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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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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20
Words:
4,6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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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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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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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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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7

辽阔宽广

Summary:

他摇下车窗,问:“马龙,要不要吃个饭?”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说了我不去,”樊振东口吻里有一点恼,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开始在口袋里百八十个物件里摸车钥匙。他妈妈还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说女仔人靓学历高脾气好,他好不容易从不停歇的比赛里回了北京,就见一面也好。
不行就当作吃顿饭。那边最后说。
挂了电话樊振东抬头看见马龙皱着眉毛从自己车里下来。他顺口问了句怎么了,马龙回说之前忘了看油表,没油了。
樊振东点点头。不算解决不了的事儿,他本来没打算操心。马龙也朝他点点头,扭头就走。车不比人,没法在车里穿行,等他绕了两圈开出去的时候马龙站在出口看手机。妈妈的话在耳边响起来。
他摇下车窗,问:“马龙,要不要吃个饭?”

开始就是这样。他后来给马龙讲的时候马龙还笑,说怎么,你当作和我相亲?
他俩挑了个周末早上去爬山,到顶的时候樊振东气喘如牛,匪夷所思自己怎么会答应这么一出有氧运动,扭开矿泉水瓶子灌了大半瓶才倒出功夫理他:“咱俩成天到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相亲太见外了吧。吃饭就是吃饭,点菜之前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人?”
对此马龙狂笑不止。樊振东警惕地环视一圈四周,捅捅他胳膊,示意他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浪形骸,谨防这种癫狂照片传入微博知乎小红书,有损国家形象。

 

02.
从机场大巴上下来所有人都困得发毛,樊振东行李箱被埋在最里头,倚着车在旁边等的时候哪怕睡眼惺忪,也时不时顺手帮路过的哥哥姐姐拎一把。到马龙的时候这人迷迷糊糊塞着耳机走过来,也不想着低头差点磕上架子。樊振东抱着手臂看热闹,马龙也没看他,迷迷糊糊又拖着行李箱走了。
上飞机看机票发现座位在马龙旁边。马龙戴着卫衣帽子整个人埋在毯子底下一副人事不省的架势。樊振东跟最边上的陌生人打个招呼,轻手轻脚溜进中间的位置。一样坐下就想睡觉,飞行中途醒了一次,空调开得太狠冻得他都要了条毯子。哗哩哗啦拆塑料包装的时候马龙动了一下,看他一眼,身子往这边转了几十度。樊振东的手从两条毯子底下穿过去握他的手,意料之中发现还有点凉。
看眼表还有两个半小时,降落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北京时间傍晚。“回去以后出去吃吗?”
马龙轻轻“昂”了一声,没睁眼就说话:“都行。去你那还是我那?”
“我那吧,离机场近,晚高峰呢,少堵点车。”
“行。”
马龙捏了一下他手心,没几秒呼吸又轻下来。

回去在楼下面馆一人提了碗面上楼,吃完随便洗个澡倒头就睡。凌晨四点多樊振东睡饱了悠悠转醒,去客厅沙发上蹭在马龙旁边看电视。他们的习惯已经是不管什么天气室内一定穿短袖,一席毯子底下两只光裸手臂贴在一块,没一会有更多皮肤相贴。
窗外天色逐渐明亮,窗帘跟地板的缝隙中间斜着扫进试探的光线。明亮也没什么问题,樊振东不会为此感到任何羞窘,反正什么环境底下那人的形象也不可能变得模糊。

 

