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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样不行,”克莱恩耐心地,坚定地跟对面站着的人说,“一杯甜冰茶怎么敢要五金币?这实在是太贵了,真的太贵了,反正我不能接受。”
克莱恩站在斯林太太的面包房前。廷根中午的阳光正好,铁十字街左街熙熙攘攘,人流来来回回,卖鱼、肉,蔬菜的小贩正大声吆喝着。一位流浪的手风琴乐师在远处演奏,旋律时而悠扬,时而激烈,几个衣着褴褛,脸色蜡黄的孩子围着他,合着节拍跳着自创的舞蹈。
他把手探进自己的裤袋,感觉到那几枚小巧可爱的硬币在自己手心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数值的那一面仰躺着朝上,心情不自觉地好了几分,也不再为讲价觉得烦躁了。
“九便士,不能更多了,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克莱恩说。
斯林太太今天不知为何没来,邓恩•史密斯站在她原本该在的位置上跟克莱恩讨价还价:“但是你看看这个甜冰茶,它真的是那种,北方很少见的那种……”
邓恩卡了一下,似乎忘记了后面的广告词,顿了几秒才接着说:“它是棕红色的液体,茶味浓烈,但也有着清爽的感觉,在夏天能一下子驱散奥赛库斯带来的灼热……”
“总之就是很好喝的那种,是吗?”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打断邓恩的话语,缓缓叹了口气,“……相信我队长,你绝对不适合出来做推销。你说的优点我都知道,但是,问题是,甜冰茶它不值五个金币啊!”
克莱恩盯着邓恩灰色的,深邃的眼睛。这个保守的,有些健忘的男人显然并不精于此道,偏偏开门就遇上了克莱恩这种抠抠索索,一便士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现在显得略微有些茫然而手足无措,也许心中还有些震惊——他以前可没想过自己的后辈会在这方面如此斤斤计较。他把手中的甜冰茶举起来,像是要做一下最后的挣扎,但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说辞,又讪讪地把玻璃杯放下了。
这时,一只腕部缠有白水晶吊坠银链的手伸了过来,从邓恩的手里接过了那杯甜冰茶。邓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克莱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一位戴着兜帽的女士,她涂抹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怀里还抱了只黑猫,那只猫用翡翠一般碧绿的眼睛盯了克莱恩一会,然后满不在乎地,拖着长调地“喵”了一声,往戴莉怀里缩了缩后闭上了眼睛。
克莱恩怀疑它刚才是打了个哈欠。
戴莉手臂微微抬起,黑色长袍顺着滑下,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她晃动着那杯甜冰茶,微微笑着对克莱恩开口:“莫雷蒂先生,你刚才显然没有领会到甜冰茶的美妙之处——”
什么?克莱恩诧异。戴莉女士居然敢说我,克莱恩•莫雷蒂,不懂得甜冰茶的美妙之处?
“——虽然这也有邓恩业务不够熟练的缘故,但我认为你没有彻底放下戒备,放开自己的心灵去领略甜冰茶的美好。”戴莉把手中的甜冰茶又举高了点,正正摆在克莱恩眼前。隔着透明的玻璃,这棕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折射出金色的如琥珀般剔透的光芒。
戴莉女士还是那样喜欢开……呃,玩笑,克莱恩忍不住了扯嘴角。但下一秒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甜冰茶中倒映出他的脸庞,但却是不合时宜地腼腆微笑着,如果再仔细点,他应该还能看见些别的什么晃动着,似乎是两个剪影交错着,拥抱着——
“莫雷蒂先生,甜冰茶五金币一杯,我认为很合理。”戴莉用这句话作为了结束。
克莱恩还有些没缓过神,本能地接过了口:“但是你们八磅黑麦面包只要九便士,一条新鲜鱼是五便士,一磅羔羊肉也就七便士,公共马车一公里一便士,就连学校每周的学费也才九便士,五金币是这的几百倍了。”
戴莉:“……”
