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你在做什麽?
-在切洋葱。你是沒看到嗎?
-是沒錯啦,不是,我的意思是…」
傘放任他沮喪的嘆息在厨房裏回蕩,然後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他讓手掌托著他的臉,讓桌子墊著他的手肘,就像個無聊的學生。
他看著友榮精確的動作,看著他臉上因爲專注而皺起的眉,然後任由菜刀敲擊在木砧板的篤篤聲佔據了他疲憊的大腦,這讓他有點昏昏欲睡。
他嘗試保持著肅靜和不動。
直到他無法再忍受。
「我可以幫你嗎?
-不可以。
-但是…
-傘啊!」他被菜刀突然切向砧板的聲音和同時轉向他的友榮猛地嚇了一跳。
「我跟你講過了:我想要練習我學的東西!這些天我基本上沒有時間,但是我不想就這樣忘記我學的所有東西!你不能幫我,因爲我需要自己來,這就是關鍵!
-好…好啦。對不起。」
他討厭自己聲音裏微微的顫抖和友榮轉回身去前的白眼。
他知道自己留在厨房裏也沒多大用處,自己剛才究竟在想什麽…
傘拿起了手機,開始漫無目的地瀏覽社交媒體。真的沒有什麽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他還是嘗試專注在手機上。
篤 篤 篤 篤 篤 篤…
「에이,씨!」伴隨著菜刀猛拍在砧板上的聲音。
傘又被猛地嚇了一跳,對上了一雙生氣的眼睛。
「你可以停下嗎?」
他皺著眉,帶著些困惑。「停下什麽?
-你的腳,你一直跟著我切菜的節奏踏地,這真的很煩人!
-哦…」傘緊張地舔了舔他的嘴唇。「對不起。我會停下的。
-對,但是十秒后你又會開始亂哼你突然想起的不知道哪首歌,又或者你覺得自己有非常重大的義務要跟我分享你看到的搞笑影片… 」
對著友榮充滿怒火的、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傘嚥了嚥口水,不然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哽咽了。
「不是。但是。友榮兒,我保證…
-傘啊。」一個急促的嘆氣,就像友榮在收拾自己的心情。「我正試著專注在練習我的厨藝上。除了我們,還有六個人在共享著這個空間,他們之中很大機率有人和你一樣覺得很無聊… 」
傘以爲友榮還要講什麽而縮了一下,但是他已經又轉過身去了,一邊擺弄著食材一邊喃喃自語。
但是我沒有覺得很無聊!我沒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享你喜歡做的事!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音節從他的嘴裏傳出來。
他匆忙地從桌邊站起來,背後的椅子還差點要倒下,發出了讓他皺眉的聲音。還好,這沒有引起另外一場爭執,友榮依舊十分專注於他的料理上。
他咬著唇並快速地跑回他的房間。
對不起!
***
星化關上了他身後的門,然後慢慢地把自己從走廊挪到厨房。剛剛的健身和健身後的小睡讓他的行動變得非常緩慢,還有肚子變得很餓。非常地餓。
正當他走近廚房的時候——廚房裏不斷滲出不同的聲音,像是碟子相撞的哐啷聲和不清晰的嘟囔——電視機隱約的聲音和光線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有一點困惑而且還沒完全清醒。
在宿舍裏的不是只有他和雨傘嗎?(沒錯在他的意識裏雨傘一直是一個個體)身爲大哥他堅持並重視自己要清楚每一個隊員的行程,爲了確保每個人都至少還活著。
除了弘中,他已經放棄了他們的隊長:反正他已經定居在他的工作室了,背下他的行程表根本沒有意義。
但這代表——據星化所知——他是唯一一個在這個時間點沒有固定日程的人,難道他放棄了在傍晚時分也堅持工作?星化不是一個迷信奇跡的人,所以他必須面對:比弘中準時回家更加詭異的事情在這坨名爲ATEEZ的大混亂中發生了。雖然不常見,但依舊發生過。而他現在必須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吃的可以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當他走進客廳時,直覺已經告訴他這不是弘中了,螢幕上播放的浪漫愛情劇絕對不是他的風格。現在他更清醒了點才想起了弘中根本不看電視。而且沙發上的人影,即使膝蓋頂著下巴蜷縮成一團,也沒有弘中那麽小隻。這個髮色也不是他們隊長爲了這次回歸而染的電光藍。加上Kuma從那個沮喪可憐的肩膀後探出他軟綿綿的腦袋來,直接供出了他的主人。
星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微笑。
「傘啊?」
沒有任何的回答,甚至沒有一個回應他的點頭,好吧,肯定出了什麽大問題。
首先:平常根本停不下來的領唱現在真的安靜得有點可疑。睡着了,嗎?
