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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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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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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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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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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金

Summary:

天要下雨,祖宗要娶人。

Notes:

旧文存档

Work Text:

郑重其事地用一幅老花镜换下墨镜,关叔开始盘账。

 

账有三本,分别是村里的分红、其余整租出的房产的年金、大清王朝酒店的收入。关叔自认为有前两样赚头打底,加之自己又在酒店看了十年的门,对这项买卖已经是心如明镜,心硬如刀,无论生意有多惨淡都不至于让自己动一动眉毛。但当打开最后那本账,他还是没忍住眉头一抖——因为发觉今年的收益不只是惨淡,简直是惨烈。

大清王朝酒店匮乏的客源一半是长租的房客,一半是只住一夜就夺门而逃的学生,后者又以误入者居多。酒店位于夹缝似的两幢老楼之间。南亭里大多数矮楼已经过分的挤挤攘攘,这两栋楼还要更加亲密,不但握了手,还含羞带愧地几乎要簇拥在一块。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而大清王朝酒店所在的深巷既无小吃街扑鼻的香气,也无污水横流的恶臭,除了狭窄和黑暗,平庸得基本毫无特点,因此也绝没有人慕名前来入住。

地理位置已经是十分的不利,关叔本人更是百分的不思进取,不仅懒于出门揽客,而且期盼着能够守株待兔,让生意和客人自己送上门来。这也致使宗族里有人对关叔万分的看不顺眼,认为他把酒店开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可谓是坐吃山空,不配以长房的名义大肆继承族里如此之多的祖产。

当年头发尚存的关叔冷笑不语,知道自己同时也将要继承关氏一族数百年的隐秘祖训,肩上重任绝非常人所能理解。而数十年时光荏苒飞逝,再次听到类似的论调,关叔只会嗤笑一声,摘走了嘴边国喜天下的滤嘴。随着举手投足的动作,大串钥匙在他裤腰带上叮叮当当地作了响,指节上硕大的碧玉扳指也有绿芒一窜而过。沧桑地缓缓喷出口烟雾,关叔夹着烟,摆了摆手。

 

“Sorry, 有钱真系大晒。”

 

然而有钱唔系万能,冇钱令关叔头痕。

酒店虽然大部分时间基本无人问津,是个门庭冷落的处境,但此先每年的开学季中也多少会有些学生迷迷瞪瞪地撞到附近,随即就被关叔或哄或骗,或推或搡地邀进店中。自从高影落户南亭,入内住宿的房客数量却如股票一般地一通狂跌,哪怕仍有别的产业兜底,两者抡出一套组合拳,也险些赔出去了关叔的裤衩子。

关叔一面百思不得其解,一面怀疑要么是高影命格太衰,威慑得活人不敢前来,要么是祖宗身上绿光过剩,竟然能把股市也映照到惨绿一片。只不过这类揣度毕竟较损,关叔敢想不敢言,只好不再耿耿于怀地希冀住客上门,而是掉头琢磨起酒店里已有的租客来。

 

在一众奇葩房客之中,五楼的花无靥与三楼的漫画家已经算得上是颇有租德——哪怕前者总像溺了水似的一泡一晚上澡,后者永远夜以继日地大开设备赶稿。花无靥除了泡澡没有别的爱好,如果不是酒店中用去多少水都不足为奇,以她个人的用水量之大恐怕会被查表员误认为是在长年累月地清理凶案现场。鉴于她平静地补交了多出的水费,关叔决定视而不见,同时也翘首以待着漫画家能够幡然悔悟,自己自主地去把多用的电费交了。

时间日复一日过去,漫画家依然是执迷不悟,没有丝毫主动补偿的企图。关叔的祈盼落了空,转头又被变了性子的高影一番打击,几乎凋零成了碎片。

高影现在堪称大清王朝酒店内的一大刺头。自从他知道自己已经与这栋小楼死生契阔地牢牢绑在了一处,拔腿走人的战略和底气已经全然失效了。高影变得低落而沉郁,半分精神都提不起来,与最初入住时意气风发的靓仔样形成了两极,简直让关叔有些于心不忍——因为突然意识到对方还年轻,还是个学生,是个稚嫩的后生仔:容易受骗,满脑热血。然而就这样轻易地客死异乡了。

