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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被人拉着在柏油马路上滑行。骄阳似火，脚下的路面软软的，熔化了一样。
女孩打着太阳伞，细小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她不喜欢化妆，此刻看起来竟然还显得滋腻不少。
“这就是所谓的‘汗白脸’？”孙绍拉着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另一只手里拎着带回家的特产，“越晒越白这个技能太逆天了，你简直不是人……”他抹了把汗，T恤已经被全部汗湿，只是从地铁站到店里的路程而已，没想到天气这么热。
女孩选择性地只听到后半句，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嗯？亲爱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属于这人间，简直是个仙女。”孙绍很熟悉女孩的套路，对付起来得心应手。
“这还差不多。”
女孩背了黑色的双肩包，包带将后背的汉渍压成兔子的形状。她身材高挑，腰背纤细，孙绍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包，给我吧。”孙绍伸出手，把女孩的包扯下一条背带。
“不用，又不沉。”女孩冲他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热。”孙绍执意要替女孩背包，把手里的拉杆箱递给她，“你拉这个，这个有轮子，也不贴身。”
女孩抹了把脸，把手上的汗抹到孙绍胸前的T恤上，笑嘻嘻地说：“不用，你给我擦汗就行……”
“还是给我吧。”
“不行，你背上有个包了……”
“给我吧。”
“不行，都到你的地盘了，我可不敢这么压榨你。”
“快点，给我。”
“孙绍，我要生气了喔～”
“生气也得给我，听话……”
两个人拽着包带的两端，小学生一样在马路牙子上拉拉扯扯地争包，完全没有成年人应有的样子。
“不是快到了吗？反正都已经热成这样了，多走一会儿没关系的。”女孩吐了吐舌头，“你家总不会没有空调吧？”
“我爸身体不好，店里的空调不敢开太大，可能不会很凉快。”孙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提起父亲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得很温柔，女孩看在眼里，红着脸跟着笑了笑。
“等等，”她突然听出了什么不对，“店里？”
孙绍尴尬地笑笑：“呃，我下飞机才发现家里钥匙忘学校了，得先找我爸拿钥匙。”
“不……不行！！”女孩停住脚步，拿出手机开始照自己的脸，“我我我这个样子，不行！你怎么不早说要去见你爸？我要洗头，还……你爸喜欢女孩素颜还是淡妆？不会喜欢浓妆艳抹的性感女王吧？早知道打车了，坐什么地铁啊……我肯定一身汗臭味，不行，你有香水吗？等等，你爸不会喜欢那种浑身运动气息的金刚芭比吧？”
孙绍听乐了：“我爸不在乎这些。我上高中之后，他俩就不管我的事了，我做什么基本上都不干涉。你就这样挺好的，他俩一定喜欢。”他伸出手，把女孩的碎发别到耳后，“而且……你不觉得我家里奇奇怪怪的就好。”
女孩疑惑地看着孙绍。
“你看那儿，看到没有？”孙绍指着远处路口对角的商业街店铺，“那个‘栗子面窝头’，就是我爸的店。是个书吧，也买甜品、咖啡什么的，第二层还可以抱猫抱狗，因为有的客人猫毛狗毛过敏，所以放在上层。”
“什，什么窝窝头？”女孩听到店名，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孙绍的爸爸可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抠脚大汉，受过高等教育却对陕西馍馍情有独钟……说不定还有什么花肚兜情结……
她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栗子面窝头。”孙绍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女孩站在红绿灯前，抬眼看了看，清清楚楚的五个字，真的就叫“栗子面窝头”，她抽了抽嘴角：“怎么不叫小米加步枪呢……那多气派，还红色，响应政府号召……”
孙绍嘿嘿嘿笑笑：“不是起的，是抓阄抓的。”
“啊？你爸妈心也太大了吧！店名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起不好了没生意的。”女孩惊讶地说。
“哪儿啊，”孙绍指着店名的LED灯，“前面三个字是猫抓的，后面两个字是狗抓的。”
