了一下眼睛。“谢谢你的邀请。”他礼貌地说。

之后,当然是最令人震惊的地方:邦德穿着他极其昂贵与精美的西装,坐在Q旁边的沙发上,吃了分量正好一半的咖喱,记得用杯托装他的啤酒,然后离开时没有沾上一丝猫毛。他只对各种极道的场景嘲笑了几次,并对字幕的翻译质量提出了一个不恭的评论,好笑到Q几乎把一粒米从鼻子里喷出来。

Q度过了美好的夜晚。这太可怕了。

 

 

 

尽管Q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005的灾难性直升飞机逃亡进行到飞行模拟器再到与皇家空军交换,这只花了M一周的时间来组织所谓的交流活动,证明了为什么是他统管军情六处,而Q名义上地负责准备各种文件。

Q很快地就发现了这次交流行动。周一早上七点半,他收到了一封来自[email protected]的邮件——可以说是一天中最悲惨的时刻,Q之所以能在那时候清醒看到邮件,是因为他从半夜就在办公室里,灌下了无数杯Q分部机油味的咖啡,为了解决军情六处最近棘手的VPN问题——没有主题或内容,只有一个带有星标的图片附件。

“不可能是什么好事。”Q自言自语,然后他又被VPN的无数次宕机分散了注意。

几个小时后,他回过神来,发现Q分部的员工又多了起来,莎伦在Q的全玻璃办公室前的办公桌上埋头打字,下面整层楼的办公区域都被戴着塑料框眼镜、穿着白大褂、身高一米六的人所占据。Q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的办公室看起来特别糟糕,即使是在星期一,然后又眨了几下眼睛,意识到问题是他显然走出办公室偷了莎伦的一个显示器,因为他需要。为了给显示器腾出空间,他办公桌上的东西——除去他的拼字水杯,杯子里的残留的液体漂浮着一层白霜——全被推到了一边。他的座机可能在地板上。

“莎伦?”Q叫道,不太确定他是否记得把门开着,但她站起来,并马上走了过来,所以也许办公室门是开着的。这就是新大楼里所有的屋子都是玻璃做的所带来的麻烦。

“下来吗,先生?”她问道。“你还需要咖啡吗?”

“不了,谢谢,”Q说道。他茫然地环顾了下办公桌,试图回想起为什么要把莎伦叫过来。“啊,对了!不好意思占用了你的显示器。没有它你还能干活吗?”

“我还有两个,”莎伦说,相当不以为然。“VPN怎么样了?”

“各方面地难以应付。”Q说。

他开始感到筋疲力尽,疲惫感在他嘴边呼之欲出。“不过还是可以用的。我想你可能了解为什么今早晓蕾发了我一封带有星标的邮件?”

“我觉得飞行模拟器计划最终走向完结。”莎伦说道。

Q问道:“食堂的小道消息?”

莎伦朝他挑了挑眉毛,Q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阵阵笑声。“M用了皇家空军的一个人情,接收了几乎所有包含飞行的训练,以应对双零特工和其他一些高级外勤特工。希望你没有一心扑在模拟器上,先生。”

“谢天谢地,现在整个烂摊子都是别人的责任了,”Q说。“莎伦,我一如既往地感谢你的八卦能力。”

“也许你应该回家了,先生,”莎伦建议道,对他的赞美甚是受用。“现在是两点半,也就是接近三点了,基本上一天的工作也该结束了,不是吗?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这里。”

“我很快就要完成了。”Q说道。莎伦对此表示略微怀疑,但是并没有争辩。她拿走Q的拼字水杯,对里面的地液体不为所动。她肯定是之后把它放回去了,因为Q在下午六点结束了他毫无意义的VPN研究时,他的杯子就在手边,里面盛满了冰冷的液体,闻起来有明显的焦糊味。

他低头盯着杯子一会儿,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头,看到邦德正站在他的办公室敞开的门口。莎伦的办公位上空无一人,她的显示器也没有亮。 Q隐约记得她对他喊了一声“再见”,但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晚上好,007。”他说。

“富有成效的一天,Q?”邦德问道。“你看起来特别反重力。”

Q对邦德眨了眨眼,才意识到邦德可能是在指他的头发。"好吧,"他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相信我们需要感谢你给我们的皇家空军的补习课程?”邦德漫不经心地说,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在门框上。他看起来完美无瑕,一如往常。这套西装比他周五穿的那套稍微不那么正式,或者Q只是因为它的颜色才这么认为——它是美妙的浅灰色。

“真的,你应该感谢005,”Q说。当他看向他的显示器时,他只能看到几行胡言乱语。也许这表明他需要回家了。他给昆西·莫里斯留了额外的食物,因为他知道他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家,但是那个贪婪地混蛋可能已经准备了一些心碎的故事,讲述他是如何被残忍地忍饥挨饿,然后被遗弃等死的。“如果你们谁也不去撞美国的航空母舰,那就为时过早了。”

“我不做任何承诺。”邦德懒洋洋地说道。

Q透过眼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整个过程中,他意识到他的眼镜难以想象的肮脏。他摘下眼睛,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衬衫底下没有穿打底衫,然后又戴上了眼镜。邦德仍然站在门口,看起来既无所事事又像是可以在那里站到永远。

“好吧,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感激之情收到了,”Q直截了当地说。“还有什么事吗,007?”

邦德居然有胆对这句话表现得兴趣十足。“怎么,你想甩掉我吗?我还以为我们开始合得来了。”

“我们有吗?”Q自言自语,尽管他确实在星期五度过了一段相当愉快的时光。不过,他宁愿被拖到烧炭上也不愿意向邦德承认,因为邦德是那种能趁火打劫的人——而Q不会为他制造一个新的手提箱炸弹,不管他多么好好地请求。

“一起来吃晚饭吧,我请客,”邦德踌躇地说。"除非你真的要吃那个。"

“吃什么?”Q说。邦德对他坏笑,下巴朝Q的办公桌前仰了仰。Q在一堆HDMI和USB数据线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黏糊糊的、用保鲜膜包着的东西,摸起来是暖的,让人不舒服。当他把手抽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来自食堂的鸡蛋沙拉三明治,上面有一张便利贴,莎拉在上面写着:7点后不要吃我;对食堂鸡蛋沙拉三明治的保质期可真是乐观。“你有时间吗?”Q问邦德。

邦德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扔了它,”他懒洋洋地命令道,似乎邦德喜欢告诉Q该做什么一样。“我们要去吃点真正的食物。”

“对,出去吃饭。”Q不屑地说,邦德居然笑了,他走进办公室,把Q的防风衣从衣架上拿下来,抖了抖,好像他是在抚平皱纹的吉夫斯[]似的。Q可以扮演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拒绝合作,但他发现自己饥饿感越发强烈。笑容给邦德的眼睛起到了一些新奇的作用,让它们温暖而惑人,而不是冰冷和威慑。Q就像一只被催眠的啮齿动物,发现自己顺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让邦德帮他穿上防风衣。

邦德把他带到基尔伯恩一家灯火昏暗的餐馆,他们在那里吃各种烤鸡内脏,一个五人乐队演奏巴萨诺瓦音乐,声音大得让人无法交谈。这其实是最好的,因为Q太累了,而邦德在昏暗的灯光下非常有魅力,只有天知道Q会说出什么样的可怕的胡话。比如说,我过得很开心。或者,你会把这归类为一次友人聚会,还是更类似于一次约会?

