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陈哲远身披一袭精美的金线暗纹巫师袍，身姿笔挺但神态悠闲地坐在主宾席中央，胸前一枚印着M.O.M的金色勋章熠熠生辉。他器宇不凡，仪表堂堂，身量颀长，精心打理过的短发泛露油光，仅几根碎发散在额前。他高昂着头颅，润泽的面庞洋溢着笑意，活像一头意气风发的狮子。
这位意气风发的陈哲远先生毕业于霍格沃茨格兰芬多学院，曾以全O的优异成绩通过了O.W.Ls与更高一级的N.E.W.Ts考试，被成功聘入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傲罗。这位来自东方的狮子英俊多金，如今是魔法部冉冉升起的新星，炙手可热，俨然成为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
他就像一颗璀璨的钻石，走到哪里都会收获惊赞的的慨叹与目光，也总有人会紧盯着他神秘的私生活——他至今未娶，是个高贵的独身汉，并且似乎有一直单身下去的想法。在《预言家日报》上，总有关于陈哲远花边新闻的一席之地，不明真相的巫师会以为他三天两头换个对象，并且认定他是个恃才傲物的花花公子。
富丽堂皇的礼堂里，四张长条桌边挤满了小巫师。今天是开学宴，他们为能迎接新的学弟学妹而兴奋，但是比那更高兴的，是陈哲远这位意外之客——准确的来说，他并不是客，因为《预言家日报》在开学一个月前就爆料他要来霍格沃茨担任教授。当他们亲眼见到这位活跃在政治版面和娱乐版面的大名人，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米勒娃·麦格校长亲切地拥抱陈哲远，她眼角的皮褶绽开了花，让一向严厉刻薄的面容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她请陈哲远坐下，又提起金匙轻敲金杯，清脆的“当当”的声音传遍礼堂，学生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一双双明亮的各色眼睛看向主宾席。
“请安静，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麦格校长连语气都迸发着活泼的笑意，可见她现在是真的很愉悦，“我想大家都忍不住想迎接你们的可爱的学弟学妹了，但是请原谅我，稍等片刻。在分院仪式之前，我很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我身边的这位有名的青年才俊。想必大家已经对这张英俊的面庞十分熟悉了，因为昨天《预言家日报》上说他密会了他的东方情人，甚至放出了这位傲罗先生窘迫的大头照——当然，我们都知道，这肯定是假的。”
陈哲远也跟着学生们笑出了声，但目光却紧随坐在主宾席最边缘的那位教授。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展现过笑颜，甚至眉头紧锁，似乎并没有觉得校长的言语多么幽默，甚至还觉得这样的话语很恶心。
“希望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本学年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陈哲远先生！”麦格校长率先鼓起掌来。
小巫师们鼓掌、跺脚、吹口哨，高呼着“欢迎陈先生”。他们都很崇敬这位年轻有才的傲罗，在座有许多都将他定为奋斗目标，但更重要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傲罗比老态龙钟的教授更加讨人喜欢。
这样热情的场面下，那位神色不动的教授鼻嗤一声，闭眼起身，一句话没讲，冷着脸从侧门离开了热闹的礼堂。关门时响声大得令在座的教授惊讶得合不拢嘴。
斯莱特林的小蛇们见到这情景也吃了一惊。
他们的院长——檀健次，巫师联合会注册年龄最小的巫师，同样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俊才，却因为深爱教育留任教授——向来举止得体、雅人深致，从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更何况是在陈哲远教授的欢迎仪式上。
“噢，”麦格校长瞪起眼看向陈哲远，连眼角的褶皱都睁平整了，惊讶得像是一只吃了酸果子的羚羊，“陈哲远先生，很抱歉，我也很意外，檀教授从来没有这样过……”
“不不不，”陈哲远无奈笑道，“这不是您的错误，我想也许是我招人厌烦吧。”
麦格校长为陈哲远先生的理解而感激，并且装出恶狠狠的模样说，回头她会教训这位任性的教授，或许会罚他一个星期的薪水。陈哲远婉言劝告住，并趁机向在场学生致以新学期的期望与祝愿。