03.
有时候比赛回来去看电影或者唱歌,一群人一块,他俩基本上坐不到一块去。对马龙起哄的人最多,马龙知道怎么回事,多推辞几句多喝两口这群人就能消停,也没人是真的想听他唱歌。
樊振东兴致好的时候握着麦不撒手,听得懂的时候马龙当作背景音乐,听不懂的粤语有时候抬头看看歌词。许昕难得没去争抢麦霸名额,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说你有没有那种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马龙正在剥一颗橙子,把抬头的动作做得慢条斯理。“问我这种问题,你被小胖儿附体了?”
“没觉得老了,但是不年轻了,”他自顾自说下去,“那不是肯定的吗。”
他视线落在樊振东身上,那张脸在缭乱的迪斯科灯光底下更有一种很简单的活泼的生动的姿态。
“怎么,觉得难熬了?”
许昕笑笑,学他说话:“那不是肯定的吗。”
“我又不是你们俩……”话说到一半他把那股正经劲儿又收回去,午夜钟敲了十二点,真心话时间转瞬即逝。“我们剩下这些人啊,简直是夹缝中生存,就算没老也是未老先衰啊!”
马龙不理他插科打诨,分了一半橙子给他。
“是我们俩也一样。夹缝里生存。”他最后说。

他想他确实不擅长代表别人发言,替樊振东发表感言说他也一样活得艰难让马龙到散场的时候还有一点惴惴不安。
樊振东给他发消息:想换车了,等会陪我看看。
他下意识想回一年开几回啊就换车,字打了还是都删了。

试驾的时候樊振东第一脚油门踩得特狠,美其名曰要试试电车的动力加速。马龙在心里嘈说北京哪儿给你加速你开天上去啊,被晃了两下直到自己系上安全带还在发晕。樊振东坐在副驾驶上托着下巴围观马龙一朝被蛇咬非常非常轻地踩油门:“你再踩轻点,很快乌龟就能爬过我们了。”
试了半圈他也没说最后有特别喜欢的,回去一路都在叨叨叨这款哪好哪不好,看不出有什么无法抉择的沮丧。马龙嫌他话多,一上高速就摇下一截车窗,风囫囵冲进来砸了他满脸。
樊振东气得嘴都要歪了,想来想去最后威胁下次再去看车的时候他自己去试,留下他让sales跟他说个两个小时。
马龙置若罔闻,拍拍方向盘好像在拍第一次要在团体赛上场的小队员,冷静宣布自己这车还能再开十年。他随口一说,樊振东却好像突然从中咂摸出什么深意来。
他也伸手拍拍方向盘,说:“我觉得吧,肯定能开。”
马龙偏头看他一眼。
或许他不需要羡慕他不害怕浪费时间。

 

04.
“最近有什么好事?看你每次休息回来都挺开心。”
樊振东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毛巾掀了是一张正常笑脸。
“皓哥你这问题问得……一年到头放几天啊。放假不开心,思想有问题。”
王皓也没想追问,话题轻快揭过去。“那这两天球练了吗?”
“练了,那肯定是练了,哪敢不练啊。”跟马龙待一块还不练球他都觉得是损失。他下意识往马龙那瞥一眼,王皓跟着看过去,不知道是以为了什么东西,一脸欣慰地对他点了点头。
樊振东挠挠鼻子,抓了球板站回球台旁边。

吃饭时候他坐在马龙斜对面,没吃两口开始发呆。大概林高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坐他对面大张旗鼓地朝他挥胳膊。“哇小胖儿吃饭不专心,太阳今天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调笑的声音响起来。樊振东自认进队里时间久了毒舌能力已经有保障,开始舌战群儒,直说到他觉得饿了才停下来。马龙已经吃完走了,新队友坐在那。那时候他得了点清醒,下午的球打得思路清晰顺风顺水,王皓自认无可指导,问他是不是假期得了本武功秘籍,准备让教练下岗。
他笑笑没说话,拎着拍子去马龙的台子。“咱俩练练,”他说。
马龙当然说行啊。

那天他状态神勇,不能说把马龙打得落花流水,最少也是有点憋屈,吼都吼不出来。最后一球落地马龙甩了甩手,一副手都被震麻了的样子。握手时候问他今天这是咋了,樊振东收敛笑容故作镇定,说状态好状态好,龙哥多指教。马龙抬了眉毛觑他一眼,没忍住笑。
你就装吧。他觉得马龙是想说这个。

