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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婶】川上月(五)

Summary:

·三日月宗近梦女向
·出现原创女主
·非本丸设定,是客人x花魁的设定
·女主有名字
·写得很差,我只是在瞎堆词而已
·我对花魁一无所知(并不)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更新但是一定会写完的(草)
·本次更新7462字
·记得看文前备注

Notes:

(24)红豆饭:在日本,孩子长大了要吃红豆饭。

(25)振袖新造:即见习花魁,不接客,只是在花魁身边学艺。

Work Text:

川雾早上是被衣物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迷瞪的眼睛,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循着声音的来源去找三日月的身影。她看见那人正对着一堆衣服头疼。那一堆衣服既有她的也有三日月的,一大堆的深蓝浅蓝乱乱地混在一起,根本辨不清楚谁是谁的衣服。

川雾想要起身,却被后腰惊人的酸痛吓到了。她惊呼出声,三日月便善解人意地问她怎么了。川雾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些荒唐而令人羞耻的事情,将脸一捂,怨怼地跟他耍起小脾气:“三日月大人昨夜那般折腾妾身,现下妾身后腰痛得不行......”

三日月在她身前坐下,牵过她的手:“舒服吗?”

川雾的脸腾地便红了。她轻轻点点头,于是三日月便在她手背上落一个吻,松了她皓腕,两指搭上她后腰,轻轻揉起来。川雾有些吃惊,却由着他干燥温暖的手在自己腰背上抚弄。她问三日月:“三日月大人哪里学来这般手艺?”

三日月手上动作不停,随口答道:“幼时母亲腰腿不好,兄长们或是读书或是习武都不甚有闲,我便常去为母亲垂肩捏腿的,慢慢也会了。”

川雾点点头,应了一句“原来如此”便沉默了。三日月的手并不似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们一般细腻,而是宽厚柔软,甚至带了些薄茧。川雾便开始好奇他手上那些薄茧都是从何处来的。

她觉得直接问不太好,便旁敲侧击地问他:“三日月先生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事?”

三日月手上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不过是读书、对歌、品茶之类。川雾呢?”

川雾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没说实话。虽说不知道他手上的茧都在哪儿,但若是平日里只做那些事情,是断不会在手上留下那般茧的。川雾也不与他计较说不说真话的事情,回他道:“读书、抚琴、习字、习舞,也就是女孩子家喜欢的事情罢了。得了空也会去游廓别处逛逛脂粉铺子,也会去看看簪环首饰之类。没什么特别的。”

三日月的手不经意间又流连于她臀上,故意捏了两下,又装作什么都没干地问她:“平日里喜欢什么书?”

川雾伸手去逮他的腕子:“原先只是看看话本小说,后来仰仗三日月大人送来的那一箱子书,现在三日月大人给什么,妾身便读什么。”说这翻身坐起来,扑进他怀里,伸手在他胸口点点划划。

三日月捉了她的手,在她腕子上轻轻吻一下:“腰不疼了?”

川雾蹭蹭他胸口:“三日月大人给妾身按了这好一会,再疼也该说不疼了。”

三日月伸手去抚弄她一头柔顺的黑发,两人便又黏黏糊糊地温存了好一会。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渐渐传来鸟鸣与人声。川雾轻慢轻慢地起身,再将三日月也扶起,开始为他穿衣。自己依旧未着寸缕的事实让川雾多少有些面上烧红,但因为已经与对方做过更为亲密的事情,所以只是穿衣服之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川雾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为三日月穿上素白的单衣。

他的衣饰繁复而华丽。川雾低头去看他的狩衣,偶然间却发现那衣服上有好看的暗纹。她细细去辨,却发现是自己并不识得的纹样。

三日月见她疑惑,出声问道:“在看什么?”

川雾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为他披上狩衣、系上系带:“三日月大人的狩衣上的暗纹很漂亮。”

三日月点点头道:“那暗纹叫纱菱纹。一般的时候用的应该也不太多就是了。原是与佛教有些关系的。”

川雾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轻轻抚平三日月胸前的衣褶,半跪下去拾自己的衣服,慢慢穿起来。三日月伸手去捉她的下巴,又吻了她的唇道:“我下回还来。”

川雾点点头,看着那俊秀身影将要踏出房门,突然觉得一阵落寞。她不由得开口问道:“三日月大人下一回什么时候来?”