分院仪式很快开始了，一年级新生排成单排鱼贯而入。望着那些稚嫩的小脸，陈哲远始终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实则早就坐立不安。
这件精美的巫师袍是他专门为了这次开学宴定做的，布料用的是厚实的长绒棉，结实得甚至可以当做军队作战服，但是此刻袖口却被陈哲远揉出了毛边——檀健次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真的很想追出去的。
檀健次不是不知道陈哲远会来霍格沃茨任教，他早在《预言家日报》爆料之前就知道了，魔法部的朋友亲自传信告诉他，那只斑灰色的猫头鹰还因为飞得太急，撞晕在了檀健次办公室的窗户玻璃上，疗养到现在还没飞回去。
那封信上说，陈哲远即将在霍格沃茨任教一年，因为他的履职资历上缺少必要的经验证明材料，如果没有这些材料，将会影响他的晋升。令朋友不解的是，明明有更合适的替代项目，以陈哲远的实力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够搞定，但是陈哲远依然坚持要来做教授这样费时费力费脑的苦活。
“令人不解”的原因檀健次隐约有数，但是他从心底抗拒这样任性妄为的行为。
他想象过自己再见到陈哲远时会是什么表现，或许会冷静地旁观，装陌生人？还是直接当场撕破脸皮，互劈魔咒？
但檀健次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一逃了之。
哦，梅林的胡子啊，简直像个没有骨头的懦夫。
全校师生包括几乎所有的幽灵此刻都聚在礼堂参加开学宴，整个校园安静得仿佛上个世纪幽森的吸血鬼古堡。偌大的校园他无处可去，只能回自己的办公室。禁林倒是挺热闹，檀健次也很乐意一去——如果没有禁令的话。
原先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在地下，紧靠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和黑湖，阴冷潮湿、昏暗无光，到处都满溢着所有咒语都无法去除的霉味儿。
檀健次很讨厌这样潮湿阴冷的感觉，他甚至很讨厌几乎所有斯莱特林都向往的静谧，这使得他被称为“最不像斯莱特林的斯莱特林”。他任职教授之后向麦格校长提交申请，将他的办公室换到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近旁。那里能接收到清晨明媚的阳光，也能观赏到艳红如血的夕阳。从窗户向外看去，还可以远远见到魁地奇球场。
他喜欢温暖、热闹，这和他所在的学院整体风格大相径庭。
檀健次经过格兰芬多门口，胖夫人见到他，一惊一乍地开口：“哦，亲爱的斯莱特林院长，今天难道不是开学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您是不是身体不适呀，您是没见到您现在的样子，一定要去照照镜子，简直糟透了！”
哦，天，我现在瞧上去糟透了。
檀健次微笑摇头：“没什么，明天就要上课，还有教学材料没有准备好。”
“噢，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教师。”胖夫人挥挥手，“我听走廊画像上那位骑士说，今天的开学宴有烤牛肉、烤子鸡、猪排、羊羔排、腊肠、牛排、煮马铃薯、炸薯片、约克郡布丁……啊，还有从霍格莫德运来的黄油啤酒，我记得您很喜欢喝，您应该留在那里尝尝的。”
“谢谢。”檀健次打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犹豫了一会儿，又挥动魔杖，在门把手上套了个阿拉霍洞开反咒。
教授休息室就在个人办公室隔间，檀健次脱下巫师袍，抬手挂在衣架上。他伸出两指拉开裹住衬衫衣领的墨绿领带，随手扔在了地上，又剥开最上面的一粒银制衣扣，整个人脱力似的倒在了卡其色沙发上。
他可能是睡过去了，可能是做梦了，因为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刚开学，不会有学生来魔药课教授的办公室，又不是期末考试。而教授之间通讯并不需要亲自走访各自的办公室。
现在还能找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檀健次好不容易积蓄的睡意消散了，听着那人在门口踟蹰了良久。
“檀哥，”门外那个人终于说话了，“你晚上没吃东西，对胃不好，我给你带了南瓜粥。”
陈哲远端着一碗尚且温热的南瓜粥，垂眼看着禁闭的房门。门上被施了咒，阿拉霍洞开打不开，陈哲远一眼就能看出来。檀健次现在拒绝见他。
