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Hello, my name is Harry Potter”----“Hello Harry Potter, I’m Tom Riddle”
“Have it your way”----“Avada Kedavra”
汤姆里德尔的笔记本出了些问题。
是的，自从桃金娘的意外死亡之后，那本不该是一个普通日记本的东西：那个藏着他最黑暗秘密的尝试，也寄托着他最隐秘野心的“宝藏”，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些稚拙无比的字迹。
“你好，我是哈利波特。”
多么无聊的开场白，多么平庸乏味的名字。仅凭这一句话他就能推断出无数信息，每一条都让他感到被冒犯：
首先，可怕的墨迹和不均匀的笔画：看上去年龄不大，应该是个没受过羽毛笔书写训练的小孩子，或许写完一个词就需要蘸一下墨水，所以下一次起笔才会是又圆又大的墨滴。
其次，开口就是自己的名字：也许这个平庸的名字本身就是完全杜撰，那么这个人连同他的笔迹都是一种试探；又或者，这个人真的蠢到毫不设防，只是下意识地写了，那么他对暴露真名的后果一无所知，至少他对黑魔法的了解非常有限。
最后，根据以上线索，写字的人可能有三种：不知如何发现一些魔法痕迹，刻意扮蠢试探他的黑巫师、出身不怎么好，也没什么知识储备的小巫师、或者干脆，一个碰巧瞎写字的麻瓜小孩。每一种推测都会让他的怒火更盛，他需要构思一些惩罚手段，一旦摸清情况就马上动手。
你是在一本日记上写字吗？
你在什么东西上写字？
你在哪里找到这个能写字的东西？
“你好，我是汤姆里德尔。” 对等的问候，若无其事的寒暄，像是一个不知情者只是随便在本子上出于好奇写字。更重要的是，汤姆这个名字太烂大街，即使认真写上去也像一个信手编造的假名，如果对方也喜欢多虑，反倒会因此陷入迷惑。
咬紧了后槽牙，汤姆又一次因为这个被母亲选择的滥俗名字而陷入无能狂怒。对于一个深知自己生而不凡的人来说，并不显赫的父姓加上庸俗平常的名字，就是命运对明珠蒙尘的一种羞辱。好在他并不会就此屈服，一点简单的回文游戏就能洗刷平庸的耻辱转而成为野心的明证。Vol-De-Mort, 窃取死亡，飞离死亡，伟大的含义从不起眼的名字中诞生。
从激昂的情绪中回过神，日记本上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你就是日记本的主人吗？你也在霍格沃茨上学吗？”
很好，如果对方真的不是在试探，汤姆简直想要夸奖他的毫不设防。 他就像一个敞开的口袋，轻松暴露所有关键信息。面对面交流时汤姆甚至不屑对这种人耗费力气，因为他们的眼神、动作、神态就能出卖汤姆想知道的一切；但文字交流时这种近乎慷慨的暴露使得那幼稚的笔迹都变得顺眼了一些。
“是的。”他刻意把最后一笔收得矜持，花体字的s就像公共休息室的蛇形铜挂钩，红宝石点缀的眼睛在暗处默默观察所有秘密。然而下一句话简直要让他怀疑这就是邓布利多的阴谋，那个老山羊终于不惜玩角色扮演也要证实他的疑虑：
“你知道密室的事情吗？就在50年前你写的日期？”
汤姆感觉到被羞辱，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即使在五年前，他作为一个一文不名的孤儿院出身的孩子，顶着“谜”一般的滑稽姓氏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被各位体面的继承人包围时，这种感情也不曾如此强烈。不，汤姆里德尔虽然好强，但他不会自怨自艾。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谋划自己能得到什么，也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这种感觉仿佛数年前那个午后的重现，燃烧的衣柜和被迫放弃的“私产”，一种因为未知而被掌控的羞辱感。
是的，即使作为一个年轻的天才，时间类的魔法也不会慷慨引他登堂入室。他承认自己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也无从判断所谓五十年后的信息的真假。
“ 真的吗？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战争结束了吗？ ”
一点小技巧：面对未知与不能掌控的情况，先稍微放下身段，表现出柔软的姿态。正常人面对一个未成年学生关于战争的发问总会卸下防备，即使对面是邓布利多本人，也不会怀疑他的居心：一个因为学校决策被迫返回战火中的孤儿，当然会关心战争的问题，这不能算是试探，更没有什么险恶的居心。当然还有一点他自己也不会承认的私心：他确实非常想知道战争何时能结束。无论是不断搬迁的避难所，还是麻瓜界日渐稀少的补给，都切实影响到了他的生活，而他，在麻瓜的火力覆盖下，甚至还会有死亡的困扰。即使他是如此蔑视麻瓜，即使麻瓜个体是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1945年！”
回应非常迅速。接下来又是一连串有些潦草的小字：“也许你说的是麻瓜的二战吗？我还没学到魔法史里这个时段有什么战争。我会问问我的朋友，她什么都知道！”
很好，汤姆会暂且认为写字的人没有说谎：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孩，并且他确实来自未来。他不认为任何有尊严的巫师会为了套话刻意编造出“二战”这样的麻瓜字眼。现在他开始等待那个叫做哈利的男孩和他“什么都知道”的朋友的答复。汤姆对占卜没有兴趣，也不曾特意关注过预言，但他不会拒绝来自未来的声音，尤其是这关乎他的自身安危时。
也许这是今天最好的收获吧。今年针对伦敦的大轰炸似乎暂时消停，但麻瓜界的生活不会因此变好一点点。汤姆长到了16岁，但每天在孤儿院分到的面包不会比他四五岁时多很多。好在他早过了被派遣出去卖报、跑腿甚至偷窃来维持生计的年纪，也从没有人敢支使他。就连科尔夫人，她一身令人厌恶的杜松子酒味也早就因为物资紧缺消隐无踪。即使如此，与一群如此苟活的麻瓜住在一起也会影响心情。
