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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实验楼十分安静，斯坦利通过走廊，远远望见实验室里的杰诺。他靠在窗边，正与学弟千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隔着玻璃斯坦利听不到对话内容。
斯坦利进门的声音打断了交谈。
“哦哦，斯坦来了。”
“原来是斯坦利学长。”千空说：“我的天，他这幅想把我吃了的表情是怎样。”
“哦，你怎么还在这？”
斯坦装作惊讶的样子，像是刚发现千空在这里似的。当然，他一毛钱也不在意千空宝宝放学后是否应该乖乖回家，只是觉得上学期千空在众人面前驳斥杰诺主张的做法很逊。杰诺当无事发生，但斯坦利可以不爽整一个学期。
千空开始掏耳朵：“啊——杰诺学长叫我留下帮他检查实验数据。您又如何呢？”
斯坦利面色不虞。一个小时前杰诺发短信放他鸽子，说科学部事务繁忙，要他自己回家。好在足球部最近加练，结束部门活动之后，斯坦利放心不下，到科学部看看情况。
虽然已预料到在这里大概率能碰到千空这个让他频频动怒的奇葩，但是真正撞见还是让斯坦利头疼不已。
“我先回家。”杰诺打破僵局：“科学部的部长预备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呵呵，我对当部长可不感兴趣。”千空摆摆手：“要不是你的研究课题有点意思，谁想在这里当工具人呐？”
斯坦利还想说些什么，杰诺走过来拉他的手：“走吧。”
笑眯眯的杰诺很可爱，斯坦利想。出校门的时候杰诺仍牵着他的手，门口保安见怪不怪。
这时，杰诺抛出了一个问题。
“斯坦，你觉得千空怎么样？”
“很可恶。”斯坦利说：“奇怪，世界上怎会有一见面就让我感到狼狈的人？必定没有。”
“事情不总在你可控的范围内发生。”杰诺捏了捏他的手指：“有些人对你来说就是这种存在。斯坦，你对千空很在意。”
斯坦的最大优点之一是讲道理。他想了想，觉得杰诺的观点十分正确，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余地，便干脆地承认了。
“那么，有没有把他放进可控范围内的办法呢？”
“这是个雅致的问题，让我想想……”
“我不知道雅不雅致。“斯坦利有些伤心：”但每次找你总能附带看到他，这很烦人，也不能不去找你，否则我岂不是因小失大。”
杰诺思考片刻：“让我们做个假设：斯坦看到千空便心烦意乱是一种爱情。”
斯坦利的吃惊写在脸上：“……杰诺，我们正如字面意义所说的在交往中，one on one。”
“呵呵，这不重要。”杰诺说：“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过的文字游戏吗？那个神奇的《发明道德》。”
“很好笑。光是听到这个标题我就开始笑了。”
“对吧？一想到普世价值观居然也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这事就变得相当滑稽。不要被传统的价值所限制，斯坦，你值得最好的。”
斯坦利稍作思考。
“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愿意。”他说：“一想到在可控范围内能见到比你更好的，我就会发疯。”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更有必要去看清搅动你心神的事物全貌，必要时以牙还牙，最后再回到我这里 。”杰诺举起交握的斯坦利的手，温柔地亲了一下：“你可以做到的吧？相信你会有精彩的办法。”
斯坦利带着杰诺的祝福之吻展开行动。
课间，他来到千空的班级外，随手抓住一个打算进去的小同学。
“劳驾，”斯坦利学长看上去很不礼貌，他问 : “石神千空有对象吗？”
小同学头摇得像拨浪鼓：“从没听说过。”
“很好。叫他出来，我有话说。”
小同学火速窜进教室。
“不好了，千空君！”他比划道：“外面有位漂亮的学长找你问话，不知道是要揍你还是想找你告白。呃，总之快去看看吧。”
同学们都竖起了耳朵，讲义气的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了。随着千空走出教室，他们的侦查能力瞬间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是斯坦利学长啊。”千空问：“该不会真来找我告白吧？”
“千空学弟，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斯坦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人来人往的走廊似乎为他们静止了一秒。这一秒是同学们心中无限疑问的一秒，是石神千空头脑风暴的一秒。