回去路上樊振东落在后面,断续听见马龙和于子洋说他俩这场球,说他打得太好质量太高真觉得够不上球。于子洋总结他俩发球接发球正手反手谁得分多,樊振东脚下快了点,也想听一听。
回了队里就真的好像不认识一样,除了球就是球。樊振东对这点后知后觉,随之接受良好。事实上假如不把场上的情绪从生活里剥离,他们这群人赢赢输输的早就没法相处。无非是剥掉的东西再多一点,他暗自琢磨,也没什么关系。他凝视马龙已经太久,乐得有这点解脱。

 

05.
北京的夏天难得有不那么热的日子,他俩没开空调,阳台上涌进来的风就足够。樊振东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马龙躺在沙发上看NBA,没一会支使他去洗冰箱里的葡萄。“昂比赛正紧张呢,走不开。”樊振东抬眼一看,第一节刚打三分钟,比分6:8。
但他好脾气地说打完这盘,没一会站在厨房里找果盘。他边洗边吃,有点酸,没吃几颗就觉得有点饿了。

后来那场比赛真的打得很紧张,打到加时赛最后三十秒比分还打平。两个人围着茶几一边吃饭一边尽情点评,对于哪个队会绝杀意见不一,决定谁的队输了谁去叠烘干机里的衣服。结果两边一人进一个,比赛直接进入第二个加时。
第二个加时之后决出胜负,马龙却耍赖说他们赌的是第一个加时谁绝杀,那谁也没绝杀就是谁也没赢。以及他们中午的外卖是他叫的,没做出贡献的人做点家务天经地义。
樊振东目瞪口呆,并要感谢乒乓球是一项绅士运动。

那盘葡萄最后马龙没吃几个,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剩下的基本落到樊振东肚子里。他一边嫌弃酸一边时不时塞一颗,身边的马龙仰躺着张着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好像什么海洋生物在吐泡泡。樊振东看了一会也觉得困,噔噔跑回卧室床上睡觉。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感觉到一阵轻微下陷,睁眼的时候先闯进近夕阳时的柔和阳光。他没太反应,马龙胳膊已经伸过来搂住他。睡意短暂交缠又轻柔蔓开仿佛光和空气,沿着皮肤逐寸拂过。夏日傍晚里万事万物失去重量,都浮在空中,跟飞舞尘埃一同晕头转向。樊振东没有担心自己是不是要下落。

不开灯在黑夜里做爱是有些不同的体验,肌肉线条是剪影山脉,喘息是浪声,起伏是海潮,樊振东有时候觉得他们被困在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有时候觉得他们根本是溶解在夜色底下。干脆变成不存在。
也没什么不好。人往往会在逃离自我的时候感觉快乐——阅读、看电影、八卦、打球、全心投入在什么里制造出心流。反正不要做自己,不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于是任凭本能、冲动、欢愉、渴望、痛苦,这些人人都拥有的东西,在有限的时间里取代樊振东和马龙,马龙和樊振东。他得以在和马龙场下这种不成形的关系里逃离自己,重新塑造他塑造马龙,度过那些枯燥的训练痛苦的失败,不放任他人生里的一块必然成为他一看见就恨到牙痒痒的存在。

他抹开马龙汗涔涔的刘海,唇齿间漏出一点声音。马龙一双眼睛望过来,手落在他脸颊,有点颤抖,烫得蒸起一道月色。
心跳倒退回胸腔一点点。马龙得到的,或者想要的,是什么,他以为自己没能耐追究。

 

06.
比赛还是要打,直通要打,训练要打,一年正式不正式都要碰上几十十几回。马龙盯着屏幕里的录像看,在心里盘算还能再添点什么新东西。关机睡觉之前他拎着瓶子出门接水,正好碰见樊振东。看见他樊振东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客气地侧过点身子给他让路。
马龙数着秒接水,脑子里先过的是他反手拧的动作,力道从脚腕大腿传到手腕,然后是他肌肉拧成一团的脸,和冷冰冰的眼睛。

