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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使者将前来献图,秦国掀开外交新篇章
黔首社 咸阳 秦王政20年x月x日电 前日,燕国方面称其有意在秦国领导下与秦国共同建设和谐美丽新九州,对此,燕方将派出使者荆轲先生代表燕王喜及太子丹与秦王举行双边会谈,预计将就督亢之地的归属问题达成战略共识。秦方元首秦王政表示,燕方做法符合时代发展潮流,应当予以肯定和鼓励。秦方期待未来与燕方的合作。
燕太子丹向他许诺,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在次日黄昏前被送到他的房中。
“金玉珠宝之类殿下自不缺少,”荆轲冷笑,“那么高官厚禄太子亦可许乎?”
“当然,”太子答得爽快,“父王近年有意放权与我,此乃小事,丹自可为之。”
“不知太子于姬妾又如何?”荆轲不依不挠。
“女色何足重?若是先生想要,便是我的姬妾也无甚吝惜。”太子稍稍不悦,但比起不忍割爱更像是不满他咄咄逼人的贪利。
荆轲心中一哂。
“那若是你呢?如若说我想要你,燕的太子殿下,你当如何?”这俨然是将他视作女人,毫无疑问是一种刻薄的试探,试探他所谓的礼贤下士的做派究竟能端到什么地步。燕丹先是怔忡了一瞬,接着觉得怒不可遏,几乎要命令殿外隐匿着的兵士将冒犯者碎尸万段,然而一种更深刻的,对于他的某个童年玩伴的怨恨迫使他冷静下来。
荆轲侧耳听见檐上的水落到第三滴的时候,太子勉强笑道:“并非不可,如果这诚然是先生所愿。只要您能为我杀死秦政,万般皆可。”
荆轲不言语,看了他一会才俯身拜道:“玩笑而已,实无此意,是我冒犯了,万望见恕。”这其实并非良机,但他还是问:“你就这般恨他?”连这样的羞辱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太子稍稍愣神,半晌方回道:“自然,彼秦国,虎狼之国;彼秦王,虎狼之君。他将行不利于燕,不利于我的国度,我自然恨他。”末句带上微微的强调。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答案。然而荆轲不置可否。无论如何,此事都可助他成就一段声名,这便够了。他踏出正殿,其时已向季春,连苦寒的燕地也和暖了不少,正是明媚春光。他的魂灵却不合时宜地嗅到一阵青铜与血锈的寒气。
回头看,太子言笑晏晏。
转眼间,他便以太子门下尊客的暧昧身份经历了一整个夏季。他虽非燕人,却也对这片土地拥有久长的记忆,素来知道其夏日之炎炎。然而此番竟全无先前的黏重不耐之感,想来应当归功于朱果寒冰的绮罗式清凉。朝有管弦呕哑,暮有燕女相伴——虽无郑卫之妩媚风情,却亦有另一种风流态度——荆轲这样向太子丹称赞。
太子丹还未说什么,倒是高渐离先耐不住性子私下质问他道:“荆兄,那燕太子固是厚遇于你,但你更应竭力报效才是,岂可在此坐享妻妾侍奉?”
“非也,高卿误我。”荆轲微笑,“我已回明太子需在此等一个故人来助我一臂之力。”
“是他?!是我误会荆兄。那么此行纵然没有十分把握也有九分了——想来他也应当快到了?”
