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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的,干嘛去啊?”金杨在宿舍楼道的拐角撞到了金博洋。
他趿着拖鞋,端着杯面,头发还乱蓬蓬的。形象和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金博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博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金杨,甚至连应付的说辞都没有事先准备。
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很完美的借口。
“我靠!”还是金杨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眼睛瞪得很大,仔细看看,还能看出几分痛心疾首。“是羽生吧?你不会是去和羽生结弦约会吧?”
金博洋听到“约会”二字,平白生出一丝心虚和羞赧来,“你小点声!我们、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居然不是反驳“约会”,而只是说没到那个地步吗?!
这下,痛心疾首中又多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方便面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走廊,金杨盯着目光飘忽的金博洋小声说,“你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啊!怎么就……”
他想了想还是把“谈情说爱”这个成语给生生忍住了,“就到这步了呢?”
怎么就到这步了呢?
这个问题好像就连金博洋本人也不能准确回答出来。
但是真正让两人熟悉起来的契机,却是一堂平平无奇的数学课。
那是金博洋在考进A班后的第二周。
“金同学,或许,你是在看羽生同学吗?”
金博洋的同桌放下了笔,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距离数学课还有一分钟的课间,羽生结弦的周围依然挤满了想要问他题的同学。
“是啊,我是在看他。”金博洋点点头,十分坦率地承认了。“他是我的偶像嘛。”
他从高一起就崇拜羽生了,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在金博洋看来,像羽生这么优秀的人就应该有很多很多人去喜欢他。他有一次还偷偷问金杨,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羽生呢?当然了,听到这句话后,金杨的表情万分精彩。
此刻,同桌也露出了和当时的金杨差不太多的吃惊表情,“金同学……意外的坦诚呢。不过也是,羽生同学就是有那样的魅力啊。”
这话倒是没有错,在国际高上学的同学,哪怕是叫不出自己班主任的全名,也都会听过羽生结弦的名字。
羽生结弦是那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校园风云人物。他会出现在各个同学的聊天中、所有老师的夸奖中、学校各种颁奖仪式上、校门口的红色横幅上、还有校内论坛的各种热帖里。关于羽生,还有过一个很有趣的传闻。有小道消息称,似乎是因为羽生格外喜欢罗森自产的一款果冻的缘故,还间接地导致了国际高附近罗森的兼职率远远高过了隔壁的7-11。
虽然传闻总是带着夸张的色彩,但是多少有迹可循。至少金博洋在罗森兼职的那几个月,是他在考进A班之前见到羽生次数最多的一段时间。
在A班,数学课的最后十分钟时常会变成大家自由讨论的时间。这时候,通常是由数学老师找一道题,然后同学们尝试用各种方法来解题。
“不愧是羽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出了这么多种方法。”数学老师翻看着收上来的答题纸,毫不吝啬地夸奖着他最为满意的学生。
这样类似的话,即使是来到A班才两周的金博洋也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在此刻破天荒地话锋一转,“有些地方还是稍微需要注意一些。比如这样的题目通常是会安排在最后一道题出现,如果遇到了时间不足的情况……”
数学老师的话点到即止,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他暗含的意思——“羽生提出的这几种解题方法并不是最优解。”
一时间,静谧的班级里只回荡着翻阅纸张的声音和数学老师偶尔零星的几声语气词。
忽然之间,他停下了动作,语气里隐隐有些惊喜,“恩?这个名字?是新到A班的学生呢。”
数学老师直直望向最后一排,只听他说道,“金博洋同学,你提出了一个很完美的解答。”
那一刻,无数道视线都落在了这个存在感不算不太高的新同学身上,有惊讶、有认真、还有好多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一样。
可是那个瞬间,金博洋只看到了羽生结弦的目光。
他回头看向金博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着点点微光,像是喜悦,像是激动,像是棋逢对手的畅快淋漓。
好像就是在那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那堂带着魔法色彩的数学课不仅奇迹般地消除了金博洋和A班之间的格格不入,也把羽生带到了他的世界里——
他的偶像带着笑容,将自己的名字深深写进了只属于金博洋的小小故事里。
“天天,在想什么呢?”
羽生伸出手在金博洋眼前晃了晃。
金博洋忙回过神去看他,阳光顺着雕刻着恣意盛放的玫瑰的彩色玻璃天花板倾泄而下,一朵玫瑰正落在羽生雪白的衬衫上。
“啊,玫瑰。”金博洋脱口而出,又匆匆解释,“我是说玫瑰的影子,落在你的身上了。”
羽生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知道啊,刚刚站在这里好久了,就是在调整玫瑰落下的角度。很成功对吧?”