「傘尼啊?」
他一邊走近巨大的沙發(這個幾乎佔據了整個客廳的沙發可以——很不舒適地——擠下他們八個),一邊放輕了自己的聲音,以防萬一。
當他看到傘的眼睛只是張開著、反射著熒幕上不停變換的亮光和動作,眼珠卻一動不動,他的擔心瞬間增加了。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發生了什麽事了,傘尼啊?」
他坐在隊友身旁的大靠枕上,把他的手輕輕地放在傘的背上,在手掌感知到緊綳的肌肉時,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傘的眼瞼微微地動了下,但最終只是搖了搖他的頭,眼睛依舊固執地盯著電視螢幕。
「傘啊。」星化的手放在傘完全裸露的後頸上。這次的觸摸更加具有目的性,帶著適量的安慰和要求來勸誘手掌下的人不再憂心忡忡。就像的他的語氣,「告訴我吧。」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可疑地像啜泣的輕嘆。
「沒什麽。只是友榮不再喜歡我了。」
星化翻了個白眼。這真的很難控制。既有點喜歡又有點絕望。
這兩個,真是的。
「你在說什麽?」
他小心地避免把那小小的愉悅顯露在聲音裏。他不想再誤傷到傘已經受傷的小心靈。
他們的領唱通常都充滿著大把的能量和陽光的心情,是隊內其中一個快樂病毒。當有什麼不如他意的時候,他通常會很明顯地噘嘴、發牢騷或生悶氣,直到有人屈服或者自己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帶跑了,彷彿一切煩惱都能很快被擺脫和忘掉。
至少在表面上。
微笑著、戲謔著、溫暖著。
但他的内心也是十分地敏感。他的真心是離他的胸膛那麼地近,淺淺的劃痕在不知不覺間也會蔓延成驚心觸目的傷口。特別是當他感到疲倦的時候,而這些天,他們總是累的,因爲回歸已經近在眉睫。無盡的練習,壓力和不安,在疫情的侵擾下變得更加變幻莫測。
對,ATEEZ絕對是十分地疲憊,而且大家的情緒都已經被推到邊緣了。
然後當傘的心靈是又累又受傷的時候……
「我……我只是想…想…要幫忙。」嗯,他就會很容易地開始哭了。「但是……他……他只是,」傘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娃娃裏,試圖悶住他的嗚咽。「他叫我去……去……去煩……煩……其他人!」
他直接開始大哭了。肩膀隨著每一次的抽噎而起伏,每一次都把緊抓著的Kuma壓向自己胸口。
星化壓抑著自己的驚嘆。
友榮。真的?
他摟住傘的肩膀,想要把他帶到自己懷裏,起初他摸到的手臂,每一塊肌肉都緊綳著、抗拒著。
「過來吧傘尼啊。」他保持著柔和平靜的語調,就像在對小孩或小動物講話一樣,「你也知道一個擁抱會讓你感覺好點。」
他輕輕地拉動手臂,而傘也放棄抵抗,把身體蜷縮得差不多能完全擠在星化大腿上的一團,就像一個嬰兒(頗大的一個,就像他偶爾會變成的那樣)。
他的頭靠在星化脖子和肩膀的交界處,抽噎變得更加無序,迅速地滲透了星化襯衫的輕薄布料。
「噓,傘尼,冷靜下來。」星化在這個略微尷尬的姿勢下盡他所能地抱著傘,讓自己的臉頰靠在柔軟的頭髮上,略微散發著水果洗髮水的味道,混合著傘的香味。「友榮很愛你,而且你也知道。你只不過是太累了情緒才會這麽地激動。不管友榮講了什麽,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他肚子餓的時候脾氣能有多壞……」
而他現在經常在餓肚子,這非常令人擔憂,並可能正是事發的原因。星化不喜歡友榮如此極端地節食,也不喜歡這種行爲給他自己和身邊人帶來的後果。但這不是他想要現在爭論的點,其實他也不清楚是不是應該由他來提出這個問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找機會來喂食友榮,來確保他不會餓到暈倒。
「對…對……我…我知道。」傘在把自己更深地埋到星化的項彎裏時打了個哭嗝「這不…不是友榮兒的錯。是…我的。是我太…太煩人了。我自己也……也知道!我沒……沒辦法好好地坐著不動。我也沒辦法閉…閉上我的嘴巴。我……是我……」
