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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东赫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副驾坐着黄仁俊，脑袋歪靠着车窗，窗外是瓢泼大雨，他们被困在十字路口迟迟不能挪动一步。
李东赫烦躁了，手机屏幕亮起又灭，李马克已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但他没那个心情去接。
他本来跟往常一样去工作室接黄仁俊下班，监督好好地吃饭再回自己家，但今天他们刚上车没多久，积压在城市上空一下午的乌云就降下了持续暴雨，老旧的排水系统承载不住突如其来的雨量，街道上的积水逐渐没过人行道。
黄仁俊本来还在和他拌嘴，互相舒缓被困在暴雨中的烦躁情绪，然而一则line消息将他们的苦中作乐硬生生戛然而止。
李东赫用余光看到黄仁俊脸色变了，line的提示音又响了两声，黄仁俊疲惫地叹气，回复了些什么，然后就歪头靠在车窗上，沉默着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
李东赫心里无名火起，他瞥见了对话框，李帝努的白色萨摩耶头像在漆黑的聊天背景下显眼得惊人。
——来我家吧。
——我想见你。
李东赫愤怒地狠狠按了两下喇叭，嘴里骂骂咧咧地吐槽前面的车主，黄仁俊并不搭腔，一脸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表情。
李东赫知道黄仁俊跟了李帝努三年，从大学开始，两个人保持着介乎床伴与情侣之间的暧昧关系，其他人都不知道，但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逃不过李东赫的直觉。他们共同的朋友都说黄仁俊是李帝努最后的初恋，两个人说不定会一起步入婚姻殿堂，李东赫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些心虚和尴尬，一开始听到这话，他看到羞赧的黄仁俊还会内疚，但后来黄仁俊也不再做出什么反应，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因为李帝努总是会加上一句：“我的初恋不是仁俊。”
李帝努有时候就是这样，认真过分，特别是在某些事情上，该黑白分明的他绝不含糊。
李东赫想起李帝努那张正直又狡黠的脸，忍不住又捶了下方向盘，黄仁俊被他吓了一跳，皱起眉问他干什么呢。
李东赫哂笑，黄仁俊自顾自地拿起了他的手机，回拨了李马克的未接来电开了免提。李马克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也不确认对面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先噼里啪啦翻来覆去念了三遍“东赫啊在干嘛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李东赫还来不及回应，李马克又抛来了重磅炸弹。
“东赫，道英哥和在玹哥订婚了，邀请我们下周末一起去参加订婚宴呢。”
李东赫在听到“道英哥”的时候脑袋就炸开了，他慌张地去确认黄仁俊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只能说“哦好的”。
黄仁俊放下李东赫的手机，那边line的消息音又响了起来，李东赫不用去猜就知道一定是来自李帝努，因为黄仁俊已经打开了车门，轻飘飘留下一句“太慢了我走过去吧，谢谢东赫”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李马克的声音也停止了，半晌他才尴尬地说了句没用的废话：“仁俊刚刚也在啊。”
李东赫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柔声对李马克说自己现在就回家，前方的车终于开始挪动，他挂上电话，在一片霓虹中往自己的容身之所驶去。
积水已经到了能没过脚背的程度，黄仁俊也不去找能落脚的地方，淌着水，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回李帝努的消息。
李帝努的公寓离画室并不远，托大雨的福，李东赫的车开了都不到五百米，黄仁俊走到李帝努家也只要十几分钟。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黄仁俊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买点啤酒，对方应该并不是很想看到自己的脸，与其被布织物蒙住脸有窒息的风险，不如用酒精麻痹一下各自的大脑神经，说不定李帝努醉了以后就能放过自己，这样他就能好好地去洗个澡放松，然后认真考虑一下今天老师发给自己的申请邮件。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水完全浸湿的帆布鞋，脚下转了个弯，依旧径直朝李帝努的公寓走去，他只希望管理人不要看他一身狼狈把他赶出去，毕竟他很久没在那栋高档公寓楼露面，管理人不一定还记得自己的脸。
李帝努住在21层，市中心大平层的落地窗能揽收整个首都的街景，黄仁俊最喜欢夜晚的时候，他站在窗前，像站在云端俯瞰地上的星星，李帝努偶尔会在他“数星星”的时候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屋内有时会放一些舒缓而浪漫的乐曲，两个人贴在一块儿慢慢摇晃，像极了一对甜蜜的爱人。
黄仁俊不是没有被这些细节的浪漫举动和李帝努的笑眼迷惑过，他和李帝努“在一起”的第一年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置可否李帝努帮了他一把，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男人成就了他的吊桥效应，黄仁俊如溺水之人抱紧浮木，一颗心一双眼紧紧黏在李帝努身上不再移开。
但现在的黄仁俊只会羡慕那时候自己的傻气，现在再让他心无旁骛地围着李帝努转，黄仁俊自认自己做不到。
管理人没有阻拦他，只是看他一身狼狈有些惊讶，很快从仓储室里找出干净的毛巾递给黄仁俊，黄仁俊接过微笑着道谢。
黄仁俊在电梯里擦拭身上的水珠，雨太大了，饶是他撑着伞头发也被瓢泼的雨丝打湿，黄仁俊又擦了擦脸，走出电梯前把毛巾留在了电梯内的小桌板上。
电梯出来就是玄关，黑色的大门紧闭，电子锁时不时划过荧蓝色的光线，黄仁俊将伞塞进伞架，吃力地脱下沉重的鞋子和袜子，光着脚摁响了门铃。
李帝努不知道在做什么，很久没来开门，黄仁俊不知道电子锁的新密码，大理石的凉意顺着脚心侵袭进他的身体，胃部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撑着门，安静等待李帝努的到来。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许李帝努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被李帝努连环催促到自己身边，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却换来对方一脸错愕的事情。
以前的黄仁俊只觉得火大，还能毫无顾忌地对李帝努发火，让对方来乖乖给他道歉，他还认为是小情侣的甜蜜争吵，后来黄仁俊想，他可能只是消息发错了对象。
黄仁俊这边还在放任思绪到处浮游，门就被打开了，黄仁俊猝不及防地掉进李帝努的怀里，两个人都是一个怔愣，黄仁俊微张着嘴抬头看李帝努，李帝努戴上了眼镜，瞳孔中有掩藏不住的惊讶。
“我没想到……”
李帝努开口又是能把三年前的黄仁俊气活的话，他扶起黄仁俊让他站好，黄仁俊握着兜里的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圜余地，好让现下的场景不那么尴尬。
但李帝努还是关上了门，一览无余的客厅只有电视调出的虚拟壁炉有点人间的气息，餐厅吧台上放着李帝努的电脑和资料，黄仁俊想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当时就该直接无视李帝努的讯息。
黄仁俊不想表现得太过熟稔，所以他依旧光着脚，不去门口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李帝努从客房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和毛巾，让黄仁俊先去冲个澡。
外面的雨实在太大了，大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只留下这座空中孤岛，黄仁俊很无力，接过李帝努手里的东西往浴室走去。
他瞥见客厅的桌上有一张香槟粉的请帖，请帖正中央是玫瑰金的烫金花体字，郑在玹与金道英，黄仁俊在脑海里反复描摹那行溢满幸福的名字，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还看到这张请帖的正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能够精准打击李帝努的精神力，让他的世界崩塌瓦解。
——给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