三日月的脚步顿了顿,却并不回头,也并未停留,只是向外走去。障子门被啪关上,地板被踩动,发出嘎吱的响声。门外传来有人去迎三日月的声音。

川雾以额触地,久久不曾起身。

您可,千万别让妾身久待……

直到门外人声渐渐远去,川雾才缓缓起身。她以手抚脸,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泪又是为谁流的呢?她不知道。若是为了三日月大人流的,那也太没道理了吧?只是作为花魁所认识的客人而已,仅此而已———怎么就能为了他流泪呢?他说他会回来的,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对吧?这样想着,她重重叹一口气,拾起地上重重叠叠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起来。

被褥凌乱无序,屋里光线昏暗暧昧。被褥的余温早已散去,川雾打开障子门,走了出去。阳光从走廊的另一侧照进来,微小的尘粒被川雾的动作带起,在光线中漂浮舞动。川雾看看窗外那灿烂的阳光,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扬屋的深处走去。

她一定是失去了什么的———女子最重要的贞洁罢了———可是作为花魁,要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她不过是供人寻欢作乐的玩物罢了。三日月大人愿意来便来,不愿来便不来,她再想见他也没办法,总不能上门将人捆了来吧。她本便是没有自己的意志的笼中之鸟,是被丝线操纵的华丽人偶,日后说不定还会牵扯进不知道有多让人生厌的权臣之争,成为那些人手中的棋子。

可是她去哀叹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和心爱的人欢好过一夜,晨起为他穿了衣裳,又送他出门,自己穿了自己的衣裳要回屋而已。再多想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云鹤在走廊转角处探头探脑的。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扯了扯她衣袖。川雾勉勉强强扯出个假笑,问她怎么了,云鹤向她伸出手,手里放了两块糖。

川雾不解,一脸疑惑地看她。云鹤有些扭扭捏捏地开口说:“妾身听别的姐姐说,第一次做那种事情会很痛。川雾姐姐常说吃了糖就不疼了,所以给川雾姐姐带了些糖。”

川雾笑了,伸手拿了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于是甜味就弥漫开来。她记得那糖块是很久之前她休假的时候出去顺手给云鹤云绯两个人带的,不知道为什么云鹤把那东西留到现在。“另一块汝自己留着吧,这样一块就足够了。妾身要回屋去了。汝可用过早饭了?”

云鹤点点头算是肯定,川雾便拍了拍她的肩让她自己玩去。早便日上三竿,扬屋不养闲人,各人都在做各人的事情,川雾那虚无缥缈的愁怨自然也无处倾诉,只能令其消散在春末游廓渐渐燥热的空气中。

于是她便回屋了。不出所料的,屋里又堆满了各种礼物,从各种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到金银财宝古玩珍奇,几乎什么都有。只是那一大堆东西之中依旧是有一个朴素得令人感到违和的箱子。川雾环顾了一下,回身关了门,直奔那个箱子而去。

又是一箱子书。三日月大约是知道她喜欢,便又送了这样的一箱子来。书本之间还有一个白棉纸包的小包袱,用麻绳捆了几道,极为惹眼。川雾伸手将那东西拿起来,却发现拿东西意外的沉。她将捆着的绳结解开,里面放的一方乌黑发亮的砚,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东西。虽说三日月平时送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可是那砚台却似乎好得有些过头了。

川雾将那一箱子书与之前一次三日月送来的书箱放在一起,而后去看三日月送来的其他东西。女孩子终究逃不过喜欢漂亮新奇玩意儿的本性,看见那些五光十色的衣服她便能开心起来。一想到这是自己最最喜欢的人送的便眯着眼睛笑起来,好像个拿了糖的孩子一般。真的好想见到他啊,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要三天、七天、还是半个月?她不知道。川雾这样想着,刚才收到礼物的欣喜全都烟消云散了。她转头刚好看见照进屋里的阳光,差一点又落下泪来。向浴堂走去。

她身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吻痕指痕,还有体液留下的点点白斑。她幼时看见扬屋的姐姐们身上也遍布着这样的印子,只觉得陌生而恶心,可真的轮到她来经历这些的时候,她又莫名地觉得安心。那是喜欢的人在身上留下的印记,是自己被爱的证明呀。她坐在浴堂里的小凳子上,用水瓢舀着浴池里温暖的水,一点点洗去身上的痕迹。她好奇地触碰腰间腿间的青紫指痕,又被痛得倒吸一口气。

突然她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是川季。川雾转头,看见是她,长舒了一口气。川季笑着问她:“怎么样?”