他現在已經基本上要哭到窒息了,每個抽泣之間的呼吸聽上去都是那麽的吃力和痛苦。
「傘啊。」星化把手移到傘的兩個肩膀上,每一個觸摸都是緩慢的、撫愛的,然後他輕輕地推了推,傘的身體雖然綳得很緊,但在他手下依舊很順從。「傘尼啊。」
他歪著頭,嘗試抓住那完全躲避自己的空洞目光。
「傘啊,你就是你。而我們全部都因此而愛著你。這還需要我告訴你多少次?」他轉回了隨意的語氣,帶回一點微微的諷刺,并希望這會讓傘有多一點的反應,也許不僅僅是在哄騙他。然而目前爲止耳邊的啜泣并沒有在減少。
「你總是充滿著精力和活力,而你也給了我們很多,傘啊,這麽多的力量、希望和歡笑,只是有些時候,這些東西多到要從你那裏溢出來了。傘尼,但這不是一件壞事。」
這具身體依舊不穩地蜷縮在他的大腿上,但是至少大概停止了顫抖。傘依舊在哭,但哭聲變得更溫和,也沒有剛剛聽上去那麽地絕望。他的眼睛依舊固執地看著下方,星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托起他的下巴,直到他們的眼睛平行對視。
「你完全就是名副其實的、我們的太陽啊傘尼,但是有些時候我們之中某個人會忘記戴墨鏡,然後他們就被閃到有點看不到了。」
這換來他的破涕爲笑。
「哥……剛剛那句…又肉麻又俗哦。」
星化笑著挑起了一邊的眉,
「但至少它貌似很有用。」
又是另外一聲有點沙啞的短笑,然後就是一通可憐的吸鼻子聲。
「謝謝。」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哥,對不起。我剛剛那樣哭真的很……蠢。」
一邊忍著更多的眼淚一邊這樣講……星化用自己的額頭貼著傘的,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要怪你自己,傘啊,你總是這樣。你完全有權力去哭,而我完全不會在意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擁抱,很多很多的擁抱。」
他感到自己抵著的頭點了點表示答應,然後傘又在他的懷裏縮成一團,臉埋在他的項彎,可憐的Kuma被亂擠在他們中間。他又開始哭了,但是星化覺得這次更像是出於疲憊的一種釋放。
「哥,我愛你」
星化在用手指梳理傘的黑髮時憐愛地笑了笑。
「我也愛你,傘啊。」我很愛很愛你「大家都很愛你,包括友榮。」
一聲小小的嗚咽回應了他的説法,氣息拂過他的脖子。一聲耳語,
「不確定……」
星化用手指夾住一小撮頭髮用力地拉了拉,引發了一陣不滿的哭叫。傘抬起頭,眼睛在紅著的眼眶裏盯著星化,生氣地撅起了嘴。
「哥! 很痛欸!
-你自找的。」星化用食指戳了戳傘哭到皺起來的額頭。「他很愛你,他真的很愛你。友榮只是脾氣有點壞,而且講話也沒有經大腦過濾,特別是當他在厨房的時候。」他把手指放到傘的眼前晃動,讓他有點滑稽地交叉著雙眼。「但是…」
傘皺起了他的眉,而他撅起的嘴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但是?」
星化又戳了傘的額頭,引出了新的叫聲。
「但我們也會因爲這樣的友榮而愛他,當然!」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映在傘哭得有點腫腫的臉上,在找到這隻傷心的傘尼這麽久后,終於看到熟悉的酒窩。
「對,沒錯! 只是我忘記戴墨鏡了?」
星化搖了搖頭。
「不對,墨鏡對友榮來説根本沒用。他不是太陽,他是一隻超大隻的皮卡丘,看上去可愛又蓬鬆,直到他開始電擊身邊的所有東西。對付這一隻你需要一跟避雷針。」
傘的眼睛睜大了,然後又眯了起來,並發出了一陣高調的笑聲。
「皮…皮卡丘! 」他又倒在星化的懷裏,笑到抖個不停。「這是個……個好名字……現在要叫他……榮卡丘!」
星化在抱著他的時候也靜靜地笑了,因爲看到他又變回平時快樂的傘尼而鬆了一口氣。
他們保持著這樣呆著好一會兒。
傘的笑聲又消失了。他只是癱軟在星化懷裏,又有點微微地顫抖。可疑地。然後…沒錯…星化又皺眉了,手在傘的背上揉圈。
「傘尼啊?你怎麽又哭了?