她叹了口气,怀里黑猫碧绿的眼睛一下子睁了开来,瞳孔渐渐变得竖直,像是审视猎物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莱恩。廷根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克莱恩却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它从戴莉怀里跳了出来,优雅地在桌子上来回转了几圈后,用尾巴轻巧地卷走了戴莉手中的甜冰茶。在这个瞬间,风打着旋从地上吹起,戴莉和邓恩的身影一下子变得虚幻而扭曲,像是隔了一层因风吹拂而泛起涟漪的湖面,默然地望着克莱恩,下一秒钟他们消失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了存在,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甜冰茶还被黑猫的尾巴卷着举在克莱恩眼前晃悠。
什——?!克莱恩睁大了眼睛,在这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甜冰茶里晃动的影像——那是拥抱着的队长和戴莉女士,他们笑着看向对方,交换了一个吻。
也许我错了,克莱恩想。那杯甜冰茶,它应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九便士,也远远超过五金币。他无意识地伸手摸向那几枚已经沾上了自己体温的金币,有那么一瞬他想要把它们都掏出来,塞到面前这只黑猫怀里,但他的灵性直觉阻止了他,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警告他——
那是你最为珍贵的事物。
克莱恩的动作滞住了,好像胶水倒灌进了他的每个关节,让他动弹不得。一个大晴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克莱恩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慵懒而怠惰的氛围,让人想要缩进被子里睡个懒觉,但克莱恩背后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沉默地打量了这只黑猫几眼,它长得像于尔根律师家的黑猫布罗迪,有着油光水滑的皮毛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绿眼睛,在桌面上踱了几步后终于站定在克莱恩面前。
黑猫张了张嘴,因斯•赞格威尔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克莱恩•莫雷蒂不愿意为了甜冰茶支付五枚金币,他认为这不值得,而邓恩•史密斯和戴莉•西蒙妮都无法说服他。鉴于甜冰茶的价值在其他人手中无法得到体现,布罗迪决定倒掉它,这是符合逻辑的。”
它的尾巴优雅地卷起甜冰茶,玻璃杯逐渐倾斜,棕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流淌。
什,什么?等等!布罗迪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在克莱恩脑海炸响,让他摆脱了那种滞涩的状态,猛地一个前倾从黑猫尾巴中夺过那杯甜冰茶放到自己手边。
黑猫面向克莱恩蹲坐下来。
克莱恩觉得它在微笑。一只微笑的猫,这过于诡异了,他漫无边际地想,当年我给它做水煮鸡胸肉的时候它还不是这样的,虽然不太亲人,但起码不叫也不闹,如今怎会如此惹人生厌?
无边的,淡黄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冰冷而湿润的水珠带着些呛人的味道升腾而起,午后的太阳逐渐被云层和雾气遮掩,变得苍白黯淡。克莱恩觉得周围的街道在飞快地崩溃重组,小城廷根的低矮楼房被拆分为一块块砖石后自行拼搭成灰蓝或浅黄的盘旋向上的房屋,一座座烟囱和码头飞快立了起来,马车从克莱恩身边飞驰而过——“希望之都”贝克兰德。
克莱恩说:“起雾了。”
“是啊,”黑猫拍了拍尾巴,“起雾了。”
它把那杯甜冰茶往克莱恩手边推了推,接着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还有选择。”
是啊,克莱恩知道会发生什么。画面迅速在脑海中勾勒——铁锈色在雾中蔓延,与淡黄色混合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黏腻而苦涩。人们无声地跪倒,双手抓住喉咙,发出拉动漏洞风箱般断续的“嗬嗬”声,他们的瞳孔渐渐放大,双眼茫然地望向天空。
克莱恩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绞在了一起,胃里蝴蝶翻腾。他迅速地弯下身子,他快要呕吐出来了,但他还在思考布罗迪的那句话——“你还有选择”——我真的有选择么?他想着,又忍不住瞥了几眼那杯甜冰茶,那甜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阳光灿烂的贝克兰德在里面形成一个微缩的小城,像是常被小孩珍惜地捧在手中的水晶球,里面人影晃动,克莱恩猜测他看见了老科勒和丽芙。
但他没有回应黑猫的话,他强忍着反胃站了起来,站远了几步后居高临下地看向布罗迪。
