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玩意到底要怎么阻止恐怖活动呢？」Nathan漫不经心地问。
「在我教机器辨识坏人前，我得先教它认识一般人。我的程序是让它识别异常因子。」
「教机器了解人性的复杂之处──Harold，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你这么内向的人适合吗？」Nathan讪笑般地问。
Harold竖起眉毛瞪了Nathan，然后他低头在键盘上敲击。
「哦，Molly Cole是谁啊？」
「不知道。」Nathan板着下巴移开视线。
「24岁，纽约大学研究生，主修天体物理。这里显示你昨晚和她在一起，看来工作不是唯一让你不去想分居那些事的。」
「你想说什么？」Nathan抿起嘴唇。
「你问我机器是否有能力学会理解人性，我会说，它已经学会了。它通过监控所有人来学习，包含你。」Harold一本正经地说。
Nathan略显不悦地睨了Harold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一眼，后者继续在键盘上敲击，下达更多指令以调查他质疑自己创作的同窗好友，屏幕上的操作画面却迅速出现了几个监控画面，以及一张男人的照片。
「噢，这真奇怪。」Harold看着屏幕喃喃道。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河堤边倚靠着栏杆的背影，似乎很有可能是机器向他展示的男人。他背对着Harold，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身穿黑色大衣，有着修长的身形，目测和Nathan差不多高，一头夹杂银丝的黑发。
就在Harold开始观察他的后两秒，那男人也转过头来望着Harold的眼睛。
喔，Harold心想。对周遭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男人注视了他几秒，然后扯着薄薄的嘴唇对他微笑，双眼波光荡漾。Harold看傻了，觉得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般动弹不得──这么惊人的美貌……难道他是影星吗？在纽约街头遇到影星并非难事。
「怎么了？」Nathan问道。
「在栏杆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趁Nathan转头看向对方时，Harold慌忙低下头查看屏幕上的讯息。
「John Reese，前CIA探员，现在在纽约市警察学校当战术教练──除了这些，我没看出什么异常。」
「为何机器把他选出来呢？」Nathan疑惑地说。
Harold耸肩。「肯定是有bug，我得再检查一遍程序代码，看看我是不是漏了什么。」
Nathan又转头朝那男人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凉凉地说：「至少机器向我们展示了它品味不俗啊。」
Harold摇头瞪了Nathan一眼。
机器试图将自己的逻辑推演呈现在屏幕上，但是被铜墙铁壁般的屏蔽程序代码挡住了，只能徒然地在底层应用程序上浮动。
【不是Bug。他是战术教练，我必须学习战术，以及警察和情报体系是怎么运作的。这对于理解复杂的恐怖活动有很大的帮助！】
*
Harold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满心欢喜地将搭载着特制天线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
「准备来玩了吗？」他对着机器说，「你很擅长将人们和他们不想揭露的事情联系起来，我们来看看你有多擅长发现没人知道的关系吧！」
顺利的话，这将是第三次成功的测试，Harold打算再多做几个情境，试探机器能做到多精准的观测及分析。
围栏外有一台出租车靠近，他先是问机器从后座下车的乘客和司机的关系，机器只花了五秒便在屏幕上显示结论。
「五代表亲？」Harold乐地笑了起来。「真的吗？我们还真是身处在大熔炉啊。」他抬起头来，面前正好有一名女性市民从砖屋的斜坡上慢跑而过，身形在树丛间若隐若现。「那么这位跑步者和──」女人的身影在行道树另一侧出现时，她身后闲散漫步而出的是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Harold睁大双眼，他手里的软件发出滴哩哩的分析音。
「又是他？」他快速地输入指令。「你在John Reese身上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吗？」
屏幕上闪烁了一下，没有字体跳出。
【他身上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但他是战术教练！Harold！】一样被判定为AI意见，因此被屏蔽程序代码挡住了。机器简直要吐血，如果他有血可以吐的话。
「没有？」Harold困惑地问，「那他和公园里其他人有没有关系？」
机器没办法回应他，因为John Reese确实和公园里的其他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好径自给出了一大串John Reese的个人讯息，期望Harold能理解。
【去跟他说话，Harold！跟他说话后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机器绝望地把这排文字推向屏幕，再度被屏蔽挡了回来。
「我还以为我修好了。」Harold皱起眉头，又抬起脖子望了男人的背影一眼，John Reese正往河堤边走去，欣赏着河岸风光，似乎非常愉快。「这男人的生活中你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正直，忠心，在CIA执行过一些特殊任务，不过那也是工作所需。现在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Harold仰天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这正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
屏幕上又跑过了一行文字，Harold挑起眉。
「他还养了一条叫做Bear的退役军犬？」
【你都想到了什么呀？】AI在服务器端运转着，如果他有面部表情的话，现在它大概正在翻白眼。【不过觉得他与众不同也好──去跟他说话吧，只要这个动作做到了，我的沟通就算成功了。】
*
五天后，Harold再次来到公园，他看见了最喜欢的餐车，便下意识走了过去。餐车老板一看见他的脸，便笑着说：「我猜猜，一份香草冰淇淋？」
「是的，谢谢。」Harold露齿而笑。
「就算在一月，我也会为你留上几份。」餐车老板说。
「我真的那么好预测吗？」
「不是，你只是不愿意拒绝小小的愉快。」
Harold对此评价略感意外。
「你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那没什么错，人生只有一次，对吧？」老板边说边递来了冰淇淋。