川雾不解:“什么怎么样?”

川季好奇而雀跃地问:“三条家的那位呀!昨天晚上怎么样?”

川雾羞得拿水瓢去挡脸:“不要问啦!”

川季爽朗地笑起来,继续和她开玩笑:“早就和姐姐说过那种事情真是很舒服的,虽然客人舒不舒服是要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川雾泼了一身水。“行了别说啦!!可羞死人啦。”

川季笑着躲过,从地上随便捡起水瓢,舀了水也去泼她。两人跳笑着在浴池里打闹起来,最后听见门外有人大声训斥才停下来,赶紧赶忙洗完了澡,拿着水盆毛巾往外走。

阳光正好,从天井中照下来。院里的晚樱花瓣落了一地,又被来来往往的人流踩进土里,早就失了前些日子的光彩。云鹤在半路上拦下川雾,递给她一整沓书信,弄得川雾多少有些意外。她拿着那些信,慢慢踱回了屋,一封封拆开来看。写信来的人都大有来头,权倾朝野又或是富可敌国,几乎都是前日看见她花魁道中之后写来的。用词华丽有趣,意在博她欢心,请她去赴某日的宴,好得机会能成她的熟客。

川雾慌了神,急急忙忙拿着信去寻嬷嬷,商量她要回哪些人的信、赴哪些人的宴,却在走廊里一头撞上了嬷嬷。嬷嬷拿了那些信,一封封看起来,不消多时便给了她几封信让她去回。川雾有些不知所措,嬷嬷却叹了口气,慢慢开口:“之后这些事情我自会为你一应安排好。我将你养到如今,花了这许多时间精力钱财,也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便是了;我不求你念我的好,毕竟也没听说过哪家的花魁去念楼主的恩的。今天多少算是你的大日子,我便也与你把话说明了:你若是听我安排,便定能为秦川屋挣钱,我也必短不了你吃穿,只要是你出门,整个游廓里任谁都得敬着你三分;若是你不听我安排,总是想着远走高飞,那我虽留不住你,可你的日子会苦上许多。”

川雾听得有些后怕。嬷嬷并未明说若是她不听话会出什么事,可她自己心知肚明:金鱼只有在鱼缸里才能活下去,虽然无法活得逍遥自在;笼鸟若是非要冲出笼子便会折伤羽毛,而失去了华丽羽翼的鸟儿只会落得被人抛弃的下场,就算冲出笼子,也只会在冬日的寒风中哀啼着死去。川雾抿了抿唇,沉默良久后轻轻出声:“全请嬷嬷安排。”

嬷嬷摇摇头道:“我也并不是想吓唬你;你也并不是未曾见过偷跑的游女花魁最后落得的下场。只是这样的事情,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会觉得自己断不会落得他人那样的下场。可惜这偌大的游廓,再逃又能逃去何处?逃出去了又能如何?无名无姓的女子孤身在外,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卖身罢了。”

川雾没在出声,于是走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嬷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故作轻松,边说着“给你做红豆饭(24)去咯”边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远了。川雾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移步。

那是她从不曾如此鲜明地感受过的事实。她刚来的时候便深知自己再也不能出去了,可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留着一颗叛逆的种子:若是哪一日自己能为自己赎身呢?若是哪一家的贵公子看上自己了呢?可是这样的幻想到头来都只会是悲剧:若是为自己赎身、能离开这地方,出去了又能怎样?她虽然精通和歌汉诗、音乐舞蹈,可是又有什么人需要她这样的花瓶?至多是换个地方当一只被人豢养的鸟雀罢了;若是被有钱人家的公子看上买了回去,先不论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公子才有买下花魁的财力与权力,若是在游廓里老去、随随便便找个妓夫侍人嫁了,那也好歹是个正妻,可若是被人买下带回去,那便必定落得个身为侧室、屈居人下的境地。无论哪条路都是悲剧,只不过是悲剧的方式不同罢了。

面容姣好的女子连悲伤都是美的。川雾缓慢地走回屋,云鹤给她送来了近几日她要去赴的宴的帖子与信,要她一一回了。川雾应下,却单挑出了七日后的一张帖子道:“这一日的宴我不太想去,可有什么办法让那人把这宴往后推些日子?”