这一刻,克莱恩确定布罗迪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它一跃跳入半空中,整只猫瞬间拉长,皮毛褪去,露出人类的皮肤。最后,头发半长,眼睛碧绿明亮的伦纳德·米切尔站在克莱恩面前,带了几分散漫随意地看向克莱恩。
与此同时,一根根漆黑的石柱拔地而起,无数苍白的不同种族的头骨密密麻麻地聚集于石柱顶端,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外来者。一张张透明的,显露着扭曲痛苦的脸孔在教堂的每个角落凸显了出来,冤魂般阴森森地盯着克莱恩,而教堂的最前方,耸立着一个上百米高的十字架。
而在这尸骨教堂的中央,十字架的正前方,克莱恩和伦纳德站在桌子两侧,中间还滑稽地摆着一杯甜冰茶,场景一度像是市井小民下午茶后散步误入反派老巢,喜剧演员闯入恐怖片现场,或是战斗中拉着敌方老大和对方讲起冷笑话。
“还记得吗?”伦纳德举起甜冰茶朝克莱恩致意,“西拜朗,北方邦,库克瓦城,复活广场,我问你‘你不回归教会吗’,你的回答是‘回不去了’。”
克莱恩沉默地望着伦纳德绿色的眼睛,半晌没有回应他的话题。
“在当时确实是这样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伦纳德接着说,“你可以回去,你还会拥有你期望的一切——魔药的力量,平静的生活,交心的朋友,爱你的家人,没有疾病,没有别离,没有死亡,没有阴谋,没有不得不背负的命运,没有必须要前行的理由。”
“……只要五金币?”克莱恩问。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尸骨教堂能够隔绝内外的联系,这里本应是绝对的安静,但却意外有细微的动静透过教堂紧闭的门窗落到克莱恩的耳朵里。
“对,只要五金币。”伦纳德点点头,他用清澈如同孩童的眼神望着克莱恩,神情和煦而内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对方就这么放任克莱恩分辨起外界的动静——那都是什么?混乱的吵闹声骤然变大,好像有数百上千的人群在推搡叫嚷,突然人群同时开始尖叫,然后便是“轰隆”炸裂的声音,泥土混杂着碎石撞击到尸骨教堂的窗户上,声音被弱化成“笃笃”的敲击声。
一道带着些稚气的女声在窗外响起,她大喊着:“哥哥——!”
……沉默降临在这座诡异,阴森,却意外地充满神圣之感的教堂。
阳光意外地还能够透过玻璃窗洒在克莱恩身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彩,引得他忍不住开始思索这阳光到底是空想的还是真实存在的,据他所知,那天贝克兰德其实是阴天。
“这些本可以不发生的。”对面那不知是亚当还是伦纳德的人说,“这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我接受。”克莱恩苦涩地说。
对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克莱恩抬头,发现对面的人黑发黑眼,宽额头瘦脸颊,已经变成了阿蒙。
祂抬了抬位于右眼的单片眼镜说:“这真的很有意思。”
“就在不久之前,贝克兰德大雾霾那次,你还会难受反胃,恶心得想吐,但现在你已经宁愿接受这种结局也不愿意和我交易了,我是该说你成长迅速呢?还是该夸奖你冷漠无情呢?”
阿蒙笑嘻嘻地摊开手掌给克莱恩看,瘦削的指节张开,露出五枚金币,现在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这么乖巧地躺在阿蒙的手掌心中,和当初窝在克莱恩的裤袋里没什么两样,“就算你最开始确实认为甜冰茶不值,现在也该明白了吧。”
“这么划算的生意不做,真是可惜啊。”阿蒙笑着说。
克莱恩说:“你在欺诈。”
阿蒙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克莱恩。
“……我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克莱恩有些眷恋地盯着那杯甜冰茶。它表面翻滚起些许气泡,破裂后在空中投射出虚幻的,断断续续的片段。有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伦纳德,有教堂里的邓恩和戴莉,有成功摆脱困窘处境过上平淡生活的莫雷蒂一家——梅丽莎成绩优异,而班森业绩出色,甚至用了多宁斯曼树汁后连发际线都抢救回来了不少。他有些不想再说下去了,他想要再多,再多多地看几眼——
这些景象过于温馨,在这尸骨教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也没人能给我。”克莱恩说。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因为那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能给他呢?
