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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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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11
Words:
7,455
Chapters:
1/1
Kudo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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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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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At the moment

Summary:

萨利里捡到了他的星星

Notes:

流浪汉莫扎特&乐师萨利里
沉迷法扎后半个月的产物
逻辑混乱ooc预警,音乐部分都是瞎编的
自割腿肉不好吃

Work Text:

  萨列里是在街边捡到莫扎特的。

  
  维也纳飘着大雪,他刚从宫廷里出来,坐着马车准备回到他阴冷的宅子里。乐谱被放置在他的膝上,他一遍哼着唱段,一遍寻找着修改的突破口。但不够,远远不够,整首曲子就像是被一个不精明的木匠装订在一起般,僵硬而死板。

  这让萨利里叹了口气,他是维也纳首席乐团的乐团长,在宫廷中广受尊敬,约瑟夫二世都对他礼遇有加。但他却不敢安于享受这份荣誉,只有他自己知道,创作对于他越来越难了,上天似乎吝啬地收回了他本就不多的天赋,而灵感像是一口快要干涸的井,无论多么费力都只能写出那么可怜的一点。从白天到深夜,他的脑子都在急速运转着,思考着可能的搭配,这使得他心力交瘁,几乎要被逼疯。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写出多少曲子,也许...也许某一天他会成为一颗枯死的树,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甚至没有意识到马车停了。马车夫对着门外低语,似乎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求他处理。

  “先生”那个可怜人的语气中有几分瑟缩,“撞到人了。”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维也纳的街上总是睡着不少的流浪汉,他们居无定所,也没有正式的职业,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近乎于无,哪天死在了街上也不会有人知晓。上等人在街上撞到他们的情况并不罕见,但那些锦衣华服的人总是不在意般离去,冬天带走的人太多了,早晚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萨利里整理好衣服,下了马车。一个衣着单薄的年轻人蜷缩在街边,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唯一的亮色是发色的金黄,软软地耷拉在额间,像是半出不出的太阳。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萨利里低下头,用关切的语调问。

  年轻人惊讶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关注。这时萨利里看清了他的眼睛,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像是落入宇宙的星辰,热情与天真几乎要将所有看到这双眼镜的人点燃,而其中的光太过明亮,几乎让萨利里情不自禁的闪躲。他见过太多的人了,王公贵族,平民百姓,他们的眼里要么是对权力和金钱的热衷,要么是对生活的麻木和漠然。而这个人的眼神却纯净如孩童,带着高贵的天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萨利里本来只想下来确认对方的情况,冥冥中却有种力量改变了他的想法:“这位先生,您愿意去我家过一夜吗?”他诚恳的问,随后又像是怕对方误解般,自顾自解释道:“就当是为撞了您赔罪吧,街边太冷了,您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


  这算是维也纳史上绝无仅有的事了,年轻人呆了片刻,似乎在理解他说的话,随后才点点头:“那就谢谢您了。”萨利里看的真切,他的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而不含敌意或防备。

  这让他有些无奈,如果自己别有图谋呢?这个年轻人未免过于天真了。

  “不用,叫我萨利里就好。”他的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照顾,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有着纯净的灵魂和某些神秘的天分,就像是一颗蒙尘的星星。

  “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为你效劳”

  
  萨利里把这位莫扎特先生安置在客房里,然后就一门心思投入在了谱曲上。

  可供他写稿的期限快要结束了,他却始终不能把整首曲子融为一体,钢琴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使得他烦躁而无力,甚至生出了一种撕毁所有乐谱,然后辞职的冲动。

  “您何不把开头那段再重复一遍呢?”门口有声音传来,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

  萨利里的手先大脑做出了反应,顺着那人的指示演奏了下去。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新增的段落打破了全曲的重复感,给之前严肃的曲目增添了一丝跳脱的气氛,像是在一副田园画上加上了点睛的流水和房屋,从死板规矩变成动人的生命之歌。萨利里简直不敢相信这一段是他作出的曲子了。

   他急切地转头看向来人,想知道是哪位大师深夜造访自己家。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穿着睡袍的年轻人,头上的金发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萨利里很快认出这就是刚才他捡回来的流浪青年,而洗净灰尘后,他的面庞英俊,特别是那双盛满光辉的眼睛,如果说刚才还只有星火摇曳,现在已经像是撞入了一片星空。

 莫扎特毫不见外地在萨利里身旁坐下,演奏起刚才萨利里纠结不定的曲子。而他的手指赋予了这首乐曲新的生命,像是候鸟迁徙时对故土留恋的吟唱,新芽从枯树中生出的喜悦和赞歌。他一遍弹奏一边改编,音符就像泉水般从他的手中流淌,一曲终了。萨利里的心情从最初的迷茫,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深深的喜悦中。