-我…」他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
星化嘆了口氣。
「好吧。傘尼,你要躺下來嗎?」
傘起初沒有回應,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挪動,直到他完全躺平在沙發上,頭枕著星化的大腿,臉緊貼在他肚子上,懷裏還緊緊地抱著Kuma。星化一下一下、慢慢地輕撫著他的頭髮。
「好點了嗎?」
傘咪了一聲表示同意,把頭埋向星化的腹肌,迫使星化要咬著自己的嘴唇。
「好了。」
傘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有點小焦慮,但他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只能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傘的頭。很快,星化聽著他漸漸慢下來的呼吸,微微笑了。
做得好,這位哥哥。
其實這個身分對他來說不太自然,在一開始的時候。現在他依舊對自己是大哥沒什麼實感,畢竟身邊只有一群和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小孩們,但這並沒有阻止他們在任何感到有需要的時候來依賴自己。
他其實有點喜歡這樣,照顧著他們,在那裏支持著他們。因為他知道如果是自己需要一個依靠,他們會永遠在自己身邊。就像他們一直以來的樣子。
他真的好愛他們。
或許現在,自己對傘的愛更多一點點。
***
「哥?」
對於它的主人來説,聲音的音量被奇怪地壓低了。星化從在播放著的電視熒幕上移開了眼睛,那個電視劇在他做一個人肉枕頭的時候充當著一點小小的娛樂的。
他揚起眉毛,看到友榮慢慢地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雙手在那圍著他臀部的圍裙上擦來擦去。星化無法理解,他是如何在穿著運動褲、寬鬆的白t恤和純灰色的圍裙卻依舊如此性感。
「傘尼睡着了嗎?」
友榮試圖壓抑著他通常洪亮的嗓音,這個舉動真的很可愛。星化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哇。你是怎麽讓他靜靜呆著不動的?!你讓我感到欽佩。」
他的嘴咧開了一抹傻笑,但他的眼神有點不確定,他的姿勢也有點僵硬,演得還挺像,但他看上去有點内疚,幾乎和傘一樣疲倦。星化有點想讓友榮就這樣把事情糊弄過去,但這個想法并沒有停留。因爲他已經餓太久了,而且他的大腿已經開始發麻了。
「額,這不全是我的功勞:他自己哭到睡着了。並徹底毀了我的襯衫。」
這顯然是誇大其詞,因爲他真的很餓。
友榮的眼睛誇張地睜大了,他幾乎跑跳著穿過最後的幾個台階,到達沙發。
「什麽?!」他在星化身旁跪下,即便臉上清晰地寫滿了擔憂,但他還是優雅、得體地。他小心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傘的頭髮,幾乎是畏怯地。「爲什麽?
-真的? 你完全猜不到哦?」
星化對著友榮有點動搖卻依舊真誠地詢問著的目光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他搖了搖頭。
「他以爲你不再喜歡他了。
-什麽?!?!」友榮馬上用手捂著嘴,但房間依舊回蕩著他的尖叫。還好傘毫無反應,一動不動,而他的兩個隊友鬆了一口氣(對星化來講甚至有點好笑)。友榮急忙壓低了聲線,低語道「他是什麽,笨蛋嗎?!他真的覺得我會因爲他有一點小煩人而不愛他嗎?」
他的手繼續梳理著傘的頭髮,輕柔地、充滿關心地。星化嘆了口氣,在過去的一小時裏,同樣的感覺像是已經重複了第一百次。
「這麽説吧,當然,不是那些笨蛋、煩人的部分,很顯然……
-很顯然。」友榮小小聲地模仿著,語氣裏充滿著諷刺。這促使星化把頭側向一邊,感到有點困惑。
「友榮啊。你有發現自己在叫這個組合裏唯一一個有著比你還低的自信心的人…
-呀!」
星化因爲被打斷而挑了挑眉。
「你是對的:在這個方面上你和傘根本不相伯仲,我的錯。
-哥!