当他们吃完鸡肉串,走到外面,耳鼓隐隐作响时,邦德没有理会Q坚持要坐地铁回家的要求,而是给他招呼了辆出租车。"我可不想让你睡着了,坐过站了。"邦德说。他打开出租车的门,把Q领到后座上。

“这太侮辱人了,”Q说,尽管如此,他还是因为太累太饱而无法真心抱怨邦德的霸道手段。

“晚安,军需官。”邦德一边关上车门,一边低语,然后他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纡尊降贵,打开出租车的前排乘客门,对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递上一叠纸币。

“邦德!”Q气冲冲地说,但邦德只是退到路边,扬起眉毛,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司机驶回车流中。Q怒火中烧,就差没从后窗向他竖起两个中指了,但在回家的30分钟的路途中,他只是默默自我消化了一下。他给了司机小费,邦德肯定给了他很多钱,但他似乎对接受额外的几英镑没有任何道德上的顾虑,然后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公寓。

Q一进门,刚解除警报系统,昆西·莫里斯就在哀嚎,他在Q的脚下绕来绕去,哀怨地泣诉自己是个挨饿的孤儿。Q仍然怒气冲冲,踢掉他的鞋子,和他的防风衣搏斗,被昆西·莫里斯绊倒了三次,然后把半罐火鸡肉酱倒在冰箱旁边的昆西·莫里斯的餐盘里。

他在听着昆西·莫里斯鼻息声时,终于冷静了下来。当然,邦德令人恼怒的霸道方式,可以把他的行为理解为一个男人带孩子出去吃饭,然后晚上送他回家——这个傲慢自大的混蛋——但其实也可以,如果某个人因缺乏睡眠而神志不清,并且是那种被一双美丽的蓝眼睛所蛊惑的笨蛋,也可以把他的行为理解为一个绅士对其约会对象展现的骑士精神。

他告诉昆西·莫里斯,“那个人在故意混淆视听。”莫里斯正忙着吃盘子里的食物,不幸的是,他无法对邦德的行为提供任何见解。

 

 

 

 

“007今天早上通过了心理评估。”莎朗在星期三早上冲进Q的办公室时宣布。她仍然穿着她的外套。

“今天早上?”Q重复道,他的马克杯快到嘴边时停了下来。“可现在才九点半。”在这个时间进行心理分析——这个时间任何人都应该处于睡眠状态——绝对违背《日内瓦公约》的条款。

“他马上被送去出任务,你应该随时都能收到邮件。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你能想象吗?那里现在一定很美。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去加勒比海旅行,我宁愿杀了我妈。”

“莎伦,”Q放下杯子说,“我在你的年度评估中提到过这一点,但你应该知道:你确实身体力行地体现了情报收集的真谛。”

“谢谢您,先生,”莎伦微笑着对他说。“需要我让法伊扎去库房把007的枪和无线电拿来吗?”

"好的,谢谢。"Q说,打开了他的邮箱。果然,他收到了伊芙发来的一条未读邮件,其中简要介绍了邦德前往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的目的——显然是军火走私,还有一些毒品交易和逃税问题——以及他的卧底身份的细节设置。"护照,也需要。"

“哪一个?”莎伦礼貌地问。

“1971年4月的应该可以。”Q说,浏览了邮件的其余部分。“我相信是有多项涉嫌可卡因拘留的那个身份。”

“不敢相信你还记得,先生。”莎朗说,终于注意到她还穿着外套。当她走向她的办公桌时,她脱掉了大衣。

“我可能记错了。”Q在她后面喊道。“帮我再核实一下,好吗?”

当然,他是正确的。Q不记得他的下属的人事档案内容,但他显然能立刻想起007的任何一批假护照的信息。几乎令他懊恼,但Q决定假装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大脑的这种特殊性(译者评:双标),而开始检查邦德的无线电和枪是否适合在任务中使用,对1971年4月的护照上的印章进行抽查,然后调出名册,看看目前有谁可以监控特工。不幸的是,能应付007的人屈指可数,而R刚刚结束006的任务,Q看到后心生感激,于是他把她叫到办公室,把无线电、手枪和护照交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她的嘴角刻着深深的、疲惫的法令纹,Q发现自己答应了她,一旦007在加勒比搞完破坏,他会放她一回长假。

“感激不尽,长官。”R回答说;实际上,她并没有对他展露笑颜,但当她把007的物品送回自己的办公间时,她轻快地向他点点头,对于R来说,这就等同于微笑。

她走后,Q记得他还剩下半杯茶;它已经变凉了,但是还能入口。他喝掉最后一滴冰冷苦涩的液体,为更多的VPN扯皮做好准备,这时喇叭开始在大办公室响起警报。他花了点时间来认出来;Q分部,以其产生灾难的能力而昭著,因此有一套复杂的警报系统,大体上是基于不同铃声,旨在通知员工各类型危险。

“那是化学污染传播的警报吗?”Q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中大喊。

“不,先生,我认为是射击场发出的警报。”莎朗回过头来喊道,从她的办公桌前站起来,好像这样能让她更好地观察比他们高两层楼的射击场。"啊,等等,佩内洛普来了,看起来准备出征的样子。"

的确,也就一秒钟后,在响亮的警报声中,Q分部的高级生物化学家从楼梯上冲到Q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宣布:“是神经毒素飞镖,先生。”

“当然了,”Q喃喃自语道。"我们需要医务人员吗?"他一边问她,一边站起来,为确保她能听到,音量已近叫嚷。

“我们从未有机会在人体中测试抗毒素,”佩内洛普说,看起来既兴奋又有点畏惧。“我们最好有医学监督,我想。实验小白鼠都很好,否则我不可能推展到飞镖开发的进度……”

“是的,我想起来了,”Q说,他被迫观看了不少关于啮齿类动物暴露在佩内洛普的各种新型神经毒素下的iPhone视频。“莎伦,打电话给医务人员,让他们派急救人员去靶场,行吗?你有抗毒素了吗,佩内洛普?”

“准备好了,长官,”佩内洛普向他保证,他们走向电梯。“在它变得虚弱之前,我们有20分钟的时间,在病情不可逆转之前,有40分钟。问题是,呃,我们最终没有被批准进行非人类灵长类动物的试验。”

“佩内洛普,如果你要求我批准你故意推迟服用抗毒素,以便对人体实验对象进行观察,你就找错人了。”虽然Q很清楚布斯罗伊德在那个部门的道德观已经相当宽松,但Q在他被提拔时,就对人体实验划出了一条底线。他甚至为此写了一份备忘录,并让莎伦将其分发给员工。

这让佩内洛普羞愧难当,在他们等待电梯的时候,她很安静。当他们走进电梯这个得天独厚的寂静领域,摆脱了警报器令人震惊的响声,Q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他问:“谁被下了毒?”

“是005,长官。”佩内洛普说。

她的请求突然讲得通了。“我们绝对不应该给特工下毒,即使是我们都痛恨的人。”Q说,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幼儿园老师,但他觉得,惨遭失败,因为佩内洛普听到这一训斥后咬住嘴唇而不是适当地表现无地自容。管理Q分部就像养猫。“就我们所知,他的替代者可能更糟糕。”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Q和佩内洛普走出电梯,看到一群混乱的医务人员在射击场外的走廊上来回穿梭,互相扔着盐水袋,嘴里喊着令人困惑的缩写词。“你不再让我雇佣实习生了,”佩内洛普说,她的嘴角抽动。“我还能给谁下毒呢?”