 也许他降生的意义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能够听见莫扎特的曲子。如果说萨利里的曲子是一个人企图追索神明的足迹,用人类的手拙劣地模仿着神创,那莫扎特就是神,他随意拨弄几下琴键,就会生长出新的生命。这是凡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个世间何等的不公平。

 莫扎特一曲终了,从演奏的沉醉抽离出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冒犯的事情——不情自来,还反客为主。他有些小心地看向萨利里,生怕这位主人在心情不悦下把他扫地出门,而萨利里久久说不出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房间中,直至午夜的钟声在窗外悠悠敲响,像是指引人返回神智地向导,萨利里才突然清醒过来。

  “您...您是一位音乐家吗?”他迫切地问。

   莫扎特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曾经路过剧院,在门口久久停留,聆听各种乐器的合唱,也曾经见过有人在街边拿着乐器自顾自地演奏,无视周围倾听着的数量,但...他只好实话实说:“先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钢琴。”

 混杂着酸涩和无奈的情感从萨利里的心脏冲到喉口。这是何等的天赋!即使是一个声名卓著的首席乐师,也无可奈何地嫉妒起一个身无分文却才华横溢的流浪汉。

 对方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先生,它真好听。您能教我如何演奏它吗?”

 这算是异想天开的询问了,在当时的维也纳,学习音乐几乎是贵族的专权。平常人为了填饱他们的肚子从早到晚干这活,哪有时间去爱好这些对生存毫无作用的美丽事物。但萨利里看着他的眼睛——一双溢着热情和希望的眼睛,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莫扎特欢呼一声,兴奋地抱紧了乐师长。而萨利里因这份孩子气的热情僵在半空中,脸颊微微发热,不知道应不应该将他推开。

 从这天开始,萨利里的生活方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白天他通常在宫廷里为各色人指挥和表演,或是作为音乐教师教授着各种达官贵人的子女。而晚上空闲时,他会与莫扎特共进晚餐,饭后在花园里散步时,再聊些基本的乐理知识和钢琴的演奏技巧。莫扎特是一个极佳的学生,不仅有超出常人的天赋,学习也十分刻苦,而教授起来毫不费力,对于萨利里来说是一种享受了——尤其是在白天教完那些毫无天赋,把音乐当作玩物的学生后。

 莫扎特对他的创作产生了兴趣,与生俱来的天赋给了他绝妙的直觉,加上萨利里积累多年的专业素养,给那些险些被放弃的曲子赋予了真正的生命力,萨利里甚至能肯定的说,他从来没有作出过这么好的曲子,莫扎特就像是缪斯女神在走投无路时为自己赐下的恩典。

 如萨利里所预估的一般,歌剧的演出在宫廷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几乎所有人都在赞美着他们的曲子。他获得的嘉奖几乎是过去写完整部歌剧的几倍多。而这也让他恐慌起来,这些奖赏不应该只属于他,大部分都不应该属于他。那个还未被世俗发掘的星星才是背后一切灵感的源泉。吞没他的存在让萨利里极为不安,自己似乎成了犹大般的人物,窃取着明星应有的光芒。

 在约瑟夫二世再次请他进宫时,萨利里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把莫扎特把自己的房间里拖出来,叫来一大群仆人为他打扮整饰。

 “先生,您要带我去哪儿?”莫扎特看着身上从未穿过的华美衣物,兴奋地问,甚至还学着行了一个他向萨利里学习的,但被改编的更为花哨的礼。

 萨利里没有回答,直到两个人上了马车,到达皇宫,他都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个不甘的声音叫嚷着,似乎想吸引全部的注意力,不要让他出现在世人面前,将他好好的藏在家里多好,你给予他的已经足够多了,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远离死亡和寒冷的侵扰,现在你还要将自己的声名和赖以生存的地位也一并送给他吗?

 可莫扎特的音乐不应该被埋没,不应该被冠上他人的名字来博得声名,这是神对世人的赠礼,任何人都应该平等地享受它的恩泽。

 约瑟夫二世在听萨利里说完原委之后,对这个年轻的天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莫扎特也没有辜负他的苦心,明明不久前还在街头流浪,现在他表现的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举止进退无一不合体,言辞天真中带着幽默,就像是一个出生在音乐世家,从小练习音乐的小公子。

 或许他本就应该这样吧。萨利里坐在返程的马车里,听着身边的莫扎特滔滔不绝地和他分享着对于新歌剧的构想。
  
 是的,在一见如故的畅聊下,约瑟夫二世决定让莫扎特负责新歌剧的创作,对于萨利里来说,这不算坏事——至少他能短暂地放个假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得到休息,萨列里结束了一天的教学,拒绝了仆人们的服侍,只想好好在床上睡一觉,可还没有完成更衣,管家敲了敲他的门:“先生,莫扎特先生回来了。”话音还没落,穿着深紫色西服的人像风一般卷了进来,“萨列里大师,快来听听我最近作的曲子!”