接着他若有似无地说着,“只是天天一直在走神,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呢。”
呜哇,羽生似乎在用抱怨的方式撒娇。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金博洋的耳朵立刻就红透了。
“抱歉,下次不会啦。”他挠挠头,故意不去看羽生狡黠的眼睛,“我们继续看展吧。”
位于市中心的美术馆正在进行着为期一个月的“彩色玻璃展”,为了吸引大众,还专门设计了一块可以随意拍照的场地。
羽生和金博洋刚刚聊天的地方——玫瑰雕花玻璃穹顶,就是其中的一段。
现在,他们正挤在成双成对的情侣中间,继续往里面前进。
“你有没有觉得……它的颜色好像一块切开的葡萄柚。”金博洋指的是他和羽生面前的这块粉色偏橘的彩色玻璃,此刻,纯色玻璃上映着他们贴近的身影。
而羽生却真的因为金博洋天马行空的联想认真思考起来,“是很像,如果橘色更重一些就更像了。”
金博洋侧过头看向羽生。
羽生结弦的身上一向不缺故事。光是那个可能有些夸张的果冻传说,金博洋就至少听过四五个版本。人们乐此不疲地用这些似真似假的传闻拼凑出一个他们心中的“校园男神”。
但那些都不是真实的羽生。金博洋在心里大声喊。
他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了解的就是羽生的全部,可至少,他眼前的羽生是个会温柔倾听他的烦恼,会认真对待金博洋提出的所有问题的人,哪怕这个问题它既不着边际也无从考据。
“天天。”羽生轻轻叫了金博洋的名字,他摸着自己的耳后,好像在掩饰什么。
金博洋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盯着羽生太久了!这让他尴尬极了,“对不……”
歉意的词句还没有说完,羽生就非常温柔地堵住了他的话,“没关系哦,我不介意。”
不是介意?金博洋有些吃惊。难道是……?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羽生用了一个蹩脚的话题试图转移金博洋的注意力,“我们去拍照吧。”
对话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毕竟金博洋不会拒绝羽生的任何请求。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知道了刚刚那个猜测的答案。
两个人在彩色玻璃展拍了一大堆合照之后,羽生突然提议要拍一张金博洋单独站在葡萄柚色玻璃背面的照片,于是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大概是比起那些五颜六色雕刻繁复的彩色玻璃来说,纯色玻璃并不是多么稀奇的展品,所以在这里拍照的人一直不多。金博洋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位置,不过这时站在玻璃正面的羽生却对他说,“天天,站过来一些。”他指的是再靠近一些玻璃。
等到金博洋的脸颊已经快贴上玻璃时,羽生才停止了指挥。
离得这么近会拍出来很好看的照片吗,莫非羽生他掌握了特殊的拍照技巧?金博洋一头雾水却照做不误着。
然而想象中的快门声没有响起。
彩色玻璃对面,羽生解下了他常年挂在书包上的、毛绒绒的黄色小熊,然后把它的脸贴在了玻璃上——
正对着金博洋嘴唇的地方。
心跳骤然加速,语言系统也彻底失控。
葡萄柚遮住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星期一的中午,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氛围让人在惬意中也升起一阵懒惰。一直以来好像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天台总是主角们绝佳的约会地。当金博洋推开天台的大门时正好看到了羽生伸懒腰的背影。
日光之下,夏风拂面,金博洋看见羽生挺拔而优美的背影如天鹅振翅。
这个场景……好像偶像剧,金博洋在心里吐槽。
他将刚刚买到的柠檬汽水递给羽生。滴滴水珠挂在刚从冰柜中拿到的塑料瓶上,碳酸凝在瓶口,只要拧开瓶盖就会喷涌而出。就好像他和羽生之间那半隐秘半喧嚣的感情,也在等待那喷涌而出的瞬间。
羽生接过汽水却没有喝,他问金博洋,“要吃水果吗?”
金博洋放在瓶盖上的手顿住了,“好啊。”
就这样,两瓶柠檬汽水被放在了地上。羽生从背后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便当盒,打开一看,盒中竟然塞满了切开的葡萄柚。
水果特有的清新芬芳在风中转圈,鲜丽的葡萄柚色让人回忆起昨日那个隔着玻璃的未竟之“吻”。
金博洋竭力抚平又要超速过载的心跳,他尝了一口羽生带来的葡萄柚,立刻就被酸得皱起了眉头,“好酸!”
“很酸?”羽生难得用了懊恼的语气,“……失策了呢。”
羽生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金博洋没有听清。但是他看见了羽生深色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
晴空万里的夏日,随风摇摆的衣袖,还有羽生呢喃的声音,他在说,“没能留下一个甜味的吻呢。”
他们在天台上接了一个葡萄柚味道的吻。
那时,金博洋想到的却是玻璃穹顶上落下的玫瑰。现在,那朵玫瑰在他的心房悄然盛放。
这次学园祭A班打算开一个美食摊位,为了提前做好准备,晚自习时分,班主任开始以问卷的方式征集菜谱。
“哇,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答案呢。”她将整理好的答案投放到大屏幕,在看到其中一个答案时突然促狭地笑了。
而台下的金博洋早在意识到这个问卷要公之于众时就已坐立不安,甚至一瞬间连之后在豆瓣“社会性死亡”小组发帖的内容都想好了。
班级里爆发出极为热闹的起哄声,A班同学难得放肆起来,他们善意地鼓掌尖叫着。金博洋将早就红透的脸埋在双臂间,他听到这周因为轮换座位而坐到他身后的羽生欢快而爽朗的大笑。
什么嘛,笑得那么开心,今晚不要和他一起吃饭好了。
屏幕上,是金博洋手写的问卷。
「 请问你吃过最好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 羽生结弦的葡萄柚。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