“下一个财政季度,我会让我们的会计对接人员削减你的动物饲养预算。”Q威胁道,佩内洛普笑着赶紧去给005注射抗毒素。

 

 

 

 

五月一片混乱:在任务中,007与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的31,000名居民为敌,Q分部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努力确保他不会被一些愤怒的酒店老板追杀,更不用说军火商了;在家里,莉娅一家在蛇形湖游玩的时候,她为追赶丹尼尔,在他被鸭子追的时候,脚踝折断了三处,而伊丽丝要求Q站出来接手额外的育儿服务,因为她发现三个孩子加上卧床的妻子,让她实在忙不过来了。Q不得不在家工作一个星期,同时他还要照顾最小的孩子,莎拉,她已经年龄大到可以尖叫,但还没有学会说话。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幸运,因为这意味着Q没有时间去想邦德,但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当R的个人请假申请出现在他的收件箱时,Q心烦意乱到无法处理它所带来的影响。他同意了该申请,把它转发给人力资源部,然后又开始疯狂地从收件箱里翻阅,试图在莎拉午睡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处理这些邮件。

当天晚上,Q与莉娅和伊莉斯通过进行了视频通话,证明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有气无力、敷衍地向双胞胎保证,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去叔叔的公寓度过一个特殊的假期。之后,他的门铃响了。

Q,既没有客人也没有快递,靠在对讲机上问:“是谁?”

一阵嗡嗡的震动后,“军需官。”声音模糊而平静。

“伦敦陷入火海了吗?”Q问道。

邦德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据我所知,没有。”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Q轻快地说。“我有客人,所以请你滚开好吗?”

萨拉坐在厨房地板中央的一条毯子上,手里拿着数量惊人的毛绒玩具——她特别痴迷一个毛茸茸的泡菜,脸上绣着歪歪扭扭的脸,和一个可以发出烦人的尖叫的小猪,Q强烈怀疑它一开始是一只狗——抬头看着Q,似乎她知道他在她面前说了脏话。

“我带来了晚餐。”邦德说,由于对讲机的讯号受到静电影响,他的语气无法分辨。

萨拉捏了捏泡菜玩偶,然后为发出的吱吱声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Q确实没有为自己准备任何晚餐,他一直忙着给莎拉喂她每天要吃的山药泥和昆西·莫里斯火鸡内脏肉泥。

Q按下开门的按钮,叹了口气,自我反省了一下——我他妈在做什么——然后解开门栓打开门。邦德正走上楼梯,来到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纸袋,袋子的侧面印着一个标识,尽管袋子被弄脏了难以辨认。“晚上好,军需官。”邦德说,他爬楼梯的速度之快,一点也不觉得累。

“难道我有客人这句话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吗?”Q尖锐地问,走到一边,让邦德进入他的公寓。

“你让我进来了,”邦德指出。他走到厨房大约三步,就发现了莎拉,然后停下来,一动不动。“啊,”他说,“客人。”

“邦德,这是莎拉,”Q说道,关上了门,锁上了门栓。“莎拉,这是邦德。我们是同事。让他看看你的泡菜玩偶,好吗?”

萨拉乖巧地捏了捏她的泡菜玩偶。在她这个年龄段,很难说她是真的理解了Q的要求,还是只是太迷恋她的玩具,以至于发生了一个幸运的巧合。她是一个非常可亲的小宝贝;和她的直系家属的其他人截然不同,莎拉非常随和,容易取悦。她和Q这一周其实过得很不错,只有两次与洗澡相关的出了问题,还有一次是昆西·莫里斯把泡菜偷走,并把它藏在沙发底下。

“很荣幸,女士。”邦德对莎拉说。他穿着西装,没有打领带,也许是出于对五月不同寻常的好天气的调整,他放下牛皮纸袋,脱下西装外套。“我想你上个月应该没有繁衍后代吧,Q。这是你另一个妹妹吗?”

“这是在剧院里跳舞的那个妹妹,你没认出来吗?”Q说,从邦德手中接过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旁边是莎拉的黄色小雨衣。

“舞女第四号,当然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在她的毯子旁边蹲下,向莎拉伸出手。她看了一会儿,皱起了小小的眉,然后把泡菜玩偶递给他。“谢谢你。”邦德严肃地说。他看了看它,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Q。“这是……”

“不是我买给她的,”Q说,拿起那袋被遗弃的食物,把它放到橱柜上。它是令人满意地沉重。“如果我姐姐想给她的孩子买宠物玩偶,那是她的事。”

邦德把泡菜还给了莎拉,莎拉欢快地接受了泡菜的所有权,让它发出吱吱声。萨拉用她自己的尖叫来回应,然后他们就开始尖叫比赛了。“如果你想喝点什么,冰箱里可能有酒。”Q在叫嚷声中麻木地对邦德说,并撕开袋子,看看邦德带来了什么。它闻起来很香,Q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饿得不行了。Q有可能忘记吃午饭了,因为莎拉自己的午餐——豌豆——几乎在吃完后就需要洗澡了。

当邦德给他们倒了两杯苹果酒,Q把各种散发着美味气味的纸盒里的东西倒在两碗米饭上时,莎拉紧紧把玩偶攥在胸前的手开始慢慢松懈,她平躺在毯子上,对着厨房的天花板慢慢眨眼。“你应该睡觉了。”Q对她说,把她和泡菜抱在怀里。她俯身向前,对于她这么小的体型来说,她总是出人意料地沉重——婴儿是如此难以理解——她把头埋在Q的颈窝处。她没有对就寝时间话题提出任何意见,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表明她同意。

“别等我吃饭了,”Q告诉邦德,他把莎拉抱到客房让她躺下。他认为他的意见会被采纳的几率约为三分之一,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邦德坐在沙发上,他的苹果酒喝得差不多了,但他的碗却没动过。他出神地凝望着某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抚摸着昆西·莫里斯,后者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四肢牢牢地扣住它。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等我,现在我们两个都得吃冷掉的中餐,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Q边说边绕过沙发。

“伊顿吗?”邦德说,好像这是一个问题。

“嗯,你会知道的,我想,”Q说,与其说是坐在沙发上,不如说是瘫倒在沙发上,整个身体都蜷成一团。“我是不是该问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想知道贤三是如何摆脱困境的。”邦德说,Q花了长到让他尴尬的时间才意识到,邦德居然有胆量当面对Q说,他带着晚餐和一瓶苹果酒来到Q的公寓,是因为他想看完那个可恶的极道节目。

“而你没有Netflix?” Q说。“哦,当然没有,我忘了,你甚至没有一个公寓,对吗?”