还有一年，他的身世已经有了线索，而他终于快要彻底脱离麻瓜，脱离这个低贱到不能让他施展拳脚的世界，走上注定要伟大的征程。而他的魂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落在了50年后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手里，却奇迹般地带来了好消息。也许这就是命运对他的垂青，是胜利女神对他的野心作出的小小昭示。他不会对那男孩展露出傲慢，暂时还不会，即使把他的魂器当做沟通工具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他会让哈利波特吐露出对等的信息作为补偿，那天真的男孩会有价值的，任何人在汤姆里德尔手上都会被榨取出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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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在一年多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即使进入了魔法学校，他还是一个特殊的“怪胎”。
罗恩告诉他，即使在魔法界，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也不是一件好事。而这件事很快就被证实和蛇佬腔这种“黑暗的天赋”有关。一夜之间“大难不死的男孩”变成了拥有邪恶天赋、很可能在策划攻击麻瓜出身学生的“密室的主人”。
他仿佛回到了一年级，一夜之间让格兰芬多痛失150分的时候，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不过这次还有些不一样，好消息是让他窒息的粉丝团代表金妮和科林•克里维终于留给他一丝个人空间来喘息，坏消息是金妮魂不守舍，而科林已经一天没出现了。这样的情形下，一个奇怪的，会吸收墨水还会应答的笔记本似乎也显得不足为奇了。
平平无奇的黑色封皮，比他从前见过的赫敏的任何笔记本都朴素老旧，看起来更像是麦格教授会喜欢的风格，他甚至能想象一个老气横秋的人捧着它写考勤日记的样子。封底写着T.M.R., 似乎是那个买来就没打算用它的主人的名字，只留着空白内页上的日期作为也许是主人拖延症的“罪证”。
“算了吧哈利，不会有线索的”罗恩揉着眼睛靠过来，他身边柔软的坐垫陷下去一块：“或许他也是一整个学年过去了连一天的笔记都没写过，你不能指望捡到每样东西都有赫敏那样的主人。”哈利立刻反驳，他可以用一盒巧克力蛙打赌，早上他亲眼看见一瓶墨水打翻在日记本上然后消失掉。也许这上面的内容只是被藏起来了。罗恩不置可否，他正在被一块乳脂软糖噎得翻白眼。于是他错过了日记本回给哈利的第一句话，并被哈利激动的肘击打得又险些把糖吐出来。
“他回话了，他说他是汤姆•里德尔，日记本的主人！”
“唔……我知道！他有一个特殊贡献奖的奖杯！鬼知道我擦了多少遍！”
哈利对他的回答充耳不闻，那行漂亮的花体小字出现后并没有像他的开场白那样消失掉，一股奇妙的魔力氛围顺着发黄的纸页逸散开来：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但又不像陋居的火炉一样热切，反而更像是去年圣诞节清晨他发现礼物时，一旁安静燃烧的壁炉的温度。此刻日记本拿在手里仿佛一件失而复得的心爱玩具刚刚从床脚下被发现，但哈利小时候并没有什么玩具，他拥有一张正常的床和一间正常的卧室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形容算不算准确。
而日记本里他的朋友，是的，哈利已经单方面决定给他这样温暖感觉的日记本的主人是他的朋友，似乎还停留在1942年，并且在问他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哈利开始为每节魔法史课上打的瞌睡后悔，并且只能羞愧地用他在麻瓜学校学到的知识作为解答。但他马上就想到，可以向赫敏求助。连哈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求证这件事上他迸发出了只有赫敏可以媲美的热情和求知欲。
哈利对战争没有概念，可他本人是一个举世瞩目的战争遗孤。战争这个字眼对他来说与他的父母相关，是和“家庭”对应的两极。他不确定五十年前霍格沃茨里有没有存放厄里斯魔镜，也不知道他的“朋友”会不会在某天夜里把脑袋贴上冰凉的镜面，对着幸福的假象发怔？哈利热切希望看到他的双亲，那么日记本里的朋友呢？他已经有了大奖杯，应该不会像罗恩一样看到自己当上级长和校长握手，他会看到战争结束风平浪静的一天吗？他会在渴望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吗？
然后麦格教授穿着晨衣冲进公共休息室，告诉他们，赫敏也被石化了。
哈利来不及跟日记本道别，只能匆匆合上它，然后和罗恩一起披上隐身衣。他太关心新朋友的战争的问题，以至于差点忘了眼下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和他的密室的危机。赫敏应该是在从图书馆返回的路上，可是这范围也太大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有这样大的活动空间？罗恩开玩笑说也许汤姆是杀了桃金娘才得到特殊贡献奖，这肯定不对，但也许汤姆确实知道一些关于密室的线索，他应该仔细地问问这位新朋友。
赫敏僵硬地躺在医疗翼床上，像一尊非常写实的蜡像。她蓬松的卷发不再四下飞舞，而是定格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搭在肩膀，没有随着重力散在枕头上。她的右臂弯曲着，应该是抱着一捧书的姿势，右手虚握成拳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哈利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摩挲着赫敏的手，希望他失去五感的朋友能够感觉好些，并想从她的手中取出那团纸。
哈利本该取出那团纸然后展开的，但他现在盯着自己伸出的右手，在惊讶中凝固了：就在他的手腕内侧，是一行和日记本上完全一致的花体字：
“Hello Harry Potter, I’m Tom Ridd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