死,本身已经是一种残忍,死在异乡,更让关叔这种念旧的老广人不寒而栗。设身处地地为高影唏嘘了一段时日,关叔确实涌起了些想对对方进行一番尽终关怀的好意,但眼见着高影不知为何突然找到了劲头似的一天天活跃起来,甚至逐渐暴露出打算占山为王的意图,他有限的同情立刻咔的被拧上了阀门。

恢复了活力的高影第一时间挑拣起自己周边的生活环境,多次撺辍关叔对他空荡荡的房间进行现代化改造,还提出种种要求,最好是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关叔被骚扰到烦不胜烦,同时愕然发觉靓仔不知何时增添了混不吝的气质和死人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简直拽成了扑街仔:一旦关叔顺势提出加租,高影立刻作充耳不闻状,声称如果关叔对他采取房租以外的敲诈式收费,反正他高影现在横竖是无路可走,无处可去,要不然就要上天下地地去大肆骚扰他关家的祖宗,要不然就吊死在他家酒店门口。虽然他现在好像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干吊着。

关叔瞠目结舌。

为保家宅安宁,关叔最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做了让步,极其敷衍、甚为肉痛地给404房添置了一张缺了角的小饭桌,两把甩卖的沙发椅。而高影也是极其的好满足,把桌椅搬进房间后就当即宣布息鼓偃旗,让本想再暗中挤兑他百十回合的关叔平白感到一阵空虚。

不过多久他开始看到高影携着胤霆虎虎生风地畅游小谷围岛,回来后又总将对方一把拉进自己屋内,砰的摔上门,震得整个楼梯间的扶手都大跳不止。由于老祖宗是常年的漠无表情,关叔尚不太理解这是否已经构成了一种骚扰,但仍是深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硬茬隔壁驻扎着另一个不软不硬的鸡肋。第一次背着光看到重瞳子张牙舞爪飘摇进门的长发,关叔撑了把滑溜到鼻尖的墨镜,扭身打了个喷嚏,疑心自己青天白日里见了鬼。恐惧没有几分,他只对其蓬勃的发量隐秘地生了艳羡,甚至有由羡生恨的嫌疑;回过身仔细定睛一看女鬼,关叔又徐徐收回了自己的眼热,因为突然发觉对方其实是个天生的少白头。

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光发亮的脑壳顶,关叔往躺椅上一靠,心里想:“丢,白毛女。”

白毛女显然不是靓仔的妹妹——尽管高影的一头黑毛也是桀骜不驯地四处乱翘,但是毕竟没有违背地心引力。与花无靥相比,背着大小画材昼出夜伏、一支毛笔挥斥方遒的重瞳子反而更像是就读于国画系,只是她常年既无作品现世,也无声名在外,勤奋得较为可疑。除此以外,除了白吃白住,似乎并没有太大缺陷。

在她隔壁的华仔除了黑头黑脑,昼伏夜出,常常对人造成不必要的惊吓,也无太大缺陷。对于他夜间勤勤恳恳蹬车去麦当劳打工的行为,关叔持装聋作哑的态度,认为大可不必告知这个黑哥附近有更便捷的住所。虽然隔壁北亭离华仔的工作场地更近,但他关叔的酒店离省中医也是同样的近,这三个地方三点一线地构成了华仔的通勤线和生命线,都有一定可取之处。

掰着手指将几名租客算了来回,关叔突然发现自己酒店中竟然坐拥四名美术生兼一名国际友人,倍受艺术的熏陶,简直可以对外打出艺术家摇篮的招牌。只不过这股振奋不到半秒就销声匿迹。一是重瞳子与华仔的面目都不太能够示人,更不用说楼体内部还游移有一名前朝的祖宗王爷;二是广告无处可打,客户也无处可寻,关叔又不愿背井离乡地迁徙至广美门口分发小卡片。因此酒店还是酒店,租客还是租客,并没有变现成为招待的价值。

 

关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合上账本,灰心丧气地又靠回躺椅,忍不住继续琢磨。

生意惨淡并不算什么,其余的收入也足够他一人生活开支。只不过达文西时常前来打一笔秋风。身为一个任劳任怨的表哥,关叔又决计不会让他空手离店。关叔认为自己对这个昔年清丽过的表妹是大包大揽,关怀备至,想必即便对方的亲爹妈起死回生也差不多就这个程度了,但达文西不仅连吃带拿,还照例时常不打招呼地人间蒸发,对他少有感恩之情,让关叔活到这把年纪都仍然经常想给他两脚。