“如果他能来,早便到了,他不是那拖沓的人。然而我至今未曾收到他半点消息——他许是死了。”
闻得故人死讯,高渐离有一瞬的怔忡,但他尚且未忘了眼前大事,忙涩声道:“那你可曾向太子言明?他若是不在,于成事大有不利。我并非质疑荆兄,只是觉得此事事大,仍应多加考虑,取个万全之策。”
“只怕不能。”荆轲冷不丁道。他见高渐离满面不解之意,便回身捧出一个精巧的木匣,一副郑重待之的态度,对高渐离道:“我曾向太子称赞此物,太子便以它赠我,你可要试作一观?”高渐离不知所以然,见他态度郑重,便当作什么了不得的珍奇宝物,也双手接过去看。缩短的距离使他一眼便看清了盒内盛放着的东西,触目惊心的同时,一阵浓烈的血腥之气也猛然袭来,他只觉得六腑五脏都似翻腾了起来,一时无言。
荆轲道:“他既如此,我此时若有一言要等,即便是真话,于他而言也与借口无异。”这对于任何一个有尊严,或者说尚要尊严的人来说,都不可接受。此番,退无可退。
他起身替高渐离把匣子合上,轻拍他的肩道:“你来的很巧,我今晨已禀明太子,明日即当启程。”
“如此难免仓促!何不再做休整?”和太子的话一样。
“此事早已定下,该做的准备都已做了,我原先不过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既然时不就我,我便就时。由我来创造一个良机。明日便是良辰,再等无益。”他也像回答太子那样回答高渐离。无他,只因这确实是他的心声。
当时燕丹正色:“明日我当为君易水送行。”
眼前高渐离避席,道:“善!”他抱起一旁的筑,“无以为赠,我明日为君击筑一曲,愿君得偿所愿!”
荆轲燕市饮,悲歌渐离和。萧萧寒易水,太子送行客。
易水畔。
太子丹的衣裳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翩翩。他的神情自然是肃穆的,显出一桩不成功便成仁的密谋已进行到了最后的,不可更改的阶段。
其实他的容色也可看作很轻快,荆轲想。秦王即将遭遇一场非生即死的狂赌,这许是会叫太子部分谅解那位旧日玩伴对过往时光的无视和绝情。
于太子而言,不可不谓是了却一桩心事。
作为老友,荆轲并不用眼去看高渐离,只侧耳听他的乐声。凝重粘滞。恰可与太子的翩然两相映衬。
荆轲仰脖,将酒一饮便尽。
与酒器一同落下的是人声。
“此便别过。”他说。
行行至咸阳。与君长别离。之子在万里。
再睁眼时已到咸阳。他听见内侍曰宣燕使荆轲并秦舞阳上前献图云云,总不过又是一场虚礼,随后即可见得此行归宿。此时本应是秦舞阳上前献图,许久却仍未见他动作,倒是秦人皆窃窃私语起来。荆轲回视,只见舞阳冷汗涔涔,两股战战,口不能言而神色惶然。
燕丹总是这样容易心软。
荆轲只得冲上首赔笑致歉道:“此乡野粗鄙人,先前未曾窥得一眼日月明光,今日骤然得见大王,惶恐不胜,颇失仪则,令大王见笑。”
秦王今日身着华服,危冠长剑,闻言宛然笑道:“既如此,便由正使献图来。”
荆轲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图卷,不动神色地握紧了匕首所在,方才缓步上前。及前,他依礼跪下,道:“臣请为大王展卷释疑。”
”可。“秦王的身体稍前倾,一副专注模样,似全然不疑有他。
荆轲此时想去看他的眼,探察他在漫长的被忽视的生命里有无读过专诸刺王僚的旧事。但秦王已低垂了眸子,细细看过每一处被特意指出的地方,只指节轻叩几案,像在计算今日秦国的得利。
在这样的角度,荆轲只能看见他裸露的一小节颈子。纤白。无怪乎燕丹心心念念。
荆轲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所在。是可以杀死的,他想。
”这个记号,何意?“秦王指着一块他新拥有的土地询问他的前主人,语气不自知地带上一点心满意足的骄矜的快乐。他的身体很自然地靠过来。荆轲看向他所指的地方——的确是一处险要之地。
就在这时。
他的指尖似无意般触及秦王的指甲,顿感一种久居高位的锐利和寒意。但这些精巧胜过天神铸造的黄道的指甲们不会刺痛任何看似无意的侵犯者。