阿蒙笑容退去了一点,他偏了偏头看向克莱恩:“怎么会呢?这些是我从你的记忆,你的梦境,你的脑海最深处翻找出来的景象,是你的愿望,绝对真实,童叟无欺。”
“也不用刻意说谎,你本身也并不想背负那么多过于沉重的东西吧,我这笔交易不是正好符合你的心愿吗?”祂噙着笑意摆了摆手。
“是啊,然后一旦答应了交易,就是将自己的锚交了出去,我会一直停留在最真实,最美好的梦里,过着自己最向往的生活,但永远不会醒来。”克莱恩抽出手掌,学着阿蒙的动作摊开给对方看,祂手里的五枚金币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重新又出现在了克莱恩手上。当初他将它们分别托付了出去,也将醒来的希望一并托付了出去,也不知道马里奇有没有不小心将那枚金币赌输出去,而伦纳德是怎么从女神的教堂那里拿走了它……
交出去之后会怎么样呢?克莱恩在心里胡思乱想,做一个冗长的,美好的梦,将一切糟心事情都丢给对方,不用去考虑末日,不用去忧心失控。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觉得这听起来,嘿,真的,还挺不错的。他一早就厌烦了被迫被命运推着往前,去听那些琐碎的细小的窃窃私语,它们附在克莱恩耳边说:“你必须去面对——”
但是那毕竟只是梦而已,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梦。时空之王,命运道标,源堡化身能够改变已经写定的命运么?能够推翻已经上演的悲剧么?克莱恩不能,福生玄黄天尊也不能。灵界支配者,诡秘之主会去尽力在末日面前护下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么?克莱恩会,福生玄黄天尊也许会。克莱恩茫然地看了眼他手中的金币,那是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醒来的契机,他的锚,要交出去吗?
如果代价只关乎自己的话,答案很显然。
他咧开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带着些嘲讽地瞥向对面的人。
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克莱恩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时针突然停转,装有甜冰茶的杯子碎裂四散,只有棕红色的液体流淌在空中,折射着金色的,琥珀般的光芒。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音都消失了,对面人的身影和尸骨教堂骤然出现裂纹,“咔嚓”一声像镜子一样崩裂成碎片后消逝为光点。
克莱恩冷汗涔涔地坐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不同于黑夜女神的神国,这里的黑暗中什么都不存在,没有生命,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是静静地存在于此,似乎就能吞噬一切事物。他在这里睡了多久?克莱恩并不清楚,他这段时间总是在各种各样的梦里穿梭,遇见各式各样,或让他怀念,或让他警惕的人。梦里总是埋藏着天尊的陷阱,但如果能够好好绕过去的话,梦境就能成为他的又一个避风港,又一个锚点,让他在彻底苏醒之前能够维系住那脆弱的,岌岌可危的平衡,能够继续以一个人自诩。
克莱恩伸手拿起躺在他身边的古朴镜子,伸手抚摸了几次镜面后问道:“我刚才有没有失控?”
阿罗德斯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如果镜子也有身子的话,然后镜面上迅速泛起波光:“没有。”
下一秒,一个又一个金色的鲁恩文被缓慢勾勒出了来,似乎这镜子在小心翼翼地向克莱恩提问:“伟大的主人,您想喝甜冰茶吗?”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阿罗德斯几眼,才小声地,像是怕被别的什么人听到一样说:
“……想。”
小女孩站在贝克兰德一栋联排房屋的日晒屋内,熟练地布置好祭台和蜡烛。自前几次的模仿过后她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现在已经不需要姑姑的帮忙就能够自己举行仪式了。她又瞥了几眼站在旁边以防出现意外的梅丽莎,犹疑地问:“叔叔真的会喜欢这个么?”
“应该会的吧。”梅丽莎想了想,“他以前就很喜欢甜食了,之前献祭的迪西馅饼和柠檬蛋糕不是也有好好收下么?”
“对哦,我只是没想到叔叔会和我喜欢同一种饮料……”小女孩点点头,“但是斯林太太的甜冰茶真的很好喝,难怪叔叔会喜欢!”
她努力摆出一副端正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她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无形的风突然在日晒屋里升腾而起,烛火陡然膨胀后撕扯出了一扇由风和光构成的虚幻之门。大门缓缓敞开,露出无数难以描述的影子,包含庞大知识的明净光华和俯瞰着现实世界的古老宫殿。一根有模糊花纹的触手迅速伸出,急切地卷走了那杯甜冰茶,片刻之后,那根触手才重新又从大门探出。
它捉住了小女孩的手,把她的手指轻柔地掰开塞了点什么东西后才“哐”地合拢大门。
女孩茫然地看了眼手心,九枚一便士的硬币正安静躺在她的手里。
克莱恩•莫雷蒂终于喝到了他的甜冰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