达文西并无家室,也无子孙,更无资产,显然很可能要叫表哥负一辈子责任。关叔名下寄存有一笔归属于对方的遗产,因为达文西身上毫无破绽,关叔竟然找不到时机将遗产塞还回去,只能怏怏地继续独自供养着表妹,同时怀疑达文西对自己是跃跃欲试地想要碰瓷。

作为同样形单影只的一条老光棍,想到宗族家训的传承,关叔再次犯起头疼。

族中不缺对祖产虎视眈眈的后裔,但却都少有过硬的胆气,前来酒店献殷勤时甚至会被华仔神出鬼没的黑脸白牙吓个半晕。关叔由此把华仔当做了一块敲门砖,炼金石,没想到直到现在都并没有一块真金能够在其面前大放光彩,反而个个花容失色,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连一名普通黑人都有如此神效,可想而知这些小辈恐怕也不会敢于直面镇南王那张俊美的白脸。加之酒店里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再也不会生老病死的高影,关叔陷入了极度的悲观,感觉大清王朝酒店几乎要被这两人死死套牢。不知怎的一个疑云似的想法骤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关叔左思右想,心中惴惴:“最尾唔会係靓仔同我送终吓嘛?”

 

在关叔沉吟不止的时候,外面逐渐地开始呼啸起哨声,显现出一派疾风暴雨的前兆。广州夏秋的傍晚常有一场急雨。但遥远天边的日光仍然洋洋洒洒,在酒店陈旧的木牌匾前投下碎片的光块。

胤霆和高影便是这时回来的。

“……马上下雨?不还有太阳吗?哎刚想起来我忘了买伞……没带来啊,我妈让我到学校这边自己再买……王爷你要打伞吗?你喜欢什么颜色?明天我给你买把太阳伞吧!”

高影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一路传来,竟然在跟胤霆有来有往的问答。

聊及最后,两人已经走入了酒店,高影的一番盛情正好掷地有声地砸在关叔面前,将他直接从沉思中震了醒。心乱如麻地抬起头,关叔掸眼扫向他们,刚想开口招呼一声,却突然备受惊吓地瞪大了眼。

 

“可。”

“靓仔你买咗啲乜吖?!”

 

两句话撞了车。

 

胤霆看了一眼关叔,又重新将视线移回了高影的发顶,静默的并没有再出声的打算。而高影一手猪肠碌兼手抓饼,一手仙庙烧鸡并麻辣烫,已经是极其的忙碌,但仍然立刻对二人排出了次序。他自然而然地先是转头冲胤霆一笑,竭力抬手比了个坚定的ok,然后才转向关叔,对其情急下蹦出的白话表示出求知若渴来——因为整句话里只听懂了一个靓仔:“啊?”

关叔没好气地吼:“啊咩啊,问你买了咩啊!”

“当然是买的吃的啊!真是奇了怪了!我不用吃饭吗?瓜霆不用吃饭吗?——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高影大声道。

关叔匪夷所思地望向高影提溜着的大小饭盒,断定他根本是个吃货,而老祖宗看上去也确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这并非重点。关叔晃晃悠悠着抬起手,没敢明指向胤霆,只能虚张声势地在半空中点了又点,并且伴有世界观破碎的晕眩感:“哩个捏?也都系吃滴?!!”

高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关叔的手势上下翻飞,直到最终落在身后笔挺站立着的胤霆身上。快速审视了一遍对方,高影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承认刚才关叔吼得有理,旋即又紧急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为了方便外出行走,镇南王在高影的指手画脚下换上了一身现代装束,搭配上他俊秀的面孔与颀颀的身量,看上去全然是一名时尚浪尖上的弄潮儿——然而此时却简直可以冒充衣架:胤霆的手臂到肩膀上都全数挂满了大包小包,大到笔记本电脑和羽绒服,小到整整一购物袋凤爪,向来用于画符拔刀的双手还各提一包床上四件套,全部都是高影口中“我妈让我到学校这边自己再买”的物件。

胤霆今天和高影去了GOGO做了一通采购。起初高影严正拒绝了胤霆帮忙提物的好意,吹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整个购物中心搬回南亭,大可不必劳烦王爷大驾。随着物品的增多,高影分身乏术,无法立刻变出三头六臂来,因而自食其力的动机也成了自食其果。看着高影唉声叹气地被一众包袱坠弯了腰,胤霆顿了又顿,最终从他手中接过了凤爪。