   
   知道今晚怕是又休息不成,萨利里扶住额头叹了口气。管家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人,自觉退出了房间,还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不让外界的声音打扰这两个人的交流。莫扎特兴冲冲地递过一叠乐谱,期待地看着萨列里,像是一个乖巧的学生向老师讨要着奖赏。

  
   萨列里慢慢的接过乐谱,轻轻翻阅着纸张,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像是呵护着某件传世珍宝。

  
   音符...全是音符,五线谱上点缀着各种各样的黑色音符,全音符,半音符,八分音符和更多,它们从纸张中跳脱出来,精灵一般手拉着手围绕着萨列里,唱出它们特有的旋律,又像一种绝妙的快乐击中了萨列里的头脑,让他从头到尾变得欢悦起来,像是置身天堂,接受神的洗礼,又像是坠入地狱,在无尽业火中永无止境的燃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萨列里才从音符创造的奇诡世界里回过神来,回到他自己装扮雅致的房间里。面前的青年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中写满了热情和期待。

  
   “大师,您觉得写的怎么样?”

  
   这就像是神的造物,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破绽,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像是它天生就应该处在这个位置上。萨利里还沉浸在音符给他带来的无上愉悦中,无数的赞美情不自禁要脱口而出,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惶恐,让他的心动荡不安,在这首乐曲的照耀下,他显得无比的矮小和晦暗。

  
   他曾经是一颗蒙尘的星星,虽然被自己走运捡到,但自己也无权将他逾越占有。现在所有人都会发现它的价值,开始信奉这位真正的神,接下来,就轮到自己的平庸也会为世人所知,然后被赶出自己不应该属于的地方,迎接真正的王走向王座了——但他在痛苦的同时又会全身战栗着喜悦着,他是神宝座下第一位尸骨,也是他的第一位信徒。

   如果他能好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就能相安无事,但权力的争夺只能有一位最后的胜者,凡人又何能与天才相争辉。

 萨利里心乱如麻,于是不自觉地躲避起莫扎特。
  
   莫扎特起先没有意识到不对,他全身心投入在所作的曲子中。出入宫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在房间里不分日夜埋头创作,好几次莫扎特兴冲冲的拿着谱子来找他,萨利里看着那些跃动着的音符,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心虚——我配对这样的作品进行点评吗?于是他往往找借口离开,或是避而不谈创作的事,最后莫扎特也败兴而归,在他的主动躲闪下,两个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哪怕见了面也只有嘘寒问暖的尴尬几句。

  
   那一天终于来了,《后宫诱逃》大受成功,王公贵族们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这部,排演的场次也越来越多,风头压过了此前排演的所有剧目——自然也包括之前莫扎特和萨利里合写那一部。主教宣布要为写出这部剧的作者——同时也是皇宫新晋的首席乐师莫扎特举办一场宴会。

  萨利里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这天下午,莫扎特破天荒的来找了他。

  
  “萨列里,你愿意和我一同出席吗”他罕见的有些紧张,用手紧紧拽着衣服的下摆,郑重地问着对方。他身上穿着正装,显然是为晚宴精心做好了准备。

  
   这会是何等的荣幸!答应的话在萨列里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在嘴边停下。他们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拖得烈火逐渐微弱成火苗,最后熄灭成一缕烟。

  
  “我知道了”莫扎特艰涩地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我不会强求你的,安东,你如果改变了主意,随时欢迎来找我”他的嘴角最后挤出了一抹笑容,却衬得他更为可怜。

  
  “祝贺你”,萨利里几乎要答应了,但他最后还是干瘪的挤出这句话。

  
   在莫扎特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勉力支撑着的无所谓表情。手扶住心口,感受着两人同出一辙的感情。