Harold笑着将纸钞交给他，接过甜筒时，手机在他大衣的口袋里震动。他取出来叫醒屏幕，画面上显示着一排文字。
发现目标： John Reese 。
Harold困惑地转过身，在河岸的护栏边，那个灰发的高大男人又独自伫立着欣赏风光，这次身边坐着一条同样高大的狗。
如果他已经都把bug修好了，机器却还是一再提醒他John Reese的存在，那代表──Harold迟疑地往前踏了一步──代表他只能走过去和对方攀谈，看看机器研究出他能补足的是什么。
他握着冰淇淋，朝Reese走过去。还没靠近对方到三公尺以内的距离，男人已经注意到他，并露出那个像是可以跟任何生物调情的俊美微笑。
「哈啰。」Harold略为尴尬地说，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蠢，手里拿着因为吹到风而开始融化的冰淇淋，整个人缩在大衣里，连要谈什么都没有想好，心脏却砰砰狂跳。
「哈啰。」
Reese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近看他简直漂亮的不像人类，让Harold想起奇幻电影里那些美的冒泡的精灵或人鱼。他身旁那条大狗友好地靠了过来，绕着Harold的双腿打转。
「John Reese，」Reese说道，伸出手掌，Harold连忙将甜筒换至左手，用右手和他交握。「你终于来跟我说话了。我刻意经过这里好几天了。」
「Harold Finch，」Harold也礼貌地自报姓名，「──你特别在这里等我？」
「是啊。」Reese微笑说道，整个灰蒙蒙的纽约都像是瞬间染上了色彩。「两周前我到这里来散步，发现你一直在看我。」
Harold觉得脸有点热。「不，那是──」
「你的冰淇淋要融化了。」Reese提醒道。
Harold这才发现有一滴黏稠的乳白色液体，即将顺着甜筒的边缘滴落在他手上，连忙伸出舌头将之舔掉，然后再咬掉那个不堪一击的角落。一抬头，就看见Reese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抱歉，」Harold局促地说，「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我觉得很可爱。」Reese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喜欢吃甜食，我猜你也喜欢甜甜圈？」
【等等！】AI在代码底层尖叫起来。【两位大叔，见面没说几句话就约吃甜甜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纽约街头上，两位大叔浑然不知机器的用心良苦，愉快地并肩朝第五大道上的知名甜品店走去。
*
「你会下棋吗？Reese先生。」
「我会下中国的象棋。」
「喔？」Harold意外地圈起嘴唇，「不是西洋棋？」
「不是，」Reese说，他用左手撑着下巴，凝视着Harold的眼睛，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就那样用令人全身发热的眼神盯着Harold，后者轻咳了一声。刚到嘴边的句子又全部都忘了。
他和Reese先生认识第七天。
Reese先生告诉他自己是个退役的CIA探员，现在在警察学校担任战术教练。他杀过人，也救过人。他曾经的高风险工作导致交往多年的前女友离开他。整体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多光彩，现在只想当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地过下半辈子。当然这些Harold多少都已经透过机器得知，只是他仍旧假装第一次听到，并且适时的表现出惊讶。
Harold告诉他……唔，基本上Harold是IFT创办人这件事，Reese显然早就知道了。
毕竟他曾经是个特工，挖掘情报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现在，他们坐在一家Harold很喜欢的早午餐餐厅里。Harold点了煎绿茶和鸡肉三明治，Reese则刚吃下一盘培根班尼迪克蛋，正把玩着喝到一半的咖啡杯。
他不知道为什么Reese每天约他吃早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这么期待这段时光。
「最近有新的007电影上映。」Reese说，「你想一起去看吗？」
Bear在桌子底下轻咬Harold的裤管并扯动。Harold摸摸牠的头，未经思考便回答道，「好呀，我很久没看那类型的电影了，可以看看。不过我必须说，身为一个前特工，你会喜欢007电影让我很意外。」
「为什么？」
「我想象中，电影和现实的差距太过巨大时，人们会无法忍受。」
「或者是更容易吐槽。」Reese笑了起来。「007的确和现实差距过大作。但做为娱乐还不错。」他啜了一口咖啡，其实Harold几乎没听到他说什么，因为Reese垂眼看着咖啡杯时，那羽扇一般的浓密睫毛让他看到忘我。「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
Harold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他。
「『乱世佳人』是我心目中的经典之作。」Harold谨慎地说。
Reese眨着那双明月星辰的眼睛，撑着下巴的左手微微往嘴唇上靠过去，似乎在掩饰一个笑容。
「这种电影要去哪里看？」
「我有一些收藏──别取笑我。」Harold困窘地看着对方越咧越大的笑意。
「我不是在取笑你，我只是觉得很有趣。」Reese说，他的左手依然靠在嘴唇边，Harold真想叫他停止这个堪称浓情密意的动作。「也许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收藏？」
「那有什么问题，Reese先生。」Harold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把接下来的话说得像一个贵宾邀请。「你不嫌弃的话，这周五晚上，欢迎你到我家观赏这部电影。」
Reese看上去满是意外。
「喔、」他说，「这真是──这个邀请──我是说，太好了。」
餐厅的监视器红点闪烁。
【不对呀。你们为什么是相约看电影？】AI分析两人的对话及结论后，再度悲痛地无声吶喊。【他是、战术教练……】机器运算了一小会儿，得出一个能让Harold重回正轨、且成功率可达67%的作法。它在Harold踏出餐厅时，传送了讯息到他的手机。
Harold和John在餐厅门口挥别，他感觉到口袋的震动，便将手机取出。
「Grace Hendricks？」他疑惑地左右查看，对街有一个红发的女人，手上抱着一迭画板，肩上背了一袋似乎是画具的物品。「怎么了，她有危险吗？」
他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排文字。
「自由艺术家，在一家儿童收容所做志愿者？」Harold读完讯息后，再度抬起头来望了眼红发的女人。然后他转头向人行道的监视器说：「一次一个，好吗？你给我的John Reese谜题，我还没解开。」
【……。】被挡在服务器应用层的AI，甚至已经分析不出该如何吐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