“呵呵……有意思。”千空说：“且不论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我拒绝回答呢？”
斯坦利往墙上一靠：“多的是采集信息的办法。如果你说‘没有’，或者拒绝回答，我会聘请私家侦探追踪你和你的亲友要得出结果。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办法显然不如找你询问答案有用。”
千空算是搞懂了。比起他，他喜欢的人才是斯坦利的目标。
“有道理。”千空笑了笑，心中快速地生成几个套话的办法。”执着于一个不存在的人，无论怎样调查都不会有结果。”
斯坦利冷笑一声。
“我记得你对不感兴趣的事情从不废话。”他说：“看来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你喜欢的人’，否则浪费时间打听我的真实意图显然不合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彼此彼此，斯坦利学长。”千空掏掏耳朵：“我注意到一件事。对于你来说，‘是否存在’比‘是谁’还要更重要。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一丝怒气无损于斯坦利的美貌。同伴聪敏使你爱上聪敏，对手聪慧使你憎恨聪慧。杰诺不曾这样让他屡屡受挫，对比之下，斯坦利觉得滥用聪慧的千空十分可恶。
“重要的是“我喜欢的人”这个身份。“千空说：”身份的意义在于针对我产生的影响，除非必要，这个人甚至不会受到你的威胁。将美貌当做武器就可以无往不利的斯坦利学长，最有可能做的是夺人之美，让我饱尝妒火中烧的感觉。”
“挺聪明的嘛。但是，再让我听见你说美貌这两个字，我会打到你满地找牙。”
“哦？还以为杰诺学长会阻止你呢。”千空打了个哈欠。“毕竟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情侣，而他看上去不像你这样疯得彻底。”
“不，他同意了。”斯坦利有些骄傲：“除了杰诺，还有谁能做得到这一点呢？”
“啊哈，反正这种不合理的做法连一秒钟我都不会想的。”
但是无法否认，杰诺斯坦利的感情一向很好。千空反省自己，他这边的进展连牵手都够不上，是否因为自己过于懒惰了。
距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千空打算速战速决：“只要问问杰诺，他就会告诉谁是那个毫无怨言时常帮我实验的受试者。你大可一试。呵呵……我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谁管你的人？斯坦利心想。追你的人哪比看到你失态开心？
课间结束的铃声适时响了起来，两人各怀心事，在走廊分开了。
围绕石神千空展开的研究暂时搁置了，斯坦利发现自己的日程并不轻松。校际的夏季足球联赛即将在两个月后开始，为此他必须参加每天加训，每周一场友谊赛，偶尔随队外出，观看种子学校间的切磋。
大概有两周的时间，放鸽子的人由杰诺变为斯坦利。可他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吃喝拉撒都被草草带过，连石神千空这个名字也被他暂时抛到脑后。那些浮躁的感觉渐渐远去，斯坦利被学业、足球、还有想念杰诺形成的池渊吸入，下沉，往更深更幽静之处生长。
至于石神千空，以及那日的课间对谈，在这些真切的琐事面前变得很轻，斯坦利放空的时候也会想，或许那确实只是些划过无聊生活中的浮光掠影，不值得他小题大做。
偶尔杰诺为他带来饮料。然而他们不总能说得上话，斯坦利在训练的时候总是心无旁骛的，等他看到在长椅上看到熟悉的毛巾和饮料，杰诺却已离开多时。
半个月后，足球部的人决定休假一天聚餐。斯坦利因此得以脱身，他来到实验室外那条熟悉的走廊，远远望见科学部的人从实验室鱼贯而出。千空喊了一声，窗边的杰诺于是朝他走去，两人一起加入了离校的队伍。他直觉现在是观察的好时机，于是忍耐住了上前的冲动，隔着一段距离跟随。
眼见众人道别，每走一段路就有人离开，走到最后，队伍里剩下千空和杰诺。
斯坦利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感到一阵焦躁从脚底腾起。
他不知道他们回家的路径有一半同千空重合，也不知道杰诺和千空闲聊回家的场景在这条路上曾上演过多少次。斯坦利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该恨谁了。但他又想走过去，现在就想，走在杰诺身侧。然而他还有未尽之事，在球场上养成的直觉叫他稍安勿躁。斯坦利忍耐片刻，终于在一个路口等来转机：千空向等那里的高个子招手。
高个子望过来，长发披散也掩盖不住脸的英俊。这张脸斯坦利印象深刻。强敌校队的种子选手狮子王司，两天前刚和斯坦利交手，场下言谈稳重有礼，场上生猛狂野，是个优秀的对手。
