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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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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16
Words:
6,48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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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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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

【承花】魇

Summary:

失忆的空条承太郎陷入了一场注定会被遗忘的梦。

Work Text:

如果知觉之门得到净化,那么一切都将以其本来的面目示人,无穷无尽。

——威廉·布莱克

0
他漂浮于无际的黑暗中,不知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周围笼罩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全息投影的宇宙,然而他并没有失重感,相反,他感觉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托着,渐渐上浮。

是一个巨大的点缀着星光的泡泡,包裹着他,正从深邃的海底将他带到海面。

周围的海域中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掠过,他熟悉那些形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离海面越来越近,他却越来越感到窒息,直到那个泡泡终于在海面上破裂,将他释放出来,才终于喘过一口气。

他在落日下眯起眼睛看向四周,这里离岸边不远,能看到岸上古怪的建筑,被夕阳镀成金色,正门洞开,黑黝黝的,像一张吃人的大口,门前立着一个人,似乎正要进去,却停下来回望向海面。

「不要去!」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进入那座建筑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大喊,然而他浑身的肌肉都使不上劲,甚至无法完成开口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转身步入黑暗,自己却像泡沫般被浪打着卷儿冲走,离海岸越来越远。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无比焦虑,但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痛恨这种失控感,像是落入了一张空荡荡的蛛网,危险似乎不存在,又似乎无处不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被困住了,困在了一场梦魇里。

 

1
人的意识究竟是由什么物质承载的?是一群神经元?是完整的神经系统?还是整个身体?知觉随着电流从身体各处的神经末梢传向大脑,激活内在的信息网,人们将存储下来的信息称作记忆,它令一个人的意识变得完整而独特。然而,当这个信息网被关闭,意识将何去何从?

SPW财团的研究人员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极度的忙碌状态,他们必须确保空条承太郎生存,在他清醒的间隙对其进行康复训练,收集神经电生理数据,不断优化复健方案,然而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恢复只能靠DISC。完全失忆的承太郎现在学会了洗澡,学会了一些英文单词,但他依然想不起自己是谁,将女儿的照片放到他眼前,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医生再一次阅读完关于承太郎生平的特殊报告,看向情报部门提供的资料箱,里面最上层是从承太郎办公室带来的一个相框,装着一张年代感十足的合影。是当年和战友在埃及照的吧,医生想,可以试试看这个能不能让他有反应。然而结果令人失望,看到照片后,承太郎的所有重要生理信号都没有出现波动。

真的没办法了吗,医生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位特殊的患者以一个苦行僧般的坐姿再次陷入沉睡。

他所不知道的是,承太郎此刻正经历着任何仪器都无法探测到的梦境波动,意识之芽找到了一道裂隙,试图冲破禁锢获得重生。

 

0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海底,这次没有泡泡包裹,他无法呼吸,只能挣扎着试图上浮,却发现肢体僵硬无法动弹——有某种生物附着在他的四肢上,正逐渐蔓延至他的全身。他辨认出那是藤壶,一种喜欢黏附在海底石头上的甲壳纲小动物,它们也喜欢黏附在游动缓慢的巨大海洋生物上,比如……

他茫然地向上看,头顶有巨大的阴影掠过,可他依然想不起来那些生物叫什么。相反,他不仅能记起藤壶,还对这种被附着的状态感到无比熟悉,仿佛曾经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他没有继续挣扎,只是看向海面光亮最集中的地方,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他看到发光的绿色丝带从那里垂落,温柔地缠住他的身躯,将他向上拉起。

缠在身上的绿光熟悉得令他心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莫名感到心安,甚至有些欣喜。

上升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某一时刻场景突然切换到了一艘潜艇内部。掌舵的人,窗边的人,桌旁坐着的人,将咖啡摆上桌的人,一齐回头看向他。

他想要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却只能分辨出不同颜色的色块;他想和那些人交谈,而他们只是定定地面向他,如同照片里的人面对观者;他看向桌上的咖啡,发现多了一杯——在场只有五个人,桌上却有六个杯子。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他喃喃,有一个人没上潜艇,一个很重要的人。

绿色的人影靠近他,拉起他的右臂,随后是一阵刺痛——那个人正用着小刀在他的小臂上刻字,出于一种奇异的信赖和亲近感,他没有反抗,一直等到刻完,一直等到他看到那行字母——JOLYNE。

“你要找的人是Jolyne”,他听到那个人叹息一般的声音,“快想起她,找到她——”

绿色的烟雾在他眼前消散,他想要抓住却无能为力,一切又重归黑暗。

 

1
现实经历是梦境的素材来源,二十多年前的经历入梦,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如果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就更正常不过了。

经历了从潜艇到海底的惊险一战,终于到达非洲大陆的海岸后,他们找到了一家旅馆稍作休整。两个高中生又一次领了同一间房的钥匙,在花京院准备去洗澡时,承太郎叫住了他。

“你刚才在海边说去过梦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花京院失笑,“不用放在心上,那个敌人现在已经威胁不到我们了,”他注意到承太郎充满疑惑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我可以保证。”

“我不是在意这个,”承太郎调整了下坐在床上的姿势,“我能感觉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他盯着花京院的眼睛,“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是那个婴儿吗?”