爱猫爱狗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孙绍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女孩愣愣看了看店面的门头，点了点头。店面的设计和装修都很高档，海报也非常温和大气……可是……她鼓了鼓腮帮子，可是这个店名她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两个人推门进门去，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迎客声，空荡荡的店面颇有一股门可罗雀的萧条气息。
男人站在高高的书梯上，身材高挑，体格偏瘦，一身休闲服，腰上系了黑色的围裙，勾出他挺拔的腰线。女孩向上看去，他正一边整理满墙的图书，一边用抹布擦拭书架。
“不好意思，”男人的声音温润细腻，一边打扫一边将头转向大门，“今天歇业。”
女孩顿然手足无措，孙绍早已溜到了店内，只有她还傻傻站在门边。早知道刚刚就不抬头偷瞄了，现在正对上男人的视线，她被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迷晕了神，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孙绍见男人根本没看到自己，不由笑了出来：“咳！是我……”
店里原本窝在书梯边的猫猫狗狗听到动静，一股脑全部冲了过来，围着孙绍又是蹭又是扑，一边的萨摩耶没忍住，“汪汪”叫了两声。
女孩看着迅速被猫咪包围的孙绍，又看了看唯一一只向着自己脚边围过来的金毛犬，不觉再一次羡慕起孙绍这个人形木天蓼……
怎么自己就这么不招主子们待见呢……她没忍住伸手去挠金毛犬的脖子，见到大狗略显笨拙地亲昵回蹭，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这是一条年事已高的老狗。
男人回过头来，冲孙绍笑了笑。女孩脸一红，在孙绍身后悄悄对他说：“天呐，你爸爸这也太好看了吧！看起来像你哥哥一样，我的妈，这是驻颜术啊……不过你和他长得……倒不怎么像……诶你说我现在移情别恋还来得及吗？”
孙绍捏了捏她的手，知道她一紧张就会叨叨不停，轻声安慰：“没事儿，你别紧张，公瑾很温柔的……”
“叔、叔叔好……”女孩弱弱打了声招呼，磕磕巴巴地做完了自我介绍——头一次还把自己名字说错了。她捂着脸躲在孙绍身后，撒娇一般寻求安慰。
男人放下抹布，走下书梯向女孩迎来：“抱歉，我还以为是进店的客人……”他把女孩身上的行李接过来，女孩虽战战兢兢地说不用了，却没敢和他一再谦让，只好把手里的包递给了男人。
“绍儿读大学后第一次带同学回来，没想到就是女朋友。坐一下吧，先歇歇，等下给你做点冷饮，外面那么热，累坏了吧？”男人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又转身接孙绍手里的东西。
“不用不用，也不沉，我先放这儿就好。”孙绍把行李放在收银台的角落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男人一番“教训”：“你别天天爬高上低的，打扫卫生让店员来就行了。我爸前两天还说你血压又低了，你也注意点儿……”
寒暄间一只豹斑的孟加拉猫缓缓靠近。它从一开始就一直跟在男人身边，现在朝着孙绍走来，其他的猫狗都纷纷让到了一旁。它勾了勾孙绍的裤脚，“喵喵”叫着，得到了身携小鱼干的男人略显无奈地宠溺投喂。
男人喂罢猫儿，站起来不温不火地揉了孙绍几乎完全汗湿的头发，笑着说：“你爸都还没叨叨我这么多呢，你怎么管的越来越宽了？我也没觉得不舒服，不能什么事都丢给别人做。楼上空调出了点问题，你爸正倒饬着呢，等会儿就下来了。”
“先坐吧，别客气。我准备些茶水来。”男人对女孩说罢，起身走进了一边的甬道。
看起来颇不近人情的孟加拉猫拱进孙绍怀里喵喵蹭着，女孩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对着一心撸猫的男友生无可恋地哼哼了两声：“完了，我还以为刚刚那个是你爸，还直接上口叫了叔叔……天呐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的嘴堵上！？幸好我叫的是叔叔，没有直接开口叫孙叔叔，不然更尴尬……”
“嗯？”孙绍从猫堆里抬起头，“你没叫错，那个也是我爸爸……”
女孩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孙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加拉猫“喵呜”一声，认真舔着自己的皮毛，孙绍小心地抚摸它的额头、脊背和柔软的腰腹，心里想着要怎么开始和女孩讲述自己两个父亲的之间的故事。
“怎么说……有些是他俩讲给我听的，有些是我清楚记得的，反正……”
他看了眼外面的万里晴空，对女孩笑道：
“我没有母亲，只有两个非常爱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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