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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忙完回酒店已经十一点了,他在王晰门外头转悠两圈,犹豫要不要敲门。
王晰病了,这会多半睡了。
他决定还是敲一下,就一下,只要不应他立马逃跑。第二天也能心安理得说晰哥你昨晚睡了吧我去你那敲了下门没人应。
我怎么那么麻烦。他一边吐槽自己一边伸出手。结果门是掩着的,没关上,他试着推开一点儿。
一片黑。
周深想,来都来了,我看一眼吧。万一他踢被子呢。
结果一进门就听王晰闷声问:“深深?”他声音本来就低,这会还哑。
周深把门带上了,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上来,王晰裹成一团,冒出半张脸,青白。看着挺不好的。
周深问:“晰哥你发烧吗?”王晰说:“嗯,38度9。”
周深有点慌:“那我陪你打吊瓶去吧。”王晰说:“唉,怪累的。明天再说吧。”睁开眼看他一眼,乐了一下:“急啥,没到39都不算高。”
周深这会妆都没卸跑来看他,外套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后头是窗子,月光从窗帘中间的缝隙透进来一点,照在他半边脸上,整个人好像没什么生气。他屋里暖和,周深把外套脱了,给他保温杯里倒水。他拿手碰了碰他指节,冰凉。
周深正纠结呢,他本意是看一下就走,但王晰在这发烧,不能丢下,他又不肯去挂水。要看护,自己在他床前蹲一夜好像也有点奇怪。
这时候王晰把被角一掀:“来,哥这暖和。”
周深呆了,而且脸以被火烤的速度红起来。眼看他快熟了,王晰又嘶哑说了声:“我也冷。”
这也不能怪他自相矛盾,周深想,发烧的人是会忽冷忽热地难受。而且他的被角撑着,捂出来的热气都跑没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想开了。穿着毛衣钻进去。王晰给他一揽。
是挺舒服的。两人都叹了口气。
周深一下又想起来:“晰哥你退烧药吃了吗?没有我回去拿。”
“吃了吃了,”王晰迷迷糊糊地往他肩膀上拍两下,“别忙活了。”
搂得久了其实还是很奇怪。虽然平常王晰也总搂着他,但在被子里面对面的还是头一回。周深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跟人搂着睡觉了,可能还是特别小的时候跟姐姐一起。为了不呼吸对方的二氧化碳,周深的头低着点跟他错开了。王晰呼出来的热气就在他发顶上吹着,有点儿痒。周深想,等他捂出汗我就走。
但是先出汗的是他,他毛衣里还穿了件衬衣,等于穿了两件裹在被子里,而王晰身上就一件睡衣。周深开始觉得自己特傻,本来他对自己反应啊情商啊都挺有信心,他会看空气会打岔,善于表达更善于道歉,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没改专业当了牙医应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医患纠纷。但是跟王晰在一起的时候,他这个自信就没了。
前两天王晰采访时突然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猫咪。他认真地疑惑地问,为什么。他又一下反应过来。不是那个问题,而是他自己。不论为什么,那是个玩笑,而他一时间把玩笑当了真。他奇怪自己这样迟钝。
说到猫咪,王晰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手还有一下没一下轻轻顺着他脊梁骨拍抚。
可能不是玩笑吧。周深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没准真把自己当猫咪了。
汗贴在身上很难受,他又怕这时候起来把王晰弄醒,只能东想西想地自己打岔。
白天的时候他尽量不单独想到王晰,提他都总要连带着别人一起。这会这个情况却由不得了。他由不得地想,王晰到底在想什么。
周深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过,叠字称呼人人都有,他不明白为什么就他的被这人喊出来像句咒语。他喊深深,我的深深,声音跟他宽大的羽绒服一样裹着他,使他不能蹦不能跳,暖和,发痒。
和现在一样。
他的手没处放,搭在王晰腰上,触感让他想到自己一个梦。
起因是周边孩子都太年轻了,王晰不自觉真把自己看得挺老,有天使唤蔡程昱给他按按老腰,皱眉闭眼说哎呦蔡蔡,哥疼你。
旁边李琦惊讶:“深深,你脸红什么?”