“是的。”邦德说。这个男人坐在Q的沙发上,看起来怡然自得,双腿伸直,交叉在脚踝处,所以Q认为他最近在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的一个月真的是在度假,这也情有可原。他光彩照人,身体健康,容光焕发,诸如此类;他的睫毛尖看起来像是在阳光下浸染过。说实话,这太不公平了,Q觉得自己想像个孩子一样嗷嚎大哭。

相反,他从沙发坐垫之间找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要我再热一下吗?”他问邦德,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碗。

邦德的手指顺着昆西·莫里斯的头抚弄,找到了他左耳上方的一处,Q的猫突然爆发呼噜声就像引擎转动一样。几声响动之后,它稳定下来,开始发出持续的呼噜声。

“不用了,”邦德说。“但谢谢你。”

 

 

 

 

邦德只在伦敦呆了十天,Q就得把他生日1974年5月的护照挖出来——因涉嫌贩卖人口而被国际刑警组织追查——但不知为何,他们在此期间看完了BBC的日本黑帮节目,开始看一部关于米其林星级厨师的系列纪录片。意料之中,邦德对主厨的迷恋远甚于对黑帮的兴趣,所以Q保留了节目的剩余集数,在邦德离开后观看其他节目。并不是说他有很多时间看电视:佩内洛普的神经毒素飞镖在研发中碰了壁,因为她无法将足量的神经毒素注入微型飞镖中,这意味着Q不得不命令Q分部的工程和生物化学部门之间进行合作,强迫他们友好相处。总而言之,一败涂地。

当他忍无可忍怒火中烧地打出一封措辞强硬的关于部门效率的邮件时,已经很晚了。莎伦一个小时前就回家了,跟在其他员工后面逃离办公室,楼层里的大部分灯都关了。Q在抬头时并没有想到会在她的办公桌前看到任何人,但事实上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身影颀长,气势慑人。很难说他是刚到还是已经站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了。“晚上好,军需官。”那个黑影说。

“晚上好,007。”Q回答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有收到护照过海关的提示。”

“我搭了个便车,”邦德说,“没有坐飞机到希斯罗。”

“哦。”Q说。他也许不应该对此感到惊讶;邦德似乎认识英国政府和军队的每一个部门的人,更不用说他在海军的军衔严格上说仍然属于现役。

“你在熬夜,”邦德观察道。他在没有激活任何灯光运动探测器的情况下成功地走到了莎伦的办公桌前。从台灯暗淡光线中,Q只能勉强分辨出他的眼睛和领带夹在反光。

“很难这么说,”Q说。“看起来是这样的,因为现在是夏天,我必须把每个人都绑在桌子上,让他们在这里呆到六点多。”

“享有盛名的Q分部在工作中的奉献精神,”邦德低声说。他一动不动,以至于变得有点令人心烦意乱。

Q惴惴不安,他发现自己在问:“杜布罗夫尼克怎么样?”仿佛一次礼貌的交谈就能让邦德开始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凉爽,”邦德回道。“到处都是游客。”

“惬意?”Q说。

“足以。”邦德说。

他们挨过一阵死寂的沉默后,Q发现自己问:“你需要什么吗,007?”不幸的是,这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时,并没有什么作用提醒邦德打断了Q的工作。罪魁祸首大概是花了太多的夜晚在一起躺在沙发上吃外卖。Q尽量不去想他和邦德这么做的原因,看起来还不如动脉瘤的处方药来得重要,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是如何已经对他产生影响。邦德现在似乎不那么惹人恼火了,尽管他还是很难以捉摸。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吃晚饭。”邦德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一点犹豫。甚至还有点不确定,但这毫无道理。尽管Q的言辞犀利,但他从未真正对邦德说过拒绝。

“好吧,我快完成了,”Q同意了。“如果你想请我吃晚饭,我是不会拒绝的——但是我现在没心情喝酒,我真想吃点薯条。”

“好吧。”邦德说。Q继续写他的邮件。他的怒气已经平息,使他能够重新表述他写的一些刻薄的话。他最后写道,我希望你们两个人都能保持专业精神,希望这能让佩内洛普和高级工程师扎赫拉感到羞愧,从而表现得更好。

“好了,”邮件一发出,他就轻快地宣布。“问题解决,我们去吃薯条吧。”

他收拾好书包和雨伞,走到门外,转身把身后的门锁上,邦德还是一言不发。邦德从来不是特别健谈的人,但通常可以挑起一些话题;这可能归咎于好出身的教养。

“你到底怎么了?”Q问道,他锁好门,刷了他的ProxCard启动警报系统。“你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从医疗部偷溜走了还是什么?”他转过身来,目光在邦德身上上下打量,想要看到某处的绷带可能会破坏他的西装的完美剪裁。理所当然,邦德身上没有受伤的迹象,但这并不令人惊讶。

Q的眼睛需要几秒钟才适应了更加昏暗的灯光。邦德的左眼下有一块淤青,下巴上有一块擦伤,看起来像是处理过了;以Q对擦伤的膝盖的丰富的个人经验告诉他,这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包扎的程度。“我觉得你看起来不错,”Q说道,“但如果你有一根肋骨戳出来的话,伊芙会剥了我的皮,因为我没注意到就让你离开了。”

“她会吗?”邦德喃喃自语,这时Q才意识到,邦德并没有移动给Q腾出空间,当和他一起站在莎朗的办公桌旁,他们之间大约有10厘米,也许是15厘米的距离,气氛略显紧张。哦,妈的,Q想,恍然大悟。他的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Q紧张到说不出话来。这就是成为特工的目标的感觉吗?Q本以为他们在国家美术馆的会面让他对这种经历有了深刻的体会,但相比之下,那次会面显然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紧张。他出了点汗,他的膝盖感觉有点发软,但除此之外,他都还好。在这一刻,Q惊恐地意识到,如果邦德碰触他,他的膝盖可能真的会屈服,好像他是他妈的玛丽安·达什伍德[]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邦德轻轻地说,听起来很困惑。

“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Q冷静地回答。“当然了,我是个天才,但我得说其他方面很平凡。”他停顿了一下。“或者你的意思是说,在平民的意义上?”

“你不……”邦德说,然后他停下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向后退了一步,但不幸的是,这并没有让Q的胸口缓解紧张。“你把我介绍给你的侄女。”

“我真的没有什么选择,”Q指出。“你当时已经在公寓里了。不告诉你她的名字似乎很无礼。”

“Q,这周末我杀了27个人,”邦德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很恼火Q不能区分一个简单的二次函数似的。空气开始慢慢重回Q的肺中。“一般来说,我不会被同事介绍给小孩子认识。”

任何有机会指挥特工的人——也就是说,Q分部的所有联络员以及任何晋升到研究技术员以上的人——都必须接受一年两次的培训,以应对Q现在所处的突发状况。“呃……”他犹豫了一下,设法记起坦纳总是在PPT开头提到的要点。“不要撒谎”就是其中之一;外勤特工受过辨别谎言的训练,在情绪脆弱时期,他们通常不会对谎言接受良好。

确认触发点,这个是PPT上第一点。“我这么做,让你心烦吗?”Q小声地问道。

“我觉得莎拉很讨人喜欢,”邦德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Q飞速设法回忆下一个要点——他用有点生硬的声音补充道:“在杜布罗夫尼克,有一些同龄的孩子。”

Q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意识到贩卖的人口是儿童。“天啊,邦德。”他说,还没来得及考虑他应该说什么,或者他说话用的语气。所以,这是某种情绪失控。

“你是怎么说的来着?”邦德说。“时间的必然性?”