-就像我剛剛説的:你真的告訴他,或者讓他覺得,他在打擾著你?
-沒有!」友榮大叫后又咬著他的嘴唇,皺著眉。「額…好吧……可能……我真的不記得了!」他防禦性地把雙臂交叉在胸前。「但絕對不是惡意地!我發誓!」
星化溫柔地拍了拍他的頭。他沒有辦法。對上他們他的心總是軟得一塌糊塗,有點太愛他們兩個了。
「你也知道他怎麽樣了,特別是在回歸之前,當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完美無缺地掌握每一個動作、擔心Atiny會不會不喜歡他的部分、變得比平常更加神經質…
-我知道!」友榮再次放軟他的聲線,在看到傘在睡夢裏輕微移動、臉更加埋入星化的小腹后,這讓星化微微顫抖了,而他必須抑制住。「我知道。但是…但……我只是…我只是想做飯并確保所有的步驟都是對的,但我很難集中注意力,然後他就在…他就是……傘。」他的肩膀垂了下來,讓他看上去又小、又沮喪、又傷心,「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他的,哥。」
星化把友榮的頭髮往後梳,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無心的。這些天你總是很緊張,也經常很難集中注意力…」
聽到這句話后,友榮的臉轉爲了一種可疑的神情。
「哦。不、不,哥,我知道這個對話在往什麽方向展開:這和我的節食無關!
-呃…
-不!要説的話:你也在節食!」
星化一臉苦相。
「請不要提醒我,我現在做夢都會夢到炒年糕…」友榮聽著他的話咯咯地笑了出聲,星化腦中瞬間閃過想要打他的想法,或者自己也想爆哭。「這一點都不好笑!而且我和你不一樣:雖然我在限制自己的飲食但我絕對沒有在挨餓!
-我也沒有。」
友榮在星化質疑的目光下扭來扭去。
「我沒有! 而且這個傘尼沒有任何關係。
-不,你當然有。而且這很有關。你一直都在餓著自己,然後結果就是你對著每一個人發脾氣。
-現實一點吧,哥。」友榮掛上了一抹自嘲的微笑。「我總是對著每一個人亂發脾氣,特別是在回歸時期。
-這…也…并非不是真的。」看著友榮降下的嘴角,星化也笑了。「但我和傘一致認同每個人都因此愛你。順帶説一句,如果你得到一個新昵稱,不要感到驚訝。」
友榮皺起了眉毛,然後聳了聳肩。他把臉頰靠在星化的大腿上,深深地嘆了口氣的同時閉上了眼。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想讓他哭的,永遠。我會向他道歉。」他把鼻子埋在傘的頭髮裏,這讓傘更加往星化的方向依偎去,再這樣下去星化覺得自己要死掉了,而他們正是原因。「順帶一提,晚飯做好了。你覺得我們要叫醒他嗎?」
星化搖了搖頭。
「比起食物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睡眠。我們等其他人回來再說吧。
-嗯。」友榮認同了,並任由星化的腿承受著他整個頭的重量。「也對,是個好主意。」
友榮的一隻手悄悄地沿著傘的手臂去找他的手,然後他們的手指交織在一起,就像這個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即使在睡覺時也一樣。星化有時候——經常——覺得自己有點嫉妒他們,至少是羡慕的。他們的相伴是那麽地自然,即使是在一場爭吵——如果甚至可以這麽叫的話——之後,更准確地來說是之中。
他愛著他們而他們也愛著他,但他覺得這對自己來説可能永遠都無法像他們兩個一樣。
也許他也只是跟他們一樣累了。
他注意到友榮的呼吸慢了下來,對上他的靈魂伴侶的節奏,並抑制住沮喪的哭聲。
他又翻了個無奈的白眼。
然後讓自己的手在他們的頭髮裏徘徊,帶著溫柔的微笑。
這兩個小麻煩絕對有一天會要了他的命。
***
潤浩在把鞋子踢掉後站了起來,拉伸著自己到處疼痛著的身體並發出了疲憊的呻吟。聲樂練習所花的時間比預想的還要久,結束後他又去跳了一陣舞來放鬆。他非常喜歡自己的工作但它通常都是充滿壓力的。