狮子王司走向千空。就在这时，他与千空身后不远处的斯坦利对上视线，点头打了个招呼。
千空下意识地回头。就在这一刻，斯坦利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千空身上，所有变幻都纤毫毕现：片刻的瞳孔紧缩、脸上转瞬即逝的慌乱、意欲搭上狮子王司肩膀却又缩回半的手，这些微小的变化一个不落地映入斯坦利眼中。
他看得出来，毋庸置疑，这就是千空喜欢的人。
“我看到了。”斯坦利豁然开朗：“原来就是他啊。”
千空在一惊之后若有所思。许久不见，他说话的调调依旧让斯坦利火冒三丈。
“还以为斯坦利学长早就发现了，毕竟我还特意给了情报。”
“少瞧得起自己，给了就用，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更倾向于你和杰诺学长的交流有那么一点问题。”千空说。他发现杰诺朝他眨了眨眼睛。
斯坦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杰诺走过来牵他的手。一旁的狮子王司眉头微皱，试图解密这段加密音频，可惜收效甚微。
司和千空在这个路口与他们分开。这条路又变成了仅属于杰诺和斯坦利两人的归路了，他们牵手踩过落叶堆，高大的夹道树林对此见怪不怪。
沉默许久，斯坦决定问问杰诺的意见。
“杰诺，你觉得狮子王司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能够说明现况。”杰诺思索许久：“实话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喜欢千空，我有司的联系方式，到时帮你约他。”
“你懂就行。”斯坦利说：“两情相悦让事情变得简单许多。但愿我不用再和石神千空说话，他说话句句像骂人。”
“哈哈。”
斯坦利也笑了笑：“杰诺，和千空说话真的很刺激，但我感到而这不是我想要的。最近对这一点更加确定了。”
杰诺捏了捏他的手指，觉得坦诚的斯坦很可爱。
约司出来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在于白天斯坦根本没时间见他，最后只能约在晚上见面。杰诺告诉司，斯坦利想跟他谈谈千空的事情——即使时间地点都很奇怪，司依旧如期赴约。
地点在斯坦利的家里。
司觉考虑了大部分会出现的情况，不过对话的核心仍在于千空，如果话题对千空有利，那就继续；如果对千空有害，那么他会设法为千空获得情报。
司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杰诺。
“晚上好，司。”
司对杰诺在斯坦利家中穿着睡衣感到吃惊，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出于良好的礼仪，他对斯坦利家里看起来不像有大人居住的痕迹不发一语。
看得出对杰诺对他很满意。
司跟着杰诺走进大厅，听到脚步声，正坐在地上摆弄拍立得的斯坦利抬头。
“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斯坦利说：“我姑且问一句，你喜欢千空对吧？”
司的警戒心被瞬间击得粉碎。
“……嗯。”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舌头：“很明显吗？”
“很明显。”
杰诺补充：“连千空都看得出来。”
司感觉自己患上轻微失语，这样的话题展开实属意料之外。
斯坦利梅开二度：“姑且再问一句，你知道千空喜欢你吗？”
“这不可能。”这一次司反而镇定不少。他坚定地认为千空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很难想象他耽于情爱的样子，眼下他和最爱的科学研究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女生插足的余地。”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震住了斯坦利跟杰诺。半响，斯坦利才说：“直接讲吧，千空的原话是：‘那个毫无怨言时常帮我实验的受试者’。你印象中有这样的人吗？”
“嗯，这大概是在说我吧。千空也说过类似我是他最好的受试者这样的话。”
“那么请听下一题。”斯坦利问：“‘呵呵……我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动摇的’。请问此处的‘我的人’指的是谁？”