Q睁开眼睛,对着邦德眨了几下。“什么?”他说。

“我觉得我开始体会到了,”邦德说。“我以为我已经感受过了,在几年前。好吧,但后来发现,我只是觉得无聊。”

Q哼了一声,完全把他应该安慰一个处于崩溃的人这点抛在脑后。只有特工才会觉得Q在蒂鲁万塔普兰指挥邦德那种灾难无聊。邦德当然会觉得在公共汽车顶上与人打斗不够刺激。

“我干这行已经很长时间了,”邦德说,好像这能让Q感到意外。但也许这么想不太好,他听起来确实疲惫不堪。“我告诉过M时间太久了。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也许它不再无聊了,但它——不同以往了。”

Q不记得他们在国家美术馆谈话的很多细节;他刚刚被提拔,他的前任和他们的一半同事不久之前被谋杀了,他不得不日夜监督Q分部的搬迁,直到所有危险性设备都被转移或销毁。他被派去见007,伊芙坚信她之前杀了他,对她的自我意识和就业前景都造成了影响,而这个男人竟然厚颜无耻地拥有那双该死的眼睛。Q可能满腹刻薄,当他不由自主被某人吸引时,他总是这样。

“我想,情报工作的性质确实发生了改变,”Q承认。这是他被强制与马洛里深入讨论的一个话题,就在他被任命为M后,他让各部门负责人规划他们认为的分支机构的未来。“当我开始在军情六处工作时,我想没有人——包括我自己——意识到我所做的事情会变得多么重要。也许M知道,因为她一直在提拔我。”他无法掩饰他的烦躁。“布斯罗伊德认为我是某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就像一种稀有的毒蜘蛛,他可以从中提取毒液。”

Q这时记起来,介绍私人细节,但不要混淆他们的叙述,这是另一个要点。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似乎太迟了;在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搞砸了帮助邦德度过他的崩溃期之前,邦德问道:“你在这干了多久了?”

“情报界吗?”Q说。“十年了。我一毕业布斯罗伊德就把我从研究生院弄了过来。”

“十年,”邦德说,貌似他其实想说的是“滚蛋”。“你那时候肯定才12岁。”

“我三十二了,”Q不耐烦地说。“我甚至不是那场混乱中被提拔的最年轻的部门主管,你知道的,娜塔莉·基皮戈今年才29岁。”

“基皮戈实际上遵守了军情六处的着装规定,”邦德说,这点挺让人郁闷的,但Q选择暂时忽视它。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对着Q咧嘴一笑——孩子气的迷人——而且看起来他不那么情绪低落了。也许他们已经走出了危险区了。

“邦德,”Q说,“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不是一份你长久的工作。”

“是的,”邦德直截了当地说,“我认为我可以干得很好,作为国际安全委员会的专员”

“只有白痴才会让你接近议会,”Q翻着白眼说。“我只是说,挂在直升机上用长枪大炮开火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认为那是可耻的,欢迎你去地狱和M争论这个问题。即使是她最终也不得不放弃针对苏联人的攻击。”

邦德对此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蓝眼睛也是如此锐利。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Q感觉它们就像一湾幽深的湖泊,而Q在缓缓下沉,被湖水吞噬。就好像如果Q一直沉入,他就能找到邦德一直隐藏内心的东西。Q从来没嗑过药,但他现在的感觉与玛格丽特告诉他的惊人的相似——仿佛他只需再向左倾斜一点,然后宇宙的所有奥秘就会尽在眼前。

“走吧,”邦德说。很难说Q像只笨牛一样盯着他看了多久,估计是非常尴尬的一段时间。尽管如此,邦德看起来既不自以为是也没不知所措;他的嘴角放松下来,微微露出了一个放松的、温柔的微笑。“我记得答应请你吃薯条。”

 

 

 

 

一周后,当伊丽丝打来电话时,Q在他公寓的浴室里用花洒给蕨类植物浇水。“你认为她在监视我吗?”他问昆西·莫里斯,莫里斯在紧闭的马桶盖上监督蕨类植物沐浴。“否则,我真不知道她怎么总能在我在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而我有义务接电话。是的,你好?”

“《黑桃皇后》还有两周就结束了,”伊丽丝说。“这是玛格丽特本季最后一场演出。你已经买票了,是不是?”

“不,”Q说,“我没买。”

“她有一段独舞,或双人舞什么的,”伊莉斯说,尽管她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还是设法让自己听起来很蛮横霸道。“它很有名,你应该去看一场。”

“我每一季只能看几场,玛格丽特显然不介意——”Q试图说服,但他已经从过去的经验中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它!很!有!名!”伊丽丝说。“爸爸妈妈上周六就来了,所以你应该至少去试试——当然啦,我家早就买好了票,所以你可能没办法和我们坐一起,但是我们可以在那之后吃晚饭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在晚上十一点半?”Q怀疑地说。“爸妈会直接回家,如果爸爸在整场演出都没睡着的话。”

“莉娅和我请了保姆,”伊莉斯告诉他。“我们要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把保姆浪费在爸妈可以等到半夜才吃晚饭的可能性上。”Q说。

“如果你不来,我就告诉玛格丽特,你说看她跳舞是浪费保姆。”伊丽丝说完马上挂了电话。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响起了日历上的邀请——我们宝贝妹妹的盛大演出——两周后的晚上7点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生完双胞胎之后继续工作,能对那么多的仆从发号指令,而不只是来烦我们,你会是一个更快乐的人吗?Q发短信给伊利丝。

我还是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伊利斯即刻回复。她可能是对的;在她有孩子之前,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Q把气撒到他的蕨类植物盆栽身上,它们承受了比原本更彻底的清洗,然后他的水管又对上了水槽里的那堆咖啡杯。昆西·莫里斯可能觉察到Q现在的心情可能会导致他自己洗澡,于是消失在客卧里,度过了整下下午。

“她太霸道了,”Q发现自己在那天晚上向邦德抱怨道。“我真的觉得她生了双胞胎之后就应该回去工作,虽然这样可能之后没有莎拉的存在,而且我喜欢萨拉胜过那对双胞胎。像伊丽丝那样的人,只有当他们把所有人都置于他们的操控之下时才会感到快乐——我的天啊!”他恍然大悟,几近昏厥。“她是M!”

“英国人喜欢培养战斧,”邦德说。他说到最后,听起来几乎是苏格兰腔;这是Q第一次听到除了轻微的r音以外的出卖他的出身的口音。

“我没有时间去反驳这种荒谬的虚伪言论,因为我正忙着消化这个认知,”Q告诉他。“难怪我和M的关系总是比布思罗伊德的好,我被自己的姐姐斯德哥尔摩了。”

邦德对着他坏笑。他斜靠在沙发的另一边,手肘支在沙发背上,这样他就可以用手倚在太阳穴。邦德尽可能穿得随意——没穿外套,休闲裤而不是西装——晚饭后,他卷起衬衫的袖子洗碗,再也没有把它们翻下来。“你妈妈也是这样吗?”

“天啊,不,”Q说。“我是说,她并不柔弱。但她并不是蛮横的讨厌鬼,你会发现她的孩子中只有三分之一成为了心理变态狂。”他摆弄手中的酒——晚餐后邦德给他调了一杯传统的鸡尾酒,里面有威士忌和苦味酒,这些酒在过去几个月的某个时候出现在Q的厨柜里,他却没有注意到——不知怎么的,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妈妈呢?”