当晚他梦见那双眼睛,里面淌着喜悦和光彩,是更年轻一点的樊振东。那时候他们心照不宣地在短暂的休息日里见面,吃饭,大部分时候上床,有时候牵手,经常拥抱,偶尔接吻。陈玘有次撞见他们俩去吃烤肉,据他说樊振东笑嘻嘻地往烤盘上铺肉,马龙支着下巴看他,一边嘴角抬得特别高。
“所以……你图什么?”
马龙拧着眉毛换了个位置,躲开飘来的香烟烟雾。“我图什么?”他重复一遍,像在咀嚼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非要图点什么?”
陈玘的脸因为皱成一团变得有点好笑。马龙露出一点笑意,摇摇头,“我没图什么……真没想那么多。”
这可能是最不马龙的答案了,他知道。当时那个机会摆在眼前,他只是选择了顺流而下。他在那些没有目标没有意义的相处里舒展自己,抚平很多褶皱。樊振东没给过他什么压力,没有说过喜欢,更没有说爱。
他等过很一阵,后来惊奇了好一会。为樊振东没有想逼迫他对什么低头。

肯定也有没法把比赛完全拨开的时候,17全运输了之后樊振东一度无法靠近他一米之内。他那时觉得无所谓,之后只做队友也没关系。乒超的时候樊振东来敲他门,罕见地带有一点赧然的神色,抱了一下就跑开。他心脏狂跳十几秒,之后缓缓落回正常态。
很快在场上再见,BO5马龙几乎没有胜绩,赛后握手的时候樊振东手心滚烫,很轻地对他咧嘴笑了一下,十分神气。
大冬天外加凌晨两个buff叠加,北方室外冷得要滴水成冰。他们俩在酒店楼下走了两圈,裹得厚厚像两只企鹅,走路笨拙,声音埋在围巾里都模糊不清。电梯口分别之前樊振东问他会不会也控制不住地代入场上情绪。
马龙沉吟一下,“昂,要说控制的话,确实有时候也很难。”
樊振东顿住片刻,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也不是总能做到。”
他揣着口袋慢吞吞走回房间,在心里琢磨这两句有什么分别。

他知道有时候樊振东为这段关系觉得困惑。他并不难懂,即使马龙认为自己没有费力去理解。但他既不想解释,也不想改变。虽然他大把大把地参与了樊振东的人生,但在很多方面他发觉自己并不想改变他的轨迹。他不需要突然开窍,变成熟变通透。他已经跑得很快了,马龙有时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什么。
所以有时候他隔着点距离,看年轻人去犯那些难免的错。他不为此感到愉快。
他当然想赢,这不代表着他想让樊振东输。

19年开始他们的关系开始剧变,这段吞食休闲时间的关系随着休憩的消失而不断枯萎。一开始是樊振东开始不眠不休,后来是他需要投入全身心。之后疫情开始,全队的生存空间缩小到堪称狭窄。他们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朝夕相处,但已经越隔越远。
有天樊振东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他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过与球无关的对话。但对方看起来接受良好,马龙也想不到有什么如鲠在喉的必要。

在场上最投入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忘记比分。其余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07.
英文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马龙隔了好一会才回:老实说吧,你现在是不是偷偷写英文稿呢。
樊振东心想我没有在这方面也胜过你的必要,但又一次要和马龙在决赛相遇的事实客观存在,他血液里一定有什么物质在暗自燃烧。
你是不是写着呢,以己度人才觉得我也在写。
你不要看不起我英文水平行不行,我脱稿可没问题。
樊振东暗自思忖这是不是他看过马龙说的最自恋的话,下一条信息已经进来。

明天加油。
你也一样。

Notes:

比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