他拿起了包,往共享的房間走去,一邊想著傘尼會不會在房間裏,或許正試圖在他們的遊戲中領先於他,小騙子。這時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客廳裏。
對著這個可愛到略顯荒唐的情景,他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在最中間的是星化,半坐半攤在沙發上,他的頭以一個奇怪——說實話——痛苦的角度向後傾斜,嘴唇張開,眼睛閉上。他的大腿上被雨傘佔滿了,一隻靠在他的左腿旁邊跪著,頭抵著星化的腿,臉埋在傘的頭髮裏,其中一隻手臂保護性地橫在另一個人的身前,潤浩不是很知道他是怎麼在這種姿勢下睡著的。傘似乎是三人之中睡得最舒服的那個——這個被寵壞的小孩,他幾乎霸佔了整個沙發,把他們的哥哥當枕頭,顯然睡得很熟。
潤浩忍住自己的笑聲,從口袋裏抓起手機拍下來這個場景,然後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你最好不要讓我看到這張照片在群聊裏出現。」
低沉的聲線比平時更加沙啞,帶著濃厚的睡意。星化的眼半睜著,瞪著他。
他的嘴角咧得更開了。在按下發送按鈕前盡他所能地塞下了一大堆愛心符號。
「太遲了!」
星化讓自己的頭砸回沙發上,一聲怒吼在房間裏迴盪著。
「這個組合裏根本沒有人在尊重我。
-沒錯,而你就喜歡這樣,哥!」
潤浩把手機返回口袋裡,把包扔在地上,然後向三人走去,一想到要怎麼逗他們,他的精力又回來了。
正當他想要把自己砸向沙發,看看自己是否能借沙發的回彈把傘摔下去(雖然聽上去不是怎麼可能,但他喜歡挑戰)的時候,他注意到在電視上播放的戲劇,然後他皺著眉坐下了。
「傘尼剛剛是不是在不開心?」
他看著室友的睡顏,差點錯過星化向他投去的詫異目光。
「你怎麽知道的?」
潤浩用頭指了指電視機。
「這是他的《我很傷心所以我需要在我哭的時候看點更加抑鬱的東西》劇集。
-哦。這大概能解釋我爲什麽只看了三十分鐘就想要從窗戶跳出去…」
聽著星化的抱怨潤浩笑了。
「對,可不是嗎!」他搖了搖頭,然後繼續看著話題裏沈睡著的主人公。「所以發生了什麽?」
星化深深地嘆了口氣,同時閉上了眼睛。
「我們正在面臨一個困境。」
潤浩歪著頭,想要更清楚地看著他哥的臉。
「什麼樣的困境?
-一個可能會導致團體解散的困境。」
星化的語氣陰沉,潤浩幾乎要大叫起來。
「什麽?!什麽意思?!」他看著急忙回頭看著躺在沙發上的人影。 「他受傷了嗎?
-雖然不是在物理層面上…」
潤浩咬著他的下唇,嘗試解讀星化毫無表情的臉。
「哥…」
星化再次嘆了氣。「我是多麽地希望你剛剛就在這裏。甚至需要弘中在場…
-哥!你不要再嚇我了!究竟發生了什麽?!」
星化緩慢地抬起頭,嘗試在不打擾到他腿上的兩坨負擔的情況下,尋找一個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有尊嚴的姿勢。
「友榮不再愛傘了。」
「什…」他的眼睛落到他們那雙手上,那雙依偎在沙發靠背和Kuma渾圓的身體之間、手指鬆散地交織在一起的手上 「什麽……?
-太糟糕了潤浩啊。無法比這更糟糕了。
-哥。
-是世界的終結啊潤浩!」
潤浩鬆了一口氣,用雙手摀著臉,笑著。
「你真的嚇到我了! 你才是最糟糕的!
-這是你應得的。你完全沒有衡量過局勢的嚴重性,這其中涉及了很多的眼淚,而我的襯衫將永遠無法變回原來的樣子。」
星化的表情看上去依舊非常嚴肅,潤浩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在看到跪在他們之間的身體略微動了一下後,他咬著唇把笑聲吞下去。
「好吧,直接告訴我:友榮這次又做了什麼?
-他叫傘去煩其他人。」
潤浩大聲地驚嘆,用雙手摀著嘴巴。
「他沒有那樣做?!