邦德扬起眉毛。“战斧?完全不是。”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他想笑但又忍住了。“她是法国人。”

Q听了这话不禁狂笑起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惊讶,”他说。“你住在酒店里。你在剧院有家族席位。你妈妈当然是法国人。”

“我完全看不出这与我的生活安排有什么关系。”邦德回道,而他看起来还是要笑不笑的表情。

“你是说哪种语言长大的?”Q问。“我只会说英语,我非常好奇。”

“实际上是德语,”邦德说。他喝了一口酒,在Q的询问下澄清道,“保姆格鲁伯。我的双亲也都说德语,所以。”

“问题是,”Q说,“我确信我们言至于此,你要开始说点讨人厌的话,我觉得我们已经快到了。”

“也许吧,”邦德说,“但我向你保证保姆格鲁伯真实存在。”当Q期待地看着他时,他非常严肃地用德语说了一句话,可能是在说,据Q所知,去你的,你这个易受骗的白痴。“她教我打高尔夫。”邦德用英语说。

“你打高尔夫吗?”Q说。

“每个苏格兰人都打高尔夫,军需官。”邦德说。

“可能吧,各有不同程度的热情,”Q说。“这似乎不是你会喜欢的那种事情。没有足够的爆炸物参与。”

邦德笑了。“我对可抛射的物体有同等的热情。”

“所以之前,我问你你工作之外做什么,你真正的意思是:你在高档餐厅吃饭,看歌剧,打高尔夫?”Q说。“我的天啊,怪不得你总是这么无聊。我光听着就觉得要睡着了。”

“我玩扑克,”邦德说,比起看起来像被冒犯,更像是被逗乐了。“我是六处最好的玩家。”

“这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评价?”Q问道,他对赌博或纸牌游戏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无法自拔地对邦德个人生活的任何细节都非常感兴趣,在他愿意分享的范围内。

“我们每隔几年都会举办一次比赛,”邦德说,“磨炼每个人的技巧。每次都有些Q分部的买家——你真的不知道吗?”

“哦,可能在我面前提到过。”Q不甚在意道。“这更像是R的活计。你懂得部门政治是怎么回事。R有她的小领地,我有我的,两边永不相见,除非我需要给每个人做绩效评估,他们才会突然想起我是领导。”

“我不了解这个,”邦德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火花。“你从来没参与过R的领域吗?”

“你是指指挥特工?”Q呷了一口酒,停了下来,放下酒杯,怀疑突然袭上心头。“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007。”

“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你看,”邦德说,他的声音降到了一个暧昧的音调。“几周前你说了一些话,让我感觉很熟悉,我忘了我从哪里听过。”当Q脸变得通红后,他说:“哦,原来那真的是你。”听起来他可能真的很开心,隐藏于在那种有教养的无聊的语气之下。

Q清了清嗓子。“就那么一次。”

“只给我的一次吗?”邦德说。

“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有这一次,”Q 说。“我现在从各式各样的角度来讲也会去指挥,当然在有必要的话,因为放心不下其他人能想出关于MMORPGs的机智回应,但我曾经是你的专属Q分部指挥员,我只做过那么一次。坦白地说,这已经够吓人的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重复一遍。你是怎么爬上那辆巴士的?我一直在想——”

邦德探过身吻了Q。他的味道好闻得令人震惊,以至于Q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试图吸气。邦德以一种非常专制的方式吻他,要么是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充满自信,要么是想确认他的所有权,尽管他除了嘴巴以外没有碰触Q的其他部位,但Q感知到一股汹涌的冲动从他身体的各个部分传来。那是肾上腺素,他晕乎乎地想到,他把他的手放在邦德的脸颊上,感觉到温暖的皮肤和指尖上轻微的毛发摩擦。

“你来之前刮胡子了?”Q问道,当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

“是的。”邦德说。

“你想得真周到,”Q告诉他。“我很容易被胡须磨得通红。”

“我也猜到了,”邦德说,然后他又吻了Q,这次显然受到了鼓励,于是把双手放在Q的肩膀上,把他压在沙发垫上。在过去的12秒内,Q从温暖欢愉变成了极度性奋,这让他晕乎乎的。他无法思考。到底为什么邦德的味道这么好闻?看在他妈的份上。

 

 

 

 

“你妈妈是法国人,”过了一段时间后,Q大喊道。“天啊,当然了,这一切都说通了。”

 

 

 

第二天早上,当邦德从卧室里走出来时,Q正坐在客厅边上的厨房柜台旁,读着佩内洛普发的一封道歉邮件。他穿着内裤和汗衫,头发乱糟糟的,但是非常性感,而且,Q敢说,是法式的那种感觉。他的大腿,正如Q昨晚发现的那样,很精壮。有时间的话,Q会搞清楚他是否玩橄榄球,因为他有明显的打橄榄球的体型。

“早上好,”Q说。“咖啡?”

“我以为你讨厌早晨呢。”邦德眯着眼睛说,可能他的眼睛正在适应客厅阳光灿烂的亮度。Q的卧室,有深色的家具和遮光的百叶窗,是刻意设计成让进入房间的光线达到绝对的最低水平。在白天,离开他的“洞穴”到公寓的其他地方去,可能会让人感到迷惑。

“我觉得强迫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起床在道德上是不可取的,但是我还没有睡觉,所以这不一样。”Q说。他想从厨房柜台边站起来给邦德泡杯咖啡,但邦德阻止了他。邦德绕到他身后,将胸口贴在Q的背上,双手撑在柜台上,把Q围在中间。他身上只有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但现在已经被Q的洗衣皂的薰衣草香味所覆盖。

邦德把他的脸埋在Q的头发里,当他吸气时,他的胸部鼓起来,压在Q的背部。“早上好,”他说,声音沉没在Q的头发中。“你从不睡觉吗?”

“不经常,”Q承认道。“我打了一小时左右的瞌睡。”

邦德转移了他的重心,估计是抬起头来,以便看到Q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因为他问:“这是什么?”

“神经毒素飞镖,”Q说。“可能会吧。如果佩内洛普能想出办法把飞镖弄得足够迷你,那就值得造成的麻烦了。”

“是这个让斯图尔特受伤的?”邦德问。

“是的,”Q说。“那个蠢货。”

“哈,”邦德说,并没有捍卫他的双零同事的荣誉,Q认为这证明了每个人都非常讨厌005。

他们在这种几乎是拥抱的状态下流连了一会儿,Q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邦德的右前臂。谁也不知道邦德在想什么;Q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感觉有多酸痛,但也有多美妙,还有邦德有多好闻。Q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上床了;成为情报处的军需官并不是那种有利于约会的工作,除非所谓的军需官的约会对象是一位职业特工,工作时间安排同样糟糕。

Q的笔记本电脑发出柔和的ping声。“那是伊芙的邮件,”Q说,向邦德解释。他点来点去,直到把它打开,这时他忍不住发出恼怒的哼声。

“怎么了?”邦德问。不知何时他又把头埋在了Q的头发里了。Q在他的温暖和稳定的呼吸中开始感到昏昏欲睡。这比邦德标志性的蓝眼凝视更能让人放松。

“今天下午你要出发去伊斯坦布尔,”Q说。“我想我们应该出发去总部了,这样我就能在你走之前提前准备。”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情愿;现在他觉得很困,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穿上衣服,乘坐地铁。现在这时间到处都是吃早午餐的人和游客。

“七点四十五就出发吗?”邦德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上几小时。”

“哦,是的,请告诉我,007,告诉我更多关于装备一名外勤特工执行任务需要多长时间,”Q故作关心地说。他结束他的装模作样,补充道:“我甚至不确定我能不能给你找出一个无线电,因为你把最后一个扔进了火山里。”

邦德居然还敢捧腹大笑。“回到床上来,”把一只手从柜台移到Q的腹部。他没有尝试把手滑到Q的腰带之下;他只是把手掌放平,在手掌中施加一点力气。Q的整个身体随着几乎可以听到的“啪”的一声急速运转。“我请你吃早餐,然后我们可以解决无线电的问题。”

“我们吗?”Q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但当邦德低头亲吻他的脖子时,他也没有进一步反对。

 

 

 

 

6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Q终于有一次不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C号隔离室外面,Q分部的一半的工程师——除了扎赫拉,她正在F号隔离室里对佩内洛普大喊大叫,反之亦然——严阵以待伊迪丝的实验。“好了,”伊迪丝站在隔离室内说,转过身来看着其中一个工程师。“我们在录像中呢吗?”