花京院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到承太郎对面的床上,稍作斟酌便解释道:“是的,那个婴儿是替身使者,他将我们带入了完全由他操控的梦境里。梦境中我们无法使用替身,受到的伤害会原原本本地反映到现实,他可以很轻松地杀死我们,即使侥幸存活,醒来后也不会有任何记忆……”

“所以我们那天早上醒来后都觉得自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但都记不起来……”承太郎喃喃道,他的视线再次聚焦于花京院的双眼,“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记住了这一切……”

“我在入睡前放出了替身,可以像带着衣服一样带着替身入梦,所以能在梦境中与他对抗,并且在醒来后还保留着记忆。”花京院说完后神情古怪地看着承太郎,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承太郎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变成不解,“你看上去又不是在故意逗我。”
虽然你平时确实喜欢这样做。

“你不觉得我精神失常了吗?”花京院突然感觉自己好没出息,他好像真的想向承太郎倾吐自己的委屈。

“花京院,”承太郎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也没有那样想过。”

“那好吧,我也相信你……”花京院浅浅地笑了下,“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梦境里向我道歉的人,也许真的从没有过那种想法吧?”

他在阴阳怪气,承太郎完全听出来了。

想象一下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承太郎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他干脆伸手拉过花京院的小臂,在对方的惊呼声中捋起他的袖子,“那个替身能随意操纵梦境并反映到现实,也就是说你这里的伤是在梦境中刻下和治好的,是吗……我当时看出了是你自己刻的,但你肯定不会无端构陷一个婴儿,我也不信他们说的精神失常,一直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承太郎迟疑了一下,“实际上我当晚因为这样的顾虑撑了很久没睡,担心敌人从哪里攻过来,结果最后还是困得不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听起来好傻,承太郎想,他会笑我吧。

他抬起头,却看到花京院闭着眼睛,良久才缓缓睁眼,喃喃道:“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后怕……”

“对不起。”承太郎认真地补上道歉,花京院却笑了。

“刚才是逗你的,我哪有那么幼稚,你又没做错什么。”

“那你相信我相信你吗?”

“当然。”

 

花京院当然相信承太郎对自己的信任,以至于用尽最后的力量打中时钟后,他甚至在想,如果在场的是承太郎而不是乔斯达先生,他就不至于这么忧虑了,因为他知道承太郎一定会相信他,并迅速理解他。

事实的确是这样,当承太郎听到老头子喊出DIO替身的秘密时,他几乎是瞬间想到——这是花京院发现的吧?

他冲上楼顶时见到的发光绿雨在时停那一刻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花京院到底在哪里?他受了多重的伤?他……还活着吗?承太郎发现自己竟然能在静止的时空中思考这些问题,而DIO正在他眼前肆无忌惮地行动,完全自信于时停的效力。

原来如此,是同类型的替身啊……

 

0
他屈起手肘,看向手臂上那一行字母,隐约觉察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痛苦的失去。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他艰难地拖动着半麻木的身躯行走,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攀上一座并不高的沙丘就使他气喘吁吁,使他的喉咙经受了粗砺空气的摩擦,泛上一股腥味。终于爬到顶时,他看到了沙丘另一面的绿洲。

不,不是绿洲,那一片积水周围没有任何植物,只在中心有一座孤零零的怪异水塔,凹陷进去一大半,水从破孔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咸腥味,像大海。

身体拖着他的意识往前跑,他不知道这种强烈的牵挂从何而来,仿佛有看不见的线拉扯着他冲向那座水塔。刚入夜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刺激着他的呼吸道,他感觉喉咙里的腥味越来越浓,和风中飘来的咸腥气息混在一起。

然而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一张凭空出现的网挡住了他,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前方的积水汇成一只巨大的手,劈头落下。在意识被撕裂前,他看到身前那并不细密的网崩裂成四散的碎屑,散发着绿宝石一样的光芒。

 

1
人会梦见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吗?

回日本的飞机上,承太郎还是没能忍住,向乔瑟夫询问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花京院是怎么死的?