 莫扎特已经超越了他,他没有什么再能给对方的了。

   最后,萨列里还是身着自己最好的礼服出席了这次晚宴。

 主教不厌其烦地听着《后宫诱逃》又一次的排演,宴会的主角又弹奏了几首新作的交响曲。所有人的目光都汇向了他。钢琴仿佛成了他的一部分,就像使用着自己的身体一般自然。一曲终了,无人不报以惊艳的目光和掌声,然后晚宴正式开始,人们欢快的交谈着,赞美着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以往的主角,角落里的萨利里,人们向他走来,又从他的身边路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这是他早就预料好的结局,萨列里平常的接受了最终的结果,同时目光不自觉的在人群中寻找着征服他的那个人,这场宴会的真正主角。

 也许他正穿梭在贵妇小姐们摇曳的裙摆间,逗得她们咯咯直笑;也许他正与达官贵人推杯换盏,交谈着双赢的交易,也许他陪同在主教的身边,对对方的赞美表现出谦虚和诚挚。

 但萨利里看了一圈又一圈,却没看见莫扎特的影子。人们庆祝着他的成功,而他凭空消失了。
 
   萨利里皱起眉头,不自觉地开始担心对方。如果莫扎特出了什么意外呢?在场的人都忙于自己的事,谁能帮得了他?他放下酒杯准备起身,去找那个逃脱的主角,却被不知道何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按在了原地。

 混着酒气和玫瑰香气的衣袖昭告着主人的身份。

   “大...大师,您可让我好找。”
   
   身后的人显然醉的不清,怕是被人灌了不少酒,萨列里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把这只限制自己行动的枷锁移开,不仅没有成功,那人反而顺着力度贴了过来,精细的布料紧贴着萨列里的后背。

  
   “安东尼奥”莫扎特轻轻嘟囔着他的名字,太过亲密了,甚至有些撒娇的语气。

  
   声音落在萨利里的耳朵里,让他不自觉地头皮发麻。事情却还未到此为止,莫扎特仗着自己暂时制住了对方,又肆无忌惮地靠了过来,下巴在萨列里的头顶蹭了蹭。

  
   见萨列里没有明显的抗拒,对方更为放肆起来,手臂从肩部滑下,在胸前交握,手臂处的衣服蹭着萨列里的颈侧,有些发痒。这种姿势就像是一方环抱着另一方,亲呢地过分。

    萨利里预设过自己失败后莫扎特会有的态度,可能有不屑,可能有无视,或者别的什么,但绝对不会是这种——现在的情况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相处模式,已经超越了朋友,不如说…不如说…一种背德的猜测浮现在他心里,又被他紧张的否决。对于虔诚的信徒来说,一点点逾越的想法都是背叛和不敬。

  莫扎特就像是把玩着爱不释手的宝物般,力度不大却又无法挣脱的束缚着他,时不时还在他耳边轻声胡言乱语,说些醉鬼专属的胡话。

  萨列里听着他一会儿叫“安东”,一会儿叫着“大师”,声音甜甜腻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长年混迹在宫廷里的他并非什么都没见过,某种念头突然划过脑海,萨列里拼合起莫扎特近日的所作所为,突然明白了些许。

    莫扎特刚刚进入这浮华的声色场,或许还正是新鲜的时候,被表面上的光鲜吸引,于是产生了某些一探究竟的兴趣。而萨利里虽然不喜这些,向来也是知情的,同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像是皇宫天花板上的浮绣般华尔不实,一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发现原来不过尔尔。

    但萨利里早已陷入了某种更加深切而强烈的情感中,这使得他即使知道自己是扑火的飞蛾,知道自己的价值只在此刻,也无法拒绝对方。如果是莫扎特想要的,他竭尽权力都会奉上,更别提他自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开口,握住了他的手:“沃尔夫冈,换个地方吧”


    清醒过来时,房间基本被他俩折腾的不成样子,除了还好好在琴架上放着的乐谱,其他东西都混作一团,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上的酸痛,然后是映入眼帘的陌生装饰。萨利里没有喝酒,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印在记忆里。那些梦境中还会出现的荒唐爱语,还有对方注视着他的,仿佛世界上只余他一个人的眼神。那是他午夜最深的梦境里都不敢想象的美好。

 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像是歌剧的最高点过后,故事就急转之下,然后步入平淡或者悲伤的尾声。萨利里,和,莫扎特,两条偶然相交的直线,马上也要在最为亲近的一点以后渐行渐远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同时也让萨利里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和释怀,他再也不需要惴惴不安的等待那只靴子落下,不需要克制自己的嫉妒不甘亦或永远无法熄灭的对天才的爱意。往后的日子里他能够抱着这份爱意等待死亡的来临,作为天才宝座下熊熊燃烧着的燃料。

 他身边散发着温暖的另一个人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手指却摸索着抚上了他的脸颊,在乐师长光滑的皮肤上摩挲几下:“早上好,安东。”