“录像中。”那个工程师说。

“这是Q-E-089项目的第27次测试,伪装便携式燃烧装置,子类型钢笔式,”伊迪丝大声说,以便让iPhone录下她的录音。“我正在启动该装置,开始计时,”她补充道,然后停顿了一下,以便他们能听到可闻的咔嚓声。“笔尖被卸下来了——看起来不错——好的,把它放下来——”她把笔放在房间中央的加固钢桌上,然后迅速冲向门口。当她通过后,一位围观的没有拿iPhone拍视频的工程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转动门把手把房间锁住了。

“倒计时五秒,”拿着秒表的工程师说。

“开火!”伊迪丝宣布,他们都转身离开了门,只有一个勇敢的笨蛋正在透过加固的窗户拍视频记录。她穿上了防护服,尽管在Q从办公室下来观看并命令她穿上之前,她一直没有穿。

隔离室内传来一声闷响,拿着iPhone的工程师大叫起来。“就他妈是这样!”她说。“我们必须测量爆炸半径,但它看起来误差相当小。”

伊迪丝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大喊大叫,她被工程师们围成一团,他们都在尖叫,说他们知道她会成功,她是个天才,诸如此类。在他们忙着庆祝的时候Q走向窗户,发现自己也对紧凑的爆炸半径印象深刻;其他材料的使用会让人担心弹片,但装置本身似乎被很好地控制住了。“干得漂亮,伊迪丝。”他说。

“哦,长官,我只是收紧了半径——你做了大部分的工作。”她说,脸红得发烫。Q挑起了询问的眉毛——伊迪丝给他的印象并不是那种把工作出色而得到的赞美看作是她应得的东西的女人——但一秒钟之后,他听到了高跟鞋踩在油毯上的咔哒声,他意识到为什么她的脸这么红。

“莎伦,”他说,转身向她打招呼,她正沿着走廊向他们走来。“我恐怕你已经错过了测试。”

“我们录像了,如果你想看的话。”伊迪丝提出。

“太好了,我很乐意,”莎朗说,对她笑了笑,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导致伊迪丝脸红的原因。“先生,”她说,转向Q。“007要见您。我让他在你办公室等待。”

“好的,谢谢,”Q说。“那我下班了。祝大家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伊迪丝,请在下周把那些视频和你的总结交给我。”

一阵“晚安,长官!”的和声和来自F号隔离室的低沉叫喊声跟着他回到了隔壁的办公室中,当他上楼到自己的阁楼办公室时,声音终于消失了。邦德穿着一套极其漂亮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有点像燕尾服,听到Q在金属楼梯上的脚步声后,他转过身来。“军需官。”他说,眼睛上下打量着Q的身形。“看来你已经为这个场合打扮好了。”

Q又穿上了他的格子衬衫和领带。“是的,”他说,因为邦德的说法是事实,即使它讽刺意味十足。“准备好出发了吗?”

邦德懒洋洋地朝Q的方向走去。“你闻起来有股烟味。”他观察到。

“下周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Q说。“味道没有很重吧?”

“没有,”邦德说。“并不令人生厌。”他看起来正在考虑是否能够违反Q的规矩,即在工作中不能亲热——或者,如果非要亲热,至少不能在Q这个全玻璃的办公室里——在他下定决心之前,Q把他赶出了办公室,急忙去锁门。

当Q建议他们坐地铁时,邦德说:“穿着这身衣服不行,我不要。”于是Q同意邦德可以叫辆出租车去科文特花园。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出乎意料的晴朗和温暖,相应地也是一段糟糕的旅程。他们到了歌剧院,只有足够的时间检票,然后被领到他们的座位上;Q甚至没有机会翻阅节目单来寻找玛格丽特,因为他们刚坐下,灯光就暗了下来。

Q,尽管由于家庭义务而强制性每年观看两到四场歌剧,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任何意义上的歌剧迷。他认为《黑桃皇后》特别令人费解,并在第一次中场休息时告诉邦德这一点,在他们看到很多小学生在舞台上奔跑,和浪漫的主角从窗户坠落之后。坐在乐池附近,很难看清悬挂在舞台上方的字幕,所以Q主要是靠直觉和猜测。

“我可怜的单语者。”邦德说,眼神里充满笑意。

“俄语你也会吗?”Q绝望地说道。“天哪,有没有一种语言是你不会说的——不,别告诉我,我会因为愤怒无法集中注意,我想玛格丽特的牧羊女剧情就是下一场。”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耳边翻译。”邦德说。

“想都别想。”Q说。

这部歌剧的其余部分,如果可能的话,剧情甚至更离奇——有一些与巨大的骷髅有关的故事——但玛格丽特的牧羊女场景非常可爱,她看起来很美,穿着一身白色和绿色的衣裙。Q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跳传统芭蕾了,他很惊讶于这一小小的怀念之情;这让他想起了他童年的许多个圣诞节,他看着她演绎《胡桃夹子》的各个部分。

Q在最后没有完全跟上剧情,但他已经度过了一段足够美好的时光。“我应该跟玛格丽特打声招呼,”幕布落下后,当他们和其他人一起离座时,他对邦德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我的公寓里等我。”当提供方便时,他并没有进行眼神交流,而是直视前方,以免不小心踩到任何老太太们。他和邦德,以他们惯常的尖酸又迂回的方式,讨论了他们不便表达的真挚感情,但与Q的家人见面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

因此,Q听到邦德说“不,没关系。我很想见见她。”时,非常惊讶。

“哦!”Q说。他不禁显得很高兴,这反过来又似乎使邦德很开心。“好吧,好吧,让我来。”他摸索着翻出他的手机。想喝一杯吗?我带了一个人 ,他给玛格丽特发短信。你不许告诉伊丽丝,他随即补充道,当他看到两个对号变成蓝色时。

OOOH,玛格丽特回复道,然后写道,???你不是和她在一起吗?

“我操,”Q说道,他愤怒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他们刚从楼梯对面的乐池那一层走出来,这里太拥挤了,很难找到某个特定的人。就在他这样想的同时,还想着谢天谢地,他就看到有这么一对老夫妻,在楼梯分为两路的平台上拍照,从后面看身形有点熟悉。当这对夫妇转身时,他正考虑躲到最近的大理石柱子后面作为掩护;不知为何,他们马上发现了他,并开始狂热地挥手。

邦德在他身边僵住了。“你还有时间可以逃走,”Q告诉他,他僵硬地笑了笑,并举起自己的手表示确认。“没有人知道你在这,我可以警告玛格丽特让她闭嘴。”

慢慢地,就像他是刻意一般,邦德的身体放松了,他的肩膀也耷拉下来。“然后错过与你那可怕的姐姐见上一面的机会?绝无可能,”他说,显然是要装作好像他刚才没有准备好进行他的战斗或反应中的逃跑那一项似的。“她是哪一个——那个长头发的高个子还是那个长鼻子的矮个子?”