 

一行人从日本出发时,SPW财团就已经分别给他们做了细致的善后预案。对于花京院典明,一旦确认死亡,若有较为完整的遗体,则即刻将遗体运回,由亲属确认,死亡原因定为意外事故。为了对真实原因彻底保密,星尘十字军其他成员不得出面参与葬礼,亦不得进行吊唁。

于是在那条胜利的大道上,他只能孤身一人站在DIO半死不活的残缺躯体旁,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速报发呆。

胸腹部有一直径12厘米的贯穿伤,胃及肝脏碎裂,心跳呼吸停止……花京院典明确认死亡,分队决定直接按照预案行动。

“……知道了,请尽快赶到我的位置回收DIO的遗体,”承太郎有一种晕眩感,他用尽全力才支撑着没有倒下,“把老头子的遗体也带来,over。”

乔瑟夫曾经告诉过承太郎,DIO的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普通人接受了他的血液,会变成吸血鬼或者尸生人,而修炼过波纹的人可以排斥他血里的吸血鬼精华,不会发生这种转化。

承太郎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花京院,不去想那具他再也见不到的遗体,不去想他接受了DIO的血会变成什么样,不去想他为什么没有修炼过波纹。他只能按照理论尝试着复活了外公,然后看向DIO的躯体:“你借走的东西,已经还回来了。”

你夺走的东西,我却无法挽回。

 

回答承太郎的问题时,乔瑟夫故意略去了DIO杀死花京院的方式,只描绘了那漫天的绿雨,破损的水塔,和花京院击碎的时钟。他看着陷入沉默的外孙,在心底默默叹息,却不知道承太郎此时已经联系起所有已知信息,开始想象花京院死亡的细节。水会从那里流出来吧,他想,冰冷的剧痛又是何时才消散。

承太郎看向舷窗外的天空,思考着人死后会不会上天堂。

在那之后他频繁往返太平洋两岸,坐过无数次飞机,但每次望向那油画般的云层,都忍不住会想同样的问题。

 

研一那年,承太郎在参加大学社团组织的穿越荒漠活动时收到了表白,对方是一个因为没经验总是遇到麻烦而受到他照顾的女同学。他想也没想就回复说这种环境下总是会产生浪漫幻觉,回去就好了,但女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产生这种浪漫幻觉的是你,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空条承太郎哑然,他的“浪漫幻觉”从17岁持续数年至今,对象是一个永远无法挽回的人。

“对不起……我有放不下的过去。”这句话总是能让追求者死心,他认为这次也不例外。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有可能和她在一起吗?”

“……不可能,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了。”承太郎听见自己干哑的一声笑,仿佛在试图掩饰什么。

“这不就结了,难道你要孤独终老吗?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才不在乎你还想着谁,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女孩脸上展露出一种熟悉的笑容,很像他的母亲,充满活力的,让人想要保护的温暖笑容。

如果他还活着,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吧……

或许我感受到的那些暧昧氛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许即使他存活我们也依然会分别建立家庭,或许我应该放下无望的……

女孩看着陷入沉默的承太郎,以为自己没戏了,正思考着怎么挽救气氛时却听到了一句

“I accept...”

“What?”

“…your…suggestion.”

 

0
他以一个盘坐斜靠的姿势在破损的水塔边醒来,更准确地说,是进入了另一层梦境。

水延展成膜,铺满了这个世界,他仿佛坐在一望无垠的巨大镜面上。天空在落日的渲染下泛着奇异的粉紫色,云团静止不动,水中的天光倒影也未曾有丝毫改变,他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停止流动。

时间停止——出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念,他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是像现在这样。

有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艰难地挺直躯体,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也许是出于一种心灵感应的直觉,他确定那是人声在呼唤他。

一根纤细的蓝绿色丝线在他眼前逐渐显形,末端缠绕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抚过先前刻字留下的伤痕。声音似乎是从线上传来的,他想,但现在已经听不到呼唤,他只能隐约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他顺着线的方向看去,仿佛从雾气逐渐凝结成实体般,一个穿着绿色学生服、披着白色围巾的少年出现在不远处。

风吹皱了水面,云团开始流动,他看着少年飞舞的红发,飘扬的围巾,恍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少年继续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仿佛踩着他心跳的节拍,来到他身边:“你的右臂受伤了……”

他与少年对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盛着忧郁和悲悯。

“是我做的……对不起,我只是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少年曲膝半跪坐在他身前,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紧紧地盯着那双雾蒙蒙的紫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像风一样温柔地,少年在他眉心印上一个吻,然后是眼角,脸颊,最后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他感觉胸腔中充斥着一种痛苦的幸福感,不由自主地抓住少年的手腕,似乎怕他下一秒就被风吹走。

少年神情温柔地看着他,任凭红发和围巾在风中飞扬,让他想起油画中的维纳斯。

那双纤薄的唇轻启:
“我会一直陪着你。”

 

1
因执念过重而不能上天堂的灵魂,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人间呢?