-他確實那樣做了。我覺得這至少需要諮詢一下弘中,但我會說這是無法饒恕的。
-對,沒錯,完全是!」潤浩熱烈地表示同意,看著身旁緊繃的軀體。
「根據前輩們的經驗,我們已經知道對於隊員人數來說,七是個挺不錯的數字。」
潤浩必須大聲地咳嗽才能抑制住自己的大笑。
「對,我同意。但是,哥?」他憂心忡忡地轉向星化。「你覺得傘在這次事件後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星化鄭重的搖頭。
「不,當然不會。但是我覺得心碎emo kid的概念絕對會大火。」
潤浩這次完全無法抑制他的笑聲,同時一聲咆哮從下面傳了出來。
「你們兩個可以停下了嗎??」
潤浩決定無視這個打擾,然後再次看向星化。
「我還是不是很確定誒,你也知道雨傘有很多cp粉吧?
-他們會習慣的。」星化輕蔑地揮了揮手。「然後就會意識到傘星化才是更好的。
-傘花!」友榮抬起了頭,試圖隔著蓬亂的瀏海讓星化看到他的瞪眼。「你為什麼總是想要多塞一個字進去?!
-因為我比你們大。而且傘總是有他的全名在裡面,所以我也應該有。」
友榮捏了捏他的鼻梁,明顯地試圖把睡意從眼睛裏眨出去。
「你簡直無法理喻。
-而你已經不在我們的團隊裡了,所以我不會聽你的。
-哥—————!」
潤浩在友榮把自己的額頭再次砸回星化的大腿上的時候開始爆笑,他的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震動,他把手機撈了出來,隔著笑出來的眼淚看著螢幕。
「旼琦說媽咪哥非常可愛,還打了很多愛心眼。呂尚根本不想知道,然後鐘浩刷了一整排的嘔吐表情符號。
-看到沒?零尊重!」星化擺出了他標誌性的失望臉,而友榮看著自己的手機。
「這張照片是什麼…」
潤浩用又大又明亮的狗狗眼看著他,然後回到自己的螢幕來轉移話題。
「快看!呂尚在問晚餐有沒有炸雞吃!」
友榮在猛烈地打字時一言不發,彷彿他的手機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潤浩盯著螢幕直到新的訊息出現在對話中。
:當然可以。而且你可以吃掉潤浩的那一份。還有星化哥的那份。
:耶! 愛你我的好親故!
「什麽?! 」潤浩看向了星化,「你説得沒錯。毫無尊重。
-對,對,我是最糟糕的……」
友榮要站起來的時候,手被傘拉住了。一個發著牢騷和非常昏昏欲睡的聲音響了。
「才不——是!榮卡丘才不是最糟糕的!他只是可愛、蓬鬆、又帶電的!
-榮…什麼?!」
星化顯然試圖保持著一張嚴肅的臉,而傘就像一隻大貓一樣在友榮的手掌上揉著他的臉頰。
-哥告訴我說,我只是忘記了我的避雷針。」在友榮把手抽走之前傘帶著睡意、咯咯地笑了起來。
「算了我根本不想知道!」他躲著腳往廚房走去。「呂尚是今天唯一個有飯吃的人!
-無所謂。我又不餓。」傘喃喃自語,把臉偎回星化的大腿上。他拍了拍傘的頭,並因為他的動作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潤浩笑得天真無邪,「痛苦又難受嗎,哥?」
星化的耳尖染上了漂亮的粉色。
「閉嘴!快點去洗澡!在其他人回來之前!
-好的,長官!」潤浩跳了起來,手放在額頭上,嘴唇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毫無尊重……」潤浩抓起了他的背包,完全沒有在意星化沮喪的嘟嚷,直到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地清晰。「潤浩啊?作為99s的隊長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嗯……可…以?」他揚起眉毛,包背在肩上。「為什麼我會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因為你覺得每個人都像你一樣。
-這深深地傷害到我的心了,哥。
-我生日那天的芥末也同樣。
-好吧,那我們扯平了。要我幫你什麼?
-你可以確保接下來幾晚,傘會在——我根本不想知道究竟是幾點——你們的遊戲時間前去睡覺嗎?有需要的話把他電腦的電線藏起來。」
潤浩有點窘迫地笑了笑,因為他就是那個拉著傘一起熬夜打遊戲的人。
「當然,我答應你,哥!我會在合理的時間把他塞進被子裏!