东西实在过多,两人不再在GOGO停留,而是径直打车回了南亭。已至傍晚,高影体内固有的生物钟哒哒地大响,提醒他应当开始吃饭了。高影也认为很有道理。领着胤霆一家店铺一个摊子的辗转,他一手扫码交钱,一手去拿食物,原本提着的床上用品等则就顺理成章地交由胤霆保管。等到高影心满意足地买齐了今晚想吃的所有小吃,和胤霆并肩讲着话走向几个拐弯外的大清王朝酒店,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无事一身轻,而今天购物的所有成果基本尽数转移到对方身上去了。

与胤霆大眼瞪大眼地对视了几秒,高影把饭盒往关叔的前台上一搁,开始费劲巴拉地从裤兜里摸索餐巾纸。
来不及在意连带着掉出来的一堆琐碎和关叔陡然大睁的眼睛,他用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半张纸巾擦了擦粘上些油渍的手,这才准备好过去接管自己无端转嫁给胤霆的重担,一边不大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我给搞忘了——对不起啊王爷,我还说要自己拿来着——麻烦您了!您真是个好人——活雷锋啊!”

胤霆不知道活雷锋是何许人也,也并未因为浑身挂满重物而感到不悦,因为重量于他不值一提。但是听到高影在致歉里仍然再次理直气壮地认定了自己是好人,胤霆的心中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任由着高影急急忙忙地薅走了自己左臂上挂着的大小包装袋,在对方想要如法炮制地凑来他右侧时略微让了让身,没有让高影得逞。看到高影又是满眼惊讶地仰脸望向自己,胤霆极其罕有地产生出一丝促狭。但这种心绪仅是含蓄地一闪而逝。略一抿唇,他伸手从台面上拎起高影的四份晚饭,说:“上楼。”

然后径直向楼梯走去。

高影和关叔都呆呆地目送着胤霆的背影。关叔价值百蚊的好烟已经从嘴边落在了台面上。他总感觉自己是刚当面看完一集TVB.

 

“你……”关叔转向高影,又茫茫然地转向楼梯,“他……”

“啊?”高影说,“我晚饭怎么被拿走了?”

 

话音刚落,高影立刻如梦初醒地想要追赶上楼。但是关叔铁钳似的一把拽住了他。近乎恍惚地又一指桌台上高影方才掏纸时落下的杂物,尤其是耳机与房卡间平躺着的一个方形的小包装,关叔昏昏沉沉地质问道:“这又系咩啊!!!”

“薄荷糖啊,麻辣烫店门口顺的,吃完辣的去去味。”高影无辜道,飞速伸手将它们一把揣回了口袋,想要重新赶上胤霆的脚步,“我上去放东西,关叔你想吃的话自己买去哈。”

关叔见他是十分的坦然自若,犹犹豫豫地不敢相信,但是又不敢不信。再次一抬头,他看到高影已经跑到了楼梯拐角处,笑嘻嘻地从背后拽住了祖宗的衣角,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

 

“……嗰个到底系唔系保险套呢?”关叔不禁再次暗中想到。

 

神思不属地唉声叹气了半天,关叔完全无视了酒店外屁声般的一阵机车轰鸣。直到他倏忽感觉到眼前光线一暗。他身担荒野大镖客的表妹达文西已经走来他柜台前,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定定地看着他,眼镜和头顶俱是闪过一道智慧的白光。

“表哥,我有啲肚饿。”

关叔定了一会,转身抄起拐杖,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肚饿你老母!丢!呢个老懵懂一日到黑究竟躝去边度浪嘅?你祖先都要去搞基了啊!”

 

对于表哥突然的暴起,达文西并不甘于坐以待毙。他一边大声回骂“你祖先先至搞基!你冚家都去搞基啊”,一边灵敏地绕桌而逃,和关叔就地打起追击战。关叔人老身不老,一蹦能有桌面高,自上而下地兜头给了达文西的地中海两巴掌。达文西当即大怒,不甘示弱地加速往前疾冲几步,以踹还掌地朝关叔屁股上回以一脚。

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气喘吁吁,实际内心都十分不再想继续。假模假式地又踱了一会,达文西索性停止了逃跑的步伐,扭头冲表哥暗示地挤了挤眼睛。

“……真定假啊?”

