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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季雪落时

Summary:

温客行 x 周子舒

“你是我的道侣、心上人、知己、师兄。我心悦与你,直到一切的尽头、虚无、混元、寂灭,你与我的牵连都不会变。阿絮,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跟你说再见。雪落时,你知道那是我在想你。而长明山常年飞雪,不问错季,我便那般,无时无刻落入你掌心。”

OE至HE
依旧偏要向爱致敬。

Notes:

角色死亡预警。会复活的,让我慢慢写。原版在lof。施工中!!

Chapter 1: 01 他为他用碎片支起爱的天幕

Chapter Text

晨曦初露,气候宜人。今年冬季温柔,四处阳光发散雪地中,隔夜雪轻落窗棂,大地如霜。周子舒在暖意中翻了个身,习惯性伸手摸了摸,本想在那人腰上掐上一下,却罕见落了空。他又顺着方向摩挲了一番,发现实在是没有人,这才忍着困意睁开眼,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屋内。

他木然看着没有主人的枕头,轻咳一声,哑着喊:“老温?”

空荡的屋子里并无回音。

周子舒微微蹙眉。

平日里,温客行一大早要么像狗皮膏药一般在他身上乱蹭,要么早早起身去帮周子舒打水生火,再软绵绵回来唤他起床。无论身在何处,总是会应他的。共赴黄泉、以身换命那两次之后,温客行本就问心有愧,昏迷初醒后的那几天连哄带骗,直到憋出几滴眼泪惹得周子舒心疼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但毕竟有前车之鉴,在周子舒唤他的时候,温客行总是会多多少少收敛一下平日流氓的品行。

突然没了音讯,整个屋子仿佛顷刻暗了下来,连屋外莹莹白雪坠落木枝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瞬间周子舒以为时间退回到了天窗的不眠之夜,像是突然变回囚牢中折翅的鸟儿,望着开阔的天空踌躇不前。他咽下心中不断浮现的焦灼,胡乱披上墨衣,夺门而出,直到看到温客行弯着腰不知在做甚时一颗悬在空中的心才如释重负地落地。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叫你都不理。” 他声音有些急,但并没有怪罪温客行的意思。

面前温客行的背影莫名比平时衰弱,仿佛身上附上了一层吹不动的灰尘及云雾,缭绕将他笼罩在内。雪白的衣衫和头发与长明山的雪一样干净,他安静地喘息,周子舒便燃出一种,明明近在咫尺,二人之间距离却很遥远的错觉。

温客行闻声,骤然直起身版,回头看见周子舒面色担忧不禁心头一热,对他莞尔一笑:“阿絮?哎呀,你怎么出来了?我的错,刚刚过于专注,没听见。阿絮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可吧。”

这么多年来,许多事情和习惯都随着岁月慢慢演变,可就在对他撒谎这上面,温客行依旧不擅长。周子舒微微瞪了他一眼。

小兔崽子,想糊弄谁呢。

周子舒本想像一般那样随意骂他几句,但瞧见温客行蹲着的情景,他莫名联想到儿时阿衍,便不由自主地泛起心怜。算了,共渡生死之人,何必计较。他拾起笑,漫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熹微下,人影重叠。温客行一贯比他高一些,亲吻都需要踮脚,此时也是高他半个头。周子舒抬眸,眼底柔和,伸手帮他将落在胸前的柔润白发掠到肩后,刚想顺手拍拍他的头,目光却无意撇到温客行的衣袖。

原本一尘不染的雪衣一角被鲜血染红了。

周子舒皱眉:“你手怎么了?”

温客行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弯起眼眸:“刚刚拿剑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没事。”

周子舒不吃那一套,把他手拽了出来,只见掌心有一滩新鲜血迹,沿着掌纹而下才不小心染红了衣袖。他们几年未曾见过血迹,那红色实在刺眼,惹得周子舒感觉喉中犯上腥甜。他抹了抹温客行的掌心,端起来格外仔细研究,观察半天后却没有找到伤口,便越发着急起来。

“怎么回事?“ 周子舒声音有些颤抖,“温客行,你给老子说实话。”

温客行在周子舒审视探究目光下依旧冲他傻笑,一副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满脸青黄、满口獠牙,他痴狂的面容下是一双多情的眼睛,总是使周子舒忍不住动容。他貌似要说什么,周子舒就不由自主地凑上去听,他却猛地一咳嗽,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见此,周子舒耳畔嗡嗡作响,立马把人按坐到地上,抬手准备帮他调息,温客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时间争分夺秒流逝,众生、银河、宇宙都倒悬,沉默不断蔓延。周子舒咬着牙关不说话。温客行心疼他不语又逞强,于是比平常更加温柔地望着他,纤长的手指也从从手腕慢慢移到指尖,轻轻握住,触感冰凉。他还是笑,对周子舒缓缓道:“阿絮,今日,你甚美。”

他另一只干净的手拨开周子舒额前遮眼的刘海:“笑一个,好不好?”