显然,这不是燕丹所熟识的那个落魄的赵政。
这是秦政,秦王政。
荆轲不由忆起那段从未闻于燕丹之口的质秦的经历,即使仅从这些漂亮的指甲们来看,想必也不甚如意。燕丹认识的还是赵政,那个孤孤单单,需要荫蔽的秦王孽孙。
被他触及的指甲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停顿和刻意,当下便欲往回缩。荆轲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住了他的广袖。秦王想必也未曾想到他竟敢如此放肆,电光火石之间,竟未出言呵斥,只错愕地望来。一副不相信有敢于冒犯者存在的模样,很谦虚的高傲。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卷末出露的匕首时,那许多惊愕便霎时荡然无存,连忙提起衣摆接连后退数步,竟是猛地扯断了自己的衣袖,像轻盈敏捷的豹。于冒险者而言,杀死这样的生灵无疑是最美的加冕。
秦王数欲拔剑,最终却无下一步动作。荆轲的眼转向那佩剑,剑身近柄处隐约有鸟虫篆”太阿“二字,寒光璀璨。毫无疑问,一但宝剑出鞘,他即刻便将身首异处。想到这层,他加快动作,将匕首拔出,刺向前去。秦王闪身勉强躲过,他身量虽高,剑身却更是极长,此番焦急之下,一时难以拔剑,只得闪避应付。此地为秦国大殿,虽然熟悉,却更知道无处可退,只得仓皇躲避到一根大柱后。
荆轲与他绕柱相追,虽暂不能伤他,荆轲却有胜的把握。纵然秦王正当盛年,今日的隆装也使他行动大为不便,动作间佩环琳琅作响,想要暗中做什么都是妄想。
朝中诸臣也看出关窍,心急如焚,无奈上殿不可佩剑,一时难有帮助。一年轻文士模样人奋力将所负药囊砸来,只可惜激愤有余,准头不足,几乎砸到他的大王。秦王百忙中对他怒目相加。又有人高呼道:”负剑!王负剑!“众人反应过来,皆齐声高呼。
秦王气喘,躲过荆轲的全力一击,顾不上歇息,依言抽出剑来。荆轲只觉得眼前忽地白了一瞬,那便是太阿的剑光,他顿时便感到左股一阵剧痛,虽欲强作支撑,终是不能,不得不扑地不起。胜负已定,他暗自为这次失败的狩猎深感惋惜,然而见秦王提剑正对着他,他于心底又生出一种难言的兴奋。
秦王面色不辨喜怒,只胸口明显地起伏,与其说是惊惶,倒不如说是恼怒。”好,很好,寡人不会杀你,你自去向燕丹解释,为何你我都尚且活着。“
荆轲不发一言,径直掷出匕首。
秦王闪身。不中。
再去看匕首,已然没入铜柱一尺有奇。想见投掷者费了多大的气力,有多想置他于死地。
愤怒和耻辱使他将先前所言弃置于脑后,自提了剑将冒犯者一下一下地刺得鲜血淋漓。直到荆轲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他方才恢复了秦王的矜贵,自弃了染上了罪人鲜血的长剑,而命令赶来的卫士道:”砍下他的头。“卫士敬然依言。
秦王双手捧过尚温的头颅,托到同自己面庞一般高,将自己的嘴唇贴了贴他的面颊。
”可爱的六国人。“秦王说。一字一句低沉到怨毒。他把这颗新割下的头颅和燕国所献的那颗并排放置,然后低头去看自己染血的手。
无人言语。
良久,久到那颗头颅已不能像先前一般表现出轻侮,秦王方才开口道:”传诸将来,议灭燕事。“
他接着环视群臣,等到目光触及夏无且时,他已成了那个为秦人所熟悉的可亲可敬的大王。”无且爱我,赐金,二百,余皆有赏。“
夏无且跪下去,”谢陛下!“却始终没有听见让他起身的声音。他大着胆子抬头去看他的大王,只见秦王垂眼独立,眉目都罩在阴影里。
居心险恶之燕国使者已被当场击杀,燕国或将面临亡国危机
黔首社 咸阳 秦王政20年x月x日电 据悉,妄图在献图时刺杀我王的燕国使者已被我王识破并击杀。英明神武之我王安然无恙。目前事故责任仍在调查中。在谈及日后与燕国的外交关系时,发言人尉缭表示,秦方有意对燕方采取武力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