“你自己去睇吓咯。”敌停我退,关叔立刻重新一屁股倒回椅子,作出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

被达文西糊里糊涂地一打岔,关叔冷静了些许,也没了为祖宗和高影的贞洁殚精竭虑的心思。但是表妹的好奇他也还是同样的具有,因而很想怂恿对方打头阵去探探风声——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死表妹不死表哥。

达文西瞪视着关叔,完全看穿了他的险恶用心。对胤霆,他那源自幼年的根深蒂固的憎恶早已随着眼见为实而消弭,虽然总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对胤霆的风流韵事,他作为历史学家的职业道德开始摩拳擦掌地骚动。最终是科研人员固有的好奇心突然占了上风。达文西想了又想,利落地直奔楼梯而去。

关叔被他突然间的健步如飞唬了一跳。老鹅似的伸头看着表妹一路连奔带跑,他对达文西不稳重做派的嗤之以鼻还没有完全落定,担忧就立马浮了上来。关叔开始忧心忡忡,因为很怀疑达文西会做出攀岩到窗边偷窥的丑事。

但他忧虑中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昏暗的楼梯间中就先行爆发出了一阵惊叫。达文西飞似也地从四楼蹿出门外,可以说是铩羽而逃。秋风扫落叶般席卷过门口收账台时,他对关叔连珠炮地发射了一串大骂:“丢,你屋企四楼乜回事?集齐咗一对黑白双煞吖?”

“躝啊,你就当乜都冇睇到。”

 

天色渐沉,云层低低地坠着,但雨还是没有下。

达文西落荒而逃之后,关叔又枯坐了一会,突然觉得周遭过分的静寂。他有心想踱去祠堂打几把鸡平胡,又怕被暴雨困住,酒店夜里无人看门。犹豫了半晌,他决定还是回屋看电视。

在他起身之际,楼梯间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有人正轻而缓慢地走下来。

“刚刚吓到了达文西先生。”重瞳子轻声说,对关叔微微致意,“是我失礼了。”

关叔摇了摇手,表示达文西根本不值一提。

重瞳子道了歉便不再言语。又是朝关叔一扼首,她抱着伞与不知名的画册向外走去,是个要出门的样子。

路过关叔面前时,仿佛忽然觉察到什么,重瞳子蓦的转头看向他。

帽子和墨镜密不透风地遮掩了重瞳子的白发与双瞳,但是关叔脑中一激,仍能感觉到她目光湛湛,几乎刺透他而看向远处。

几秒后重瞳子转开了视线。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图景,一种别样的情绪似乎在即刻间对她进行了洗礼,让重瞳子不仅脸颊上不易察觉泛了粉,而且好像马上就要忍不住尖叫。咬牙切齿地忍住笑容,重瞳子咳了声,掩饰似的安慰关叔道:“别担心,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嘻——呃,嗯。”

关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感觉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正常人。

将重瞳子送出门,关叔转身回屋,下定决心不再多想。天要下雨,祖宗要搞基,反正都是拦也拦不住的事情。与其在这心惊胆战地自我恐吓,不如现在趁早上楼收衣。

—FIN(?)—

 

 

 

 

 

 

麻辣烫很快吃完了,因为高影分了一半给胤霆。

 

两个人头碰头地在小饭桌两边坐着。高影认为人可以三百年不睡觉,但是不能三百年不吃东西。他给每样食物都体贴地做了介绍,心想必须得让瓜霆多饱饱口福,这样才不会只对凤爪死心塌地——不然看上去也太可怜了点。

胤霆不置可否,但也不再拒绝高影划给他的小吃和零食。

 

汤碗见底。高影把筷子一搁,吧嗒了下嘴回味了一下,深觉香有余而辣不足。

目光不着调地漂了片刻,高影突然明显的一怔。直起身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了方方正正的塑料小包装,他把它拿近拿远地看了又看,恍然大悟地倒抽了口气。

“哎我操,刚刚关叔不会以为这个是……”

“是甚么。”

胤霆在一旁突然接了话。

高影很想脱口大骂关叔这个老不正经,但是又感觉对瓜霆这个古代人解释这玩意有耍流氓之嫌。糖果的成人包装能敢堂而皇之地大耍流氓,他高影可不行。

他挠头道:“反正就是……就是……反正我俩现在都用不上。”

急匆匆地撕开包装,高影把里面的薄荷糖倒了出来,递给胤霆。镇南王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只是平淡地接过了糖。

又看了一眼方形的包装,虽然感觉出高影有所隐瞒,但胤霆也牢牢记住了“用不上”这个概念。往后的日子里,他也确实从来没让它派上过用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