“长头发那个,”Q说,“好像你看不出来似的。”邦德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苦笑。Q努力比划着表示他们可以在剧场外面的路上见面,希望那里的人不那么多,但他马上被无视了,因为伊丽丝和莉亚径直向他们走来。他失去了他们和他父母的踪迹,但邦德一定是一直留意着他们,因为就在穿着一件亮粉色的裙子的伊丽丝突然从路人后面出现他们眼前时,邦德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真是意外惊喜啊,”Q说,让自己先是被伊丽丝亲吻双颊,然后是莉娅,最后是他母亲。“好了,好了,很高兴见到你们所有人。星期六晚上发生了什么?”

“嗯,某人直到票卖完了才去买票。”伊丽丝说。

“我和同事交换了门票,”莉娅解释道,因为她所在的公司人人都有歌剧票。“很抱歉,”她低声对Q补充道。“我本想给你打个电话提醒你,但伊利斯说她会发短信。”

“我给你发邮件了。”伊丽丝说,显然在偷听。

“你有吗?”Q说,眯起眼睛看着她。“我肯定是没看到。”

“我饿坏了,”他的爸爸在离他不远处宣布。如果他没有从开头睡到最后一幕,Q会吃掉他的爆炸钢笔原型。“我们终于要吃晚饭了吗?”

“是的,”伊丽丝说。“玛格丽特会加入我们,我们在玛戈特餐厅定了个位子,显然她认识副主厨。”此时,他们已经挤到了歌剧院的前门,然后被冲出街道上。车流向左,朝着出租车站方向,所以他们都向右移动以避开人流,然后伊丽丝似乎注意到了邦德,他的手挽在Q的腰上,就像在飓风中被固定住一样。她问:“那么,他是谁?”

“哦,这是邦德,邦德,这是所有人。”Q说。伊莉斯恼怒地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邦德。”邦德笑着对Q的妈妈说。那是他的外勤特工的职业微笑,他妈的下流又卑鄙,Q几乎可以看到她的脊柱肉眼可见地软化了。“很高兴见到你。”他补充说,当她伸出手时,他握住她的手。如果他亲吻她的手背,Q就把他踢飞到马路上。

也许是感觉到了这一点,邦德与她握握手,然后与Q的父亲握手,然后是伊丽丝,然后与莉娅握手,后者说:“哦,邦德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你也是。”邦德说,他看起来魅力四射,一点也不像那种会跟踪同事姐妹的人。“我不想打扰你们的聚会,”他说,手现在回到了Q的腰上。“我可以回公寓等你。”他低声对Q说,音量刚刚好,足以让耳朵像蝙蝠一样灵敏的Q的母亲听到。

“哦,不,”他的母亲大声说,她看起来喜出望外,感觉要冲上天去。“你一定要加入我们。他们可以在餐桌上再加一位,不是吗?”她对伊丽丝说。“我们从来没见过你约会的对象。”她对Q说,仿佛理由不显而易见。然后她对邦德说,“请你一定加入我们。”

最终,大家同意让邦德和Q等待玛格丽特,而其他人则前往餐厅。当他们终于再次独处时,Q让自己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只剩下玛格丽特了,”他告诉邦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一个逃离的借口,你是如此迷人和有教养,他们会喜欢你的。特别是妈妈。”

“你们看起来很像。”邦德说。

“我知道,”Q说。“这有点让我困扰,不是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头发留长,因为我很清楚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也就是说,像个触电的吉娃娃。”也许Q这么说他的母亲有点刻薄,但正是她提供了遗传基因,才长出了他那堆没用的头发。

邦德说:“我喜欢你的头发。”

Q还没来得及回答,玛格丽特从街区中间的一扇双开门冲出来。她转了半圈,发现了他,然后喊道:“你这个混蛋,你跟伊丽丝说我的独舞不值得请保姆吗?”

Q回喊道:“我来了,不是吗?”

就在他喊这句话的时候,玛格丽特已经走近他们,很明显地彻底审视了邦德一遍。她可能已经发现,他穿的西装是定制的,戴的手表是古董;这些都是玛格丽特熟知的领域。“那么,他是谁?”她说,完美地复制了伊丽丝。

“詹姆斯·邦德,”邦德说,与她握手,随后,当她向前倾身时,亲吻了她的脸颊。“你一定是玛格丽特,你很有才华。”

玛格丽特对Q挑了挑眉毛,然后对邦德笑了笑。“是的,谢谢,”她说。“你们约会多久了?”她问Q。“你已经很久没有带人过来接受我们的检查了。我想得有11年了——叫加文或是什么的。”

“我好奇为什么会这样。”Q说。

他们一同走向餐馆,玛格丽特开心地告诉Q,几个月前她和副主厨上过床——“道具部的派对上吗?”Q问道,玛格丽特生气地说,“你总是破坏我的故事结局。”——后来他向她保证,如果她同意和他进行一次正式的约会,他会让餐馆一直营业到满足她的可怕的家人的需求。“看起来他人还不错,”他们转过街角时,玛格丽特说。“再说,他知道所有好吃的新地方——我们要去基尔本的某个餐厅。”

Q咬着嘴唇,从余光中看到,邦德礼貌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微微的、满意的微笑。

“总之,关于我的副主厨的事说的够多了,”玛格丽特说。“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你也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吗,詹姆斯?无意冒犯,但你看起来不像是搞IT的。”

邦德说:“我没有被冒犯。”而Q说:“呃,我有。”虽然他并不是真心的;他的姐妹总是因为他的工作而取笑他,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没有在交易所工作,”邦德温和地说道。他瞟了一眼Q,他的视线暂时离开了玛格丽特一会儿,眼睛里闪着淘气的光芒。“我们是经朋友介绍的。”

玛格丽特对他们宏大的爱情故事如此无趣感到有点失望。“哦,”她说。“好吧,我想这是常有的事。”她在一家看起来极为豪华的餐厅前停下,邦德立即为她开门。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叫道“妈妈!爸爸!”,随后消失在里面。

“军需官。”邦德说,当Q想要跟着她进入的时候。

“什么事?”Q说,停下脚步。

“我认为,”邦德说,“在我今晚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之前,我更想从你那里告诉我你的名字。”

Q感到迷惑,问道:“但是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也许吧,”邦德承认道。“是一样的吗?”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看起来非常迷人,使人意乱情迷,Q决定在晚餐后带他回家,然后把他从昂贵的定制西服中解救出来;在Q看来,他一直是一种幻象,而不是真实存在。Q才刚刚开始意识到,邦德最近也有同样的感受——不知为何,他被困于自己的二维形象里。

Q缓缓地说:“邦德,你是个浪漫主义者吗?”他不敢置信自己以前从没想到过。他原以为邦德对歌剧的热衷源于他的身份地位;他没有想到,也许歌剧本身就是一种标志,反映了邦德性格的某些内在方面。“天啊,你就是,”Q说,邦德越来越沉默。“不敢相信我没注意到过。你之前是在追求我吗?”

“我是在满足我的好奇心。”邦德说,但随后他有点狡黠地笑了。

Q知道他脸上露出了某种愚蠢的表情;他能感觉到,即使他说不出是什么样子。“邦德,”他说,然后邦德用天鹅绒般的低语催促道,“我所想要的就是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感到莫名的羞涩,Q在邦德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大声地问,当他退后一步时,仍然感到脸红心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闯进国家美术馆,重演我们的初遇……”但邦德没等他说完就拉开了餐厅的门。

“这就是我想要的,”邦德说。“你先请,军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