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簓左马】No comment
丈量一百厘米需要一个孩童展开他的手臂,而一个成年人不需力气便能轻松比划这样的距离。我们能够跑到多远?他问碧棺左马刻,左马刻凝视前方,手里把着方向盘说,跑到我们能够跑到的最远的地方。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白胶木簓第一次觉得世界太小,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蚂蚁的巢穴或者地下水管,人们摸黑在各处游荡碰壁,即便有光芒也未曾想起抬头看看——视力早就在常年的黑暗中岌岌可危。而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退化与否,他们要在极夜永远逃下去,这里没有边界,界线在白胶木簓满手沾上鲜血的时候就不再存在,一百厘米的距离似乎有些太短,而他也早已经不是个孩童。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跑,白胶木簓突然笑起来。喂,你笑什么,难道紧张到不会控制表情了吗?
不是的,簓说我想起了那条虫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在山坡上看到一条很快扭动的毛虫,你说那是没有腿的藤原拓海当秋名山车神。没有腿的藤原拓海,左马刻也笑了,踩一脚油门说,那现在我也是藤原拓海,你抓紧我要加速了。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地来追逐他们,掩盖杀人的事情对于黑道来说似乎那么简单,可是簓的手颤抖地实在太厉害,他本不应该伸展手臂的。白胶木簓需要后顾之忧,需要在颠沛流离之后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最后他们在山路兜圈子开了一晚上,从漆黑的深夜开到黎明,簓一夜没有合眼对左马刻说,你这是疲劳驾驶。你也不说我究竟为了谁在开车,左马刻用力摁车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充满鸟鸣的山中格格不入,所以你到底决定怎么办。怎么办?回去吧,回去,左马刻向山下开,缓缓打个哈欠,簓跟着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水流了满面,你可以睡一会儿,你太累了,话音未落左马刻看见簓已经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手上和衣服上的血痕太过显眼,回城的路上他把车停在一旁给副驾驶座的人盖上外套,收费员只当是一对贴心的好兄弟。左马刻顺便点了根烟,开了窗户一边抽,后视镜里一看,烟灰全飞到后座上,零零星星散了一片。
开回他们的临时屋是晚上六点,簓醒过来看他转车钥匙熄火,靠在椅背上说你开车技术真的不行,急刹我都以为要翻车到谷底。那你的梦实在太精彩了,我一路回来都是绿灯,左马刻拍拍簓的腿,就是当不了藤原拓海了啊。下车之后他们把车钥匙随手扔进排水管道,上楼,吃饭,努力做到和以前来的每一次一样。接着他们打开浴室的门,在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面对面浸泡进去,水没过他们的胸口心脏的位置,谁也不能大口喘气。血的痕迹从簓的皮肤上游走了,他的皮肤是干净的,左马刻背上有纹身。两个人的话好像在昨夜的车上已经说尽了,现在相对无言,左马刻开口要问他究竟留不留下来,簓突然打破沉默说,有没有酒,我想要喝酒,不等左马刻阻止他站起来湿漉漉跑出去,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湿哒哒的痕迹,然后又湿漉漉地回来,手里拿着屋子里最贵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重新哗啦哗啦泡进热水里。我不喝,左马刻把两个酒杯都没收,要没命的。簓举起红酒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然后呛到,酒瓶手滑摔掉碎了,红酒顺着嘴角脸颊脖子悉数流到水里,红色从底下泛上来,颜色愈来愈深。左马刻起身过去想帮他顺气,刚凑过去,白胶木簓轻轻起身啄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又躺回原来的姿势,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挂下来,唇色发白。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左马刻轻手轻脚从浴缸中起身,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想必是酒瓶的碎片。他披上浴巾湿漉漉地去开门,门口站着警察,问他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绿头发笑眯眯的男人。被盘问半天,左马刻再也没有好脾气,浴缸带出来的热量已经蒸发散尽,好像冰冷粘湿的毛虫贴在他的脊背上攀爬扭动。他最终不耐烦地把大门掩上,透过门缝看不见他的眼睛,然后他终于开口:恕我无可奉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