云鹤点点头,拿着那张纸便跑出屋子了。川雾磨墨提笔,一口气写了好些回信,一封封吹干叠好,装进信封里,盖一个写了自己名字的火漆,将那些信放着,打算唤人来送信,却看见云鹤又跑了进来。

“嬷嬷怎么说?”川雾问她。

云鹤喘匀了气道:“嬷嬷说要去问。有人把这个送来了,是三条家的大人写的信,姐姐快看看。”说着递去个铁绀色的信封。川雾接了,将那信拆开,抽出信纸展开,徐徐读来。大致是问她身子如何,问送来的礼是否合她心意。语气客套生疏,看得川雾面色越来越糟。她渐渐不忍再读,遂装作读完的样子,随意往桌上一丢道:“云鹤什么时候有空就去告诉嬷嬷,七日之后的那张帖子不用往后推了。”

云鹤却问道:“川雾姐姐,那封信,妾身可以看一下吗?”

川雾想着那也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点了点头,由着她去了。云鹤伸手去拾那张信纸读起来,读到最后轻轻去扯川雾的袖子,指着信上最后一句话给她看:“姐姐,这个。”

川雾回头去看,却发现那她只看了一半的信的末尾,赫然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川雾小姐若是得了闲,还望七日之后得以相见”

川雾忙从云鹤手中半夺半抢过那封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这样说了呀,三日月大人七日后真的要来呀。她这样想着,顿时欣喜起来,蹲下身来与云鹤道:“快去告诉嬷嬷,七天后的那张帖子果然还是要往后稍几日呢,三条大人七日后又要来呢。”

云鹤点点头便跑出房去了。川雾坐在桌前,提笔想要写回信,却又三番五次地将那笔搁下,犹豫半天。冥思苦想良久之后她才终于落笔,写下一封信来。

在那封信被送出去之后,日子照样一点点过去。川雾也变得和其他扬屋的花魁一样忙了,每日收到回不完的信、用不完的礼物,无数的人来下请帖,请她去赴各式各样的宴。嬷嬷为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从绘踏衣裳与饰品的搭配到赴宴时说什么样的话、赠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东西,全都任凭嬷嬷的掌控。川雾并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接受所有的安排。她面上永远挂着优雅的微笑,一举一动皆无可挑剔,好像精致的人偶娃娃。

于是游廓里有了传言:秦川屋的花魁名叫川雾,美若天仙、容貌举世无双,却极难见上一面。更有甚者说她本便是不存在的人物,是被操纵的傀儡,可她在花魁道中之时那鲜活的笑容,又真实有力地击碎一切的谣言。

纸醉金迷、欲望恒生的游廓之中,像川雾这样的花魁数不胜数。风若是无情地吹落枝头的残花,第二天又立刻会有新的花儿开得轰轰烈烈,而这些花儿又会在不知何时被人攀折了去。无花可折、只空折枝的事情,在这里永远不会发生。

只可惜,那些花儿的意思,从无人过问,也不会有人过问。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互相之间略略倾诉那些烦扰忧愁罢了。可是游廓这样的地方何来夜深人静之时?时间的车轮只会带着所有人无情地向前滚去罢了。

而川雾亦是那其中之一。在回到自己的寝间、卸下所有面具与衣装之时,便会向无人展露自己阴沉到可怕的一面。在外的繁华似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而此时的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只是如同傀儡一般,机械地习舞奏乐、吟诗作赋而已。

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多少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又有谁会去关心她呢?云鹤也只能在她阴沉沉地看书的时候,坐在一边陪着她罢了。

川雾并不奢求什么。日子还是得照样过。三日月写来的信多少能让她开心一会儿,可是回信被送走之后,她便又阴沉了下来。七天很短,短得有些吓人,在她回过神来之前,便已经坐在镜子之前梳妆打扮、要等三日月来了。太阳落得越来越晚,夕烧红整个天空,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喧嚣之声也渐渐大了。有人来喊她,说三条大人来了,川雾花魁快去迎她,她便一边说着好呢好呢,一边看见自己的身体似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几乎是自动一般走出了屋子。