“檀教授，”陈哲远皱着眉，强撑出笑意，“我想再见见你。”
不见。檀健次心里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陈哲远像是会读心一般回答他，把南瓜粥施了漂浮咒，那碗稳稳当当地悬在他的胸前，“我先走了，粥就留在这儿了，你要记得喝，喝完了喊家养小精灵，他们会把碗拿走。”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教。檀健次叹气，坐起身，视线越过沙发椅背看向房门。
门外属于陈哲远的脚步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嘈杂的吵闹声。开学宴结束了，格兰芬多的级长带着一年级新生来到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级长喊出“南瓜粥”，胖夫人为他们打开了大门，新生们惊讶地发出感叹声。
啊，今天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开门口令竟然是“南瓜粥”。檀健次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前。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那群小屁孩已经进去了。
檀健次尝了一口，还挺满意。
南瓜粥已经凉了，但是很甜。
-2-
霍格沃茨的南瓜粥本来是没有甜味儿的。
那时候的家养小精灵们为了保持食材的清洁，总喜欢将南瓜清洗许多遍，把南瓜本身的甜味儿洗得荡然无存。
小巫师们经常会委婉地表达不满，但小精灵们在听到这些话后会委屈地大哭大闹，认为是自己的服务配不上巫师们的享用，是自身的巨大失职，还会哭闹着给自己掌嘴。这样的闹剧经过好几次，小巫师们总算作罢，毕竟除了南瓜粥，还有别的美食可以享受。
“有没有白砂糖？”陈哲远捅了捅周斯越的胳膊，用汤匙搅了搅淡然无味的南瓜粥。南瓜的橘红瓜肉泥裹着糜烂的白色米粒，卖相好极了，香味也是甜蜜的气味，如果口味能再甜一些，就是一碗完美的南瓜粥了。
“没有，”周斯越指了指餐桌中央的蜂蜜罐头，“你加点蜂蜜试试？”
“蜂蜜搅不开，搁里头太恶心了。”陈哲远瘪瘪嘴，认命似的拿起了面包，啃咬起来。
“喂，小狮子，我有。”
陈哲远的后背被人拍了拍，一只手贴着耳边递来了一小包散装的白砂糖。陈哲远侧头看向那只递来糖包的手，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再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就要侧过身了。
他于是转过身，撞出眼帘的是一张温润白净的脸。他的头发柔顺地下垂，几根碎发几乎要戳到眼睛里去，但是被他的睫毛挡住了。他微笑着，又晃了晃糖包，乖巧的模样简直令人不禁心生爱怜。
爱怜？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要了吗？”
“啊……啊，要的。”陈哲远接过糖包，又看向这位学长支支吾吾道，“谢谢学长，请问你叫……”
“我是檀健次，斯莱特林七年级生，也是级长。”檀健次依旧微笑着，让人看着很舒服，“你是一年级生吧？昨天开学宴上见过你，你是很可爱的小狮子。”
“嗯……”陈哲远点点头，“我叫陈哲远。”
“好，记住了。”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斯莱特林巫师袍的巫师走来，勾肩搭背地带走了檀健次：“又装什么老好人呢？你还记得你是个斯莱特林么？”
“怎么不记得……”檀健次带着笑意摇头，撇开沈翊的手臂，陪着沈翊走远，接下来的对话陈哲远再难听清了。
“喂！”周斯越在陈哲远耳边大吼一声，陈哲远才回过神，“你怎么看上去像被媚娃勾走了魂……”
“去你的……”陈哲远提起糖包，又指指那位学长离开的方向，“那个斯莱特林学长，怎么看上去不像是斯莱特林啊？斯莱特林不是都是……”
“不知道，昨天在公共休息室，我听到学长提过他，说整个斯莱特林都很讨厌，除了檀健次。这位学长就是个异类，宽于待人严于律己，分院帽把他分在斯莱特林简直是世界上最错误的决定。他成绩非常优异，魔咒运用纯熟，现在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了巫师联合会成员。据说魔法部已经私下里和他谈好合同，一毕业就可以在魔法部入职了……”周斯越又指了指他的南瓜粥，“别说他了，你吃不吃早餐啊，粥都凉了。”
“凉了就不吃了。”
陈哲远把糖包塞进了巫师袍的内侧夹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