 

前往印度的火车上,阿布德尔曾经向承太郎和花京院介绍过他的独门占卜术。

“自己知道就不灵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承太郎听完阿布德尔的叙述便皱起眉头,“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吧?”

“的确,归根结底这只是我的自娱自乐罢了,如果我活得够长,就能观察这方法占卜出的结果是否准确,但只会有我知道。”阿布德尔宽厚地笑着,“命运的主人被真相拒之门外,听起来真是糟糕。”

“像小白鼠,”承太郎难得讲了个冷笑话,“不过……如果能帮你试一下准不准,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命运的亲历者不知道就行,是吗?”一直若有所思的花京院突然开口,“如果信得过的朋友互相知道对方的结果,会有影响吗?”

承太郎警觉般地转头盯着花京院,他立马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理论上来说……对结果不会有影响,但可能会稍微改变过程。毕竟我的身份也是你们的朋友,多一个这样的人知道,问题不大。”

花京院回望向承太郎,于是他们在对视中心照不宣地达成约定。

占卜的结果是一个能高度概括未来的词,三人都将得到的答案封存在心底。然而尘埃落定后,承太郎成了唯一一个守着朋友秘密的人。

「实现」,这是花京院的谜底。

承太郎曾经忍不住问过花京院他有什么愿望,又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好多次,然而花京院从来都只会告诉他,自己的愿望是遇到心灵相通的朋友,而这点已经实现了。

花京院回答时那狡黠的笑颜让他无可奈何,在未来的回忆中却令他心脏抽痛。

另一边,承太郎的谜底也是两个字——孤独。

花京院在得到这个答案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心中涌现出许多假设,其中大部分都指向自己的命运。于是他抬头看向阿布德尔,发现阿布德尔也在看着自己。

这样真的没有违背禁忌吗?

没有。

阿布德尔告诉他们,两个结果之间没有明显关联,他们不可能从对方的结果推导出自己的,在此前提下他才允许他们交换秘密,所以不用担心预言因此失效。

得到保证后,花京院反而不再在意那些指向自己命运的暗示。孤独,他咀嚼着这个熟悉的词语,暗自许下一个单方面的承诺: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他都会一直陪着承太郎,除非承太郎对自己感到厌烦。

无论生死。

于是征途结束之时,阿布德尔和伊奇的灵魂上了天堂,而花京院的一缕游魂却追随着他的同伴回到了日本,去了美国,去往世界各地,也见证了承太郎与第一任女友的婚姻,以及新生命的诞生。

花京院「实现」了他的承诺。

“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许是命运的一环,当年荒漠中告白的女孩,也就是后来的空条夫人,在达成「让丈夫爱上自己」的愿望之前提出了离婚。看得出来,承太郎曾经努力地学习如何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经营婚姻,但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在丈夫丢下出事入狱的女儿不管之后,她忍无可忍,决定结束这场荒唐的婚姻。承太郎的反应也许更荒唐——一言不发地签下协议书便又动身飞往不知是世界的哪个角落。这样也好,她想,她还有机会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犹如抱着死人不放。

抱着死人不放的人注定孤独。

 

0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层梦境。

月亮低悬于平静的水面之上,为面前这片网织结界照出复杂的剪影。不远处的结界中心,绿色的条带进一步延展成细线,结成一张蛛网,一个人低垂着头缀在上面,月光从他胸腹部的空洞中透出来。

没有人能逃离命运之网的禁锢。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同样位置也传来疼痛感,更靠上一些,接近心脏的位置。

滴答,滴答,有液体从空洞滴落,坠入水面。

他闻到了海一般的咸腥气息。

来不及前去探查,这片蜃景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水面泛起层层浪花,仿佛瞬间就变成了真正的大海。他忽然感受到剧烈的头痛,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

“空条先生——”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是空条承太郎。

水面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升高,他处在漩涡底部,看到周围水域中有体型巨大的鲸鲨游过,浅水滩变成了大海,如同记忆回潮。他终于想起了那些海洋生物的名字。

记忆的漩涡正将他吞噬,他想起了Jolyne的真正含义,而刻字的梦境逐渐变得模糊;他想起了红发紫眸的少年是谁,却开始分不清那些轻柔的吻是不是风带来的幻觉。在某一个时间点他想起了自己失忆的原因,并意识到当他取回曾经的记忆时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睁开眼,看到研究人员关切而期待地看着他。承太郎花了半秒钟理清现状,第一句话便是:“徐伦在哪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让他觉得,那也许是一场美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