周深那天晚上就做了个噩梦。内容差不多是白天的事的改编。
王晰嚷嚷着腰疼,谁来给哥按按。这时候李琦举手说周深在乌克兰学医时选修过按摩,手艺国际水准,他本人可以作证。王晰一听高兴地说赶紧的。没等周深反驳他们学校并没有这门课,就往沙发上一趴。周深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王晰的腰线很高,腰很瘦。他刚从外边进来,手特别冰,没意识到就往上按。两个人都是一哆嗦。他赶紧把手搓热了,又放上去。王晰从背到腰都硬绷绷的,手感很好。周深无师自通,特别得意,感觉自己就算不做歌手也能去考个按摩师资格证。按着按着渐入佳境,然后王晰一边叹气一边叫唤:
“哎呦深深,哥疼你。”
周深一下被雷醒了。这个沙雕的梦结合当天见闻让他险些以为被蔡程昱灵魂附体,他感觉几乎要窒息,脸颊滚烫,估计也跟喝了的蔡程昱一样红。
现在想起来都记得那个恐怖的感觉。
“深深,”王晰突然出声,给周深吓得差点跳起来。“毛衣脱了吧,刺挠。”他好像半梦半醒的,说时也闭着眼。
敢情您没睡。周深吐槽着,默默直起来把毛衣脱了,又被两只手臂圈回去。手臂的主人还低声嚷嚷:“哎呦真好,我就严重了还能有个人帮我喊救护车。”
其他三十四个也人人能帮你喊。周深接着在心里顶他。但他说不出口。
这一下提醒起他来,又给王晰量了遍体温,仍然是38度9。
他觉得王晰有时候真挺幼稚的。
明明有微信还非在微博里喊话,就好像明明住在一个楼层还总互相打电话。
他的歌有一些是站在女性的角度看爱情,录的时候总抓不住情绪,拖了特久,最后制作人说你没这个立场可能确实不懂。介绍他看看张爱玲。他真回去找来看了,他能感受到,但理智上不太明白,范柳原住在隔壁房间打电话给白流苏,问她看不看得见月亮,她忽然就哽咽起来。
他后来想,也许范柳原长着王晰的嗓子。有天晚上王晰真的打电话问他,能看见窗外的月亮吗。
他愣了。
王晰说,月弯弯啊。外面就是。
这是他们约定要唱的歌。老早了。
想到这里,他就想看他一眼,但被他圈着,抬头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反而他头发毛茸茸刺着了王晰下巴,他觉得王晰抖了一下,但好像又没动。
他再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离他的心脏很近很近。
他心跳声不那么踏实,有点儿乱,有点急,鼓槌一样撼动他们之间的空气。告诉他他错了,他一点儿也不会是范柳原,他给他的永远是真心真心和真心。不管那是什么,他真心地说,我的深深。
他没去看那轮月亮。
那天隔着电话他笑笑地讲了几句,各自挂掉了。
周深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分裂。
他一个朋友第一次听他唱,说这得是对世界特没欲望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有感情,但没欲望。他的声音没有长大,他也被拖拽着,觉得成长很难又很远。
他分不清他更害怕伤害还是期待。也许他更害怕错觉,错觉是虚假的期待和注定的伤害。但相信了才是错觉,不相信就不是。
王晰和他的声音是很搭,但和别人合唱也很好;作为前辈,王晰对所有人都挺照顾,暖心大哥没毛病。至于一再给他鼓励让他solo突破心魔,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正好给他看见了没出息的一面。
他越看越想越觉得王晰光风霁月,没有一点私心可言。
但他是真心的,他就也愿意把真心给他。他们能看到同一轮月亮但永远不会相遇在一堵破墙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但王晰的心跳声却还很清晰。一下一下,有力,厚重。他想,他应该出汗了。
周深醒的时候被子里就剩他一个。他摸出手机来,正好川子给他来电话,问他在哪。他问,晰哥呢?川子说晰哥一早去挂水了,烧了一夜没退。你人呢,我们喊你吃早饭,敲门也没人应。他心虚说好好我马上就去。
下午是排练,再见到王晰他烧已经退了,但还是憔悴。他们平常问候了几句。
他推门的时候仿佛听见王晰喊他,或者是说吧。他说深深。他几乎是仓皇地加快脚步出去,撞到了门拐。但只是仿佛。
第二天膝盖上起了一块乌青,他隔着衣服时不时摁它。
他觉得自己不痛,只是有一点儿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