“千空似乎也说过我是他的人（受试者）这种话。”司似乎有了一点头绪：“这两题语境相似，指的都是我吧。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斯坦利说：“而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司笑了：“嗯，但是千空不可能乖乖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回答，说明他很可能处于一种非常规的状态，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对他做过什么？”
斯坦利哑口无言。他对这些滥用聪慧的人感到震惊，一段时间内不想跟这世上除了杰诺以外的任何人说话。
“放轻松，斯坦。”杰诺转而看向司：“我猜斯坦向千空宣称他想追你。”
司显得有些迷茫。他看看杰诺，又看看斯坦利。
“我听说你们是情侣？”他说：“这么做对你们百害无一利。”
“嗯，你可以理解为前辈们对后辈恋情的担忧。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鉴于杰诺风评良好，司听他讲完计划，觉得虽有一定的风险，却是个让他和千空感情升温的好计划，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刺激。
司的眼睛盯着地面的拍立得，从杰诺的角度看，他发现司的眼睛很美，睫毛长度可媲美斯坦利。
“看来确实不会留下底片，但还有别的手段能让我信任你们吗？”
“这很简单。”杰诺拿起拍立得：“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我们可以搞很多花样，每个人都是完美受害人。”
“什么意思？”
“那就由我开头。”斯坦利已经开始解衣宽带：“司，别愣着自己脱啊，我可不想帮你动手。”
放学后的实验室，斯坦利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丢到千空面前。
“打开看看。”斯坦利说。他穿着印有荧光字母的球衣，汗水浸湿头发，千空猜测他刚下球场就往科学部跑来。
他环顾一圈。这个时间很不巧，科学部的人都已走光了，杰诺前脚刚去洗手间，斯坦利后脚便进入实验室，这仿佛是一个阴谋。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指望这是一封情书了。”千空拆开信封：“难道是所谓的妒火中烧成果报告书吗？”
“呵。”
斯坦利知道千空也就现在可以得瑟两句，因此懒得理他。信封敞开，一打照片倒出来放在桌上。照片的封面很正常，首先是狮子王司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千空往下翻，忽视一些无关人员的艳照，开始看到司被赤裸上身的斯坦利推搡；看到司赤裸脊背，被杰诺手中的花洒淋透；看到司赤身裸体被衣装整齐的斯坦利和杰诺夹在中间，胸前有狼背后有虎，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千空的手抖了一下，照片掉回桌面，发出啪嗒轻响。
斯坦利看着千空五味陈杂的神情，感到这是有史以来最为神清气爽的一刻。
“这份报告书你还满意吗？”斯坦利扬眉吐气。
“……呵呵，你们真厉害。说服他做这种事情可不容易吧？”
“别自欺欺人了，难道你不懂他为什么愿意配合吗？”
“还能是什么原因。”千空摊手： “想要试探我的心意罢了。真是的，怎么什么都需要我直说啊，司这个笨蛋，就不能主动找我吗？这样的效率可比拐弯抹角有效个100亿倍。”
话是这么说，千空的耳朵却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斯坦利笑起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千空面前真心实意地微笑。
落日余晖从照进实验室，斯坦利走到窗边，远处可见阳下的球场。夕阳很美，他看着这个靠窗的位置，杰诺站在这里远眺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望向球场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那之中看到自己的球队。即便看不清人脸，贴着荧光色数字的球衣在夕阳的红光中依旧清晰可见，偶尔可以辨认出几个明显的数字。
这一瞬间，斯坦利看懂了杰诺站在这里眺望的东西。杰诺无数次来到窗边小憩，在忙碌中望向放学后的球场，靠着一抹跃动的荧光色，他在人群中找到斯坦利，远远欣赏他任意驰骋的身影。
不愧是杰诺，这确实雅致。斯坦利想。
他回头看向千空，明白无聊生活中的虚幻和幻影尽在此刻散去。
“司的队伍和校队刚打完友谊赛，估计现在还在球场整顿。“斯坦利真诚地问：”你不想去对他说些什么吗？”
“当然。”千空笑了笑，把信封重新封好，带着它走出实验室：“我还有一笔账没找他算清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