周子舒被抓着的手猛地颤抖,仿佛全身的血液以及暖意都瞬间被这两句话抽干了。

“别老皱着眉头,会有霉运,不吉利。” 温客行小声嗔到。

周子舒眼圈慢慢染红,在皙白的皮肤上和那冰冷的血液一般刺眼。一股酸意爬上鼻腔,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放声怒斥温客行,想将遇到温客行后为他感到的所有惦念、记挂、担忧都一并倾出;想把他的委屈、他的不堪都一一展露在这个男人眼前看。让他替代他被钻心的疼痛腐蚀、让他经历挚爱之人一次又一次地牺牲与陨灭。他颤抖着,望着熟悉的脸庞生出锐利惨败的执念,几乎在那瞬间叫他走火入魔。可他依旧是心软了。那副眉眼单单是望着他就浇灭了所有的火。或许当初几番周折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他留不住他,就像他留不住任何人。错季不会开花,果实也注定湮灭。人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与天挣命,本就是大不敬。

当坏人太苦了,而当好人,光阴荏苒、千疮百孔。

他们先是萍水相逢的知己,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免得煞了风景,此刻便是什么也没说。

可周子舒不甘。岁月流转,哪怕再多的善在无常面前也是没用的吗?人心鬼魂都撩不倒的,竟是被所谓天运、定数这般无关紧要的节数而定夺?那这山中数年的安稳,也便只是二人一厢情愿塑造出的幻觉?周子舒不禁觉得这一切都是狗屁。

他曾经以为,天地甚大,他们二人不过是占了漫长时间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还不必用命来清算一生所犯的罪恶。摆在在他面前的定是地久天长、情深厚意,不用去顾江湖深浅,阴谋野心,那展翅的鸟儿终于可以飞往归途。纵然到底一切都飘渺,比不过轻飘飘一句命。

温客行,你命不好,所以这辈子幸福太少、痛苦太多。

周子舒嘴唇依旧颤着,抖抖瑟瑟吐出一口气,硬生生把眼角的湿润憋了回去。他努力维持温客行留给他的温柔,吻过他的侧脸,一手揽着温客行的肩,一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像是怕布料的粗糙会伤着他,轻柔地像雪花。

温客行,曾经极端悍戾的鬼谷谷主,此刻就乖乖坐在他臂弯里,像雪地中的小动物,眉眼舒坦,看着周子舒认真的侧脸对他笑。他的眸中一直有炽热,贪婪的爱欲,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仿佛就这样被周子舒抱着就是他的毕生所愿。

“阿絮,我记得你上次这样抱我。”

周子舒手顿了一秒,似曾相识的场景与他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合。那个时候,温客行同样如此畏在他怀中,对他说对不起,眼底盖不住害怕与畏怯的神情。明明平日里人高马大,受伤时却缩成这么一小点,像是惧怕他的血液会侵蚀周子舒的灵魂,但又贪图他怀中的温暖和星火。

他不曾与温客行说过,但有些日子,他其实一直梦回那一天。他记得当初温客行苍白胆怯的脸,睫毛的阴影打在卧蚕上,眼角嵌泪被他一一抹去。那天他抱着温客行,下颌抵在温客行的额角,独自坐在门槛边思忖良久后才慢慢将他安置在床。到底是在那一天,心贴心的凉风下,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酸时爱上温客行,还是更早?是在龙渊阁跃崖?在雨中阁楼?自初见时就知晓此生必定由他纠缠?

一丝冰凉从心间蔓延,他再也忍不住,把温客行抱了个满怀,却因为自己逼着自己许下的无声承诺,只是抵在他肩上,紧紧咬着牙关也没落泪,把温客行勒的有些透不过气来。温客行默默含笑,将脸埋在周子舒的发丝中,缓缓摸上周子舒的后脑,来回拍打着他的背。

“哎呀,我说错话了,都惹得小娘子不高兴了。罪过、罪过,真是莫大的滔天大罪。让小可想想,该怎么样弥补才好呢?”

他若是不说话,或是对着周子舒坦白他命不久矣,将所有的不甘不舍宣之于口,或许事态还会好些。可他说着与平常一样裹着蜜糖的话,体内却淌着变得冰凉的血,单薄的声音在屋中空荡荡的,差一点被风带走,周子舒便是觉得千刀万剐都不止现在经历的痛楚。

“我知道了,就罚我一直一直陪着阿絮。”

那一天,温客行像哄孩子一般,抱着周子舒在地上坐了许久。

 

之后,谁也没提起这桩事,每天一如既往的平常。

该骂的时候骂,该打的时候打,只是每天睡醒时,多了一个缠绵缱绻的早安吻,每日入眠前,多了一句坚持不懈的“明天见”。有时夜里会被喉舌中的血腥吵醒,一有动静周子舒便辗转而醒,他自然而然揽过他肩,用唇吻去额角的细汗,抱着他给他顺背,亲他眉心,拉着他的手反复用指腹摩挲,却心疼的说不出话来。长夜漫漫,二人互相贴紧,对一切心知肚明,却默契地缄默不语。想到温客行以前也是这样安抚钉伤发作时的他,如今互换,也是不一样的相依为命。

温客行畏在周子舒怀里,就算五脏六腑在燃烧也依旧小声跟他说:不要皱眉,会带走好运气。

原有的永恒光阴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未来的恐惧。害怕入睡还是害怕醒来,周子舒不晓哪一个更刻骨铭心。若对四季山庄上上下下的愧疚是七窍三秋钉钻心的疼,那对温客行的爱是慰藉一切伤痛的暖,就这样在他身体中绵绵回响,剥离他就是剥离身体的一部分。他的爱刻在骨骼里,早就不舍离分。

原来爱到头来也是削肉剔骨。荒雪之央寸草不生,连生命也不例外。他们或许注定被碾压成一抔散沙,散落在红尘之中。

周子舒现在才明白,长明山并没有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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