 莫扎特的声音似乎流淌着数不尽的蜜糖,甜腻而美妙,然而到了萨列里的耳里却成了丧钟的低鸣,造物主将要下达对亵渎神明的罪人的惩罚,宣判他的大不敬之罪,这让他本能地瑟缩起来,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捂住双耳的欲望。

 他不想听,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碎的准备,也不想听到这种话从莫扎特惯于哼唱音乐的嘴中说出。于是他有些失礼地匆匆下了床,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这里。

 主啊,请原谅我的逃离,逃离那个拥有无尽引力和光芒的神造物,回到自己坚硬而又阴暗的壳中。

    莫扎特仿佛还有什么想说的,却被萨利里的动作吓了一条,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萨利里,大师,您要去哪儿?”

 “回家”萨列里不敢回头直视莫扎特,看到那双眼睛中的厌倦和漠然会使他完全被压垮,他咬紧牙关,“昨晚的荒唐本不应该发生,我不会像任何人透露,也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为什么?”追问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像是发声者内心最深处的哀鸣,也引起了萨列里的战栗。

 莫扎特在哭?为什么?难道他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悲伤吗?

 他停在原地不知应该何去何从,而莫扎特已经趁他发愣的时机跳下了床,赤裸的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却没感觉到冰凉,颤抖的手环绕在萨列里的胸前,却没有用力,只要萨利里想,完全可以推开这双手离开。

   “求求您,不要这样...”和颤抖的手相呼应的是破碎的嗓音,像是玻璃器皿和地板相接触那一秒的凄厉。仿佛回到了他们见面的那一个冬天,从温暖的马车上走下的乐师和蜷缩在街角等待死亡的流浪者。

   “我不明白为什么”,莫扎特继续说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胸口剖开,把其中跳动着的炙热的心脏和流淌着的爱语都一一奉出,“我的曲子都是献给您的,可为什么我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却被您拒之门外呢?”

 最早使他灵智初开,令他进入缪斯女神殿堂的是萨利里,那个对贵族和流浪汉一视同仁的温和的乐师长,在给予新生活的同时,也将那颗名为“爱”的火种埋入他的心里。他想光明正大的表明爱意,却止步于两人身份的巨大悬殊中,于是他竭尽全力地学习,拼了命般作曲,想要写出那首袒露自己爱意的曲子,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乐师身旁。可为什么他的地位越来越高,离萨利里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昨日萨利里的接受,让他以为对方听懂了自己歌曲中隐藏的爱语,第二天却被反手打入地狱。


 “不,不是这样的”萨利里喃喃地说着,眼神空洞,“您的音乐至高无上,是上帝赐给人间的最美的造物,是缪斯女神的恩典,是我这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妙的事物。而我,不过是一个用平庸才华篡夺高位的小人罢了。”他闭上了眼,以虔诚的表情迎接无法逃脱的宣判,“因此这样的我不配获得您的注视,更不用提留在你手边了。”

 他将最尖利的刀刺向自己,让其中的黑暗毫无保留的倾泻出来,暴露在自己最不愿意暴露的人面前,这反倒给了他最后的解脱,“所以,放开我吧,莫扎特。”

 也许是他的错觉,本以为眼中不容黑暗的天才会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之后充满厌恶地离开,身后的手却收的更紧,像缠绕着苹果树的蛇,对无知的人吐露颠覆其世界的话语。

 “您还要欺骗自己吗?亲爱的萨利里,我爱着您啊,而您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莫扎特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轻轻巧巧地点出了萨利里不愿意去想,却又无比渴望的那个事实。

 ‘星星是属于所有人的,没有人能将他独占’萨利里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莫扎特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用着甜蜜的嗓音说着,“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我就只能把对您的感情谱成曲子,让维也纳的人民帮我传颂爱意了”

 这几乎算是逼迫了,他怎么忘了,莫扎特从来不遵守规则,只要他想,这位神创的天才就是规则本身,而萨利里永远是规则的奉行者,永远用严谨刻板的规则安排着生活,他寄托于守则中,借以获得安全和依靠,而融于规则的后果是他身为人的一部分被压抑着,最为本真的爱,危险的嫉妒和恨都被埋在最深的海底。

 但只要有人将他点燃,他就能永恒地燃烧。只要有人赋予他新的意义,他就能放弃自己原有的所有守则。

 “所以你愿意答应我了吗,我的大师?”
      
    这颗星星让他逃离原有的引力,从此永生绕着他旋转。

 “我的荣幸。”萨列里低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