-呀!當我是什麼,小孩嗎?」一個不那麼睏但依舊嘀咕著的聲音插入了這個對話。
潤浩和星化對視了一眼,然後在完美的同步中回答。
「對啊!
-我討厭你們兩個!」傘抱著他的毛絨公仔蜷縮了起來,完全像一個成年人,沒錯,這完全是一個成年人的行徑,完全是。
潤浩在真正要去浴室前咯咯地笑了,嘴角流露出一絲愛憐的小微笑。在他的玩偶收藏裏,傘最喜歡的是自己送給他的禮物這個事實總是讓他的胸口蔓延著一股舒適的暖意。
***
讓傘從他的大腿上下來是一項壯舉。但星化依舊辦到了,讓他們兩個都下去,只是花的時間有點長。
「傘。你需要起來了。
-不要。我不想。這樣舒服。
-我餓了。
-我不餓。在沙發上吃。
-在去睡覺前你需要吃點東西。
-不用。
-友榮很辛苦地幫我們準備了晚餐。你真要嘗都不嘗一口,讓他失望嗎?」
這一招真的很爛,但對著傘它有效極了。星化不介意用隊友們的好個性來對付他們,例如傘尼是多麼喜歡支持他的隊友們。
而他終於下來了,坐在餐桌旁,顯然還半睡半醒,但一邊吃一邊發出滿足的聲音和讚美的話。
友榮坐在他旁邊,躲在他的瀏海後害羞地微笑著,認真地從盤子裡挑選著最好的肉塊喂給傘。
這兩隻真的有夠可愛的。
星化看著他們的互動,試圖忘記他正在機械性地把非常寡淡的雞胸肉和糙米塞進嘴裏。僅此而已,真的。
真的。
在某個瞬間,傘差點把臉埋在他的盤子裡,每個人都在笑他。
他撅著嘴,眨著眼,抑制著一個哈欠。
可愛。
友榮站了起來,從他的空盤子裏向星化投去不滿的目光,星化給予一個微笑作為回應,並豎起了大拇指。
「來吧傘尼。是時候去睡覺了。」
傘仰起頭看著友榮,然後朝他的方向舉起手臂,用要求性的噘嘴示意著。
「我不會把你抱過去的。
-不,你會的。」噘嘴加劇。
友榮的肩膀垂了下來。
傘在舞台之下是另外一種惡魔。
「好吧,過來。」友榮彎下腰,讓自己和坐著的傘同樣高度。「但我不是潤浩……如果我讓你摔下來,然後你脖子摔斷了這完全不是我的錯而我也不會負責的!」
傘高興地哼著聲,雙手鎖在友榮的脖子後面,友榮把他的手分別放在傘的背部和膝蓋後面,把他公主抱式地抓了起來。
星化看著他們離開,傘幾乎要埋在友榮的脖子旁發出貓般的呼嚕聲。
太可愛了。
可愛到有點危險。
「真是的你們兩個…
-去開房啦!
-不可以是我的房間!」潤浩搖著頭,像隻被潑了水的小狗,而鐘浩發出了尖銳的作嘔聲。
「也不可以是我的房間不然我們六年的友誼只會在一場悲劇中結束…
-是在開玩笑哦?!」友榮的尖叫聲從宿舍的另一端傳了過來。「他現在就像個四歲小孩一樣,而我也不是什麽他媽的戀童癖!
-注意你的語言!」星化插嘴,同時把自己盛著悲傷的空盤子推開。這通常是弘中的台詞,但既然他——完全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還沒回到家……
「我才不是四歲小孩!
-閉嘴然後舉起你的手,你不能穿著這件帽衫睡覺。
-好啦。但我不是。
-嗯嗯。隨你便。自己爬上去,我才不要把你搬上去。
-好啦!等一下!Kuma在哪裏?!
-哥————!與其在那邊一直煩我你不如做點有用的事,快點把那隻蠢熊拿過來!在他又要開始哭之前!
-我又沒有在哭!
-是還沒。哥————?!」
此時整個團隊都處於痛苦的不同階段,笑聲也充斥了整個空間。
星化站了起來,誇張地搖著他的頭。
「沒有一點。他媽的。尊重。」
他轉過身去拿那個被遺忘在沙發上的毛絨玩偶。
雨傘總有一天會要了他的命,但至少他不會是唯一一個受害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