她有些慌乱,脚下有些发软,可身体却违背了她的心思,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向秦川屋门口走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是面带微笑的三日月了。她如梦初醒般换上那副面具一般的笑,向他行礼,柔声说妾身想死您了。三日月爽朗地笑出来,挽了她的手,川雾便从善如流地将他向专为他备了的房间引去。三日月捏了捏她的掌心,她便转头去看他,给他一个勾人的笑,然后拉着他的脚步又快了些,几乎要跑起来。三日月大步流星地跟在她身后,向走廊的深处走去。

有人来打开房间的移门,三日月跟在川雾身后走进屋里,坐在席位上后便将川雾轻轻扯进怀里。川雾也并不反抗,只是坐在他身边,半倚在他身上,抬眼去望他,看他眸子里自己的影子与那令人沉溺的新月。有其他的游女艺妓鱼贯而入,演起活泼的乐舞,另有些人端上佳肴美酒,更有些人在门口待着,随时准备应他二人的吩咐。嬷嬷行了礼便去招呼别的客人,留一屋子的人寻欢作乐。

川雾调笑着去勾三日月的手,不时做些蛊惑人的小动作,于是三日月一把擒了她的手不让她接着闹腾。她试图挣脱,腕子却被扣得更紧,她却笑得更欢,伸手向一边奏乐的艺妓借了琵琶拨子来,意欲自己也来奏一曲,三日月便放了她的手,由着她铮铮地弹起琵琶。她娇媚地开口,伴着琵琶的乐声,轻轻吟唱起一首三日月不曾听过的曲子,看着三日月的眸子,跟他暗送秋波。可待她唱完,三日月又要去揽她肩的时候,她却故作害羞地用琵琶半遮了脸。三日月再不与她玩闹,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川雾顺势倒在了他身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来啜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将剩下的半杯递给了三日月。三日月爽朗地笑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那酒杯口朝下,给一屋子的人展示那被他喝干的酒杯,赢得一屋子“三条大人海量”的恭维。于是川雾爬了起来,又拿过一个酒杯,为自己和三日月一同满上,和他碰了杯,然后自己一闷头,猛地灌下那一整杯,转头看着三日月,意思是让他也喝。三日月也笑着将自己的那一杯干了,于是两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好似是在拼酒量一般。美酒佳肴很快变成了残羹剩饭,嬷嬷出现在了门外要带川雾去洗浴更衣,于是她便起身,轻轻躬身行一礼,留下个妩媚的回眸,走出了房间。

她跟在嬷嬷身后,低着头,不发一语,全然没有了来时的兴奋与欢脱。嬷嬷突然驻足,转过身来,对着沉默着的川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又接着向前走了。川雾愣了一下,并没说话,只是更加木然地如同傀儡一般向前走着。喧嚣的走廊里,这两人身边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散发出异样的安静。

从楼后的楼梯走下去,就能到达几乎没什么人的浴堂里。其他的姑娘早早的都洗好澡去接客人了,只有花魁才能一人独占一整件浴堂。有人走进来帮川雾将绘踏衣裳脱下,只剩下贴身的襦袢。浴堂里安静地可怕,雾气升腾,弄得川雾看不清。她听见浴池里有水声,原是还有人在浴堂里。她走上前去,想着是谁在这游廓最为繁忙的时候还有闲心在这里泡澡,却发现那是前一任的花魁,名叫川音的,现在只在秦川屋里当个教习的女子而已。川雾原是她身边的振袖新造(24),她退休的时候,嬷嬷选中了川雾替她的位置。川雾从川音身上学到了无数的东西,可她成了花魁之后便几乎没再见过她。虽说秦川屋这么小小一个地方要想几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属实是不太常见,但川雾仔细想想便发觉,自己确实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她了。

川音抬起头来道:“是汝啊。”

川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冲她行了个礼:“川音姐姐。”

川音自嘲一般冷笑一声:“上回咱们见面,汝还唤妾身叫川音花魁呢。”

川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将贴身的衣服脱了,轻轻跨进浴池的另一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川音叹口气道:“也是,现在汝是花魁了,还能认识三条家的人,属实是不得了了;而妾身呢,年老色衰,也只能教教那些小孩子们了。”

还是沉默。川音自顾自地接着问她:“汝这几个月当花魁,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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