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渡边从来都不会隐瞒自己的过往，他曾经也不过是一个藏在幕后，为了台前光鲜亮丽的身影合唱的不知名者，直至散了场，都未曾能拥有一束自己的光亮。
他从一个不知名的男性走到著名歌唱家的幕后，如今，他是渡边翔太，是无数人争抢着给他递上邀请函，准备好场地，沟通好乐队等待他来表演的渡边翔太。
这些年，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下面穿戴整齐的乐队，在胸腔和声带的共鸣里发出自己的声音。
贵族的人并不都捧着他，有人说他给落魄贵族做过情人，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能有钱，能有机会接触音乐，造就他如今的模样。
这种言论虽让人轻视他，但依旧阻挡不了抵来的邀请函，没有人能拒绝利益和颜面。
渡边在剧场里，放声歌唱着，没有话筒，只有一个乐队，他用自己的声音铺满整个剧场，没有观众会不满意他的表演，他像一只明媚的夜莺，展露着自己的歌声，用声音引着人们跌入梦境。
他看着面前第一排空出的位置，垂眸唱着，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针线，用歌声引着在座椅上绣出了一朵朵深红的玫瑰花。
这是他给那个人留下的位置。
在他最为落魄时，在他藏在幕布后望不到聚光灯的时候，是那个人用一封封信领着他走向了如今。
“如果翔太有一天变得强大，变得受人瞩目时，记得给我留一个位置就好了，能资助翔太继续走下去，是我的荣幸。”
或许那个人没说错，渡边确实是在别人的资助下走到如今的，只不过不是作为情人，而是，“偶像”？
渡边至今只知道他的名字，印在一张张支票上，有的被他在银行换成了梦想的铺路砖，有的被他像宝贝一样储存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宫馆凉太。
这位傻乎乎的先生用一封封信和装在里面的支票资助渡边走到了今天，却一次都没来过自己的演唱会，即使，即使自己给他留下了最好的位置。
2
渡边第一次觉得，原来找到一个人是件这么容易的事情，仅仅是一个名字，通过一打听到二到三，渡边就站在了宫馆的庄园内。
宫馆拥有一大片土地，他很慷慨，是附近，甚至是当地人知道的，租金最便宜的贵族。
他把所有的土地都租了出去，只给自己留了个庄园。
在宫馆的庄园旁，有一条铁路，每天呼啸着的火车拉着人或货从他的土地上大声的经过，因此他会定期收到来自铁路局的补偿。
渡边看着眼前的背影，在这次冲动的寻找里尝出了一丝胆怯。
宫馆坐在小桌上，正悠闲的品着属于自己的下午茶，他望着眼前团簇的花，一只鹦鹉落在长满荆棘的藤蔓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火车的声音从庄园旁边源源不断的传来，可宫馆却并没有收到影响。
好像太阳给他圈出了一块绝对静谧的领地，让这世间的纷扰都没法打扰到他。
渡边还是发出了声音试图打破这丝宁静“宫馆先生。”
坐在椅子上的宫馆毫无反应，倒是长着特别颜色的鹦鹉跟着他的声音望向了自己。
或许是火车的声音太大了。
渡边上前，轻轻拍了拍宫馆的肩膀，宫馆像是被他突然的到访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在看清渡边的面容后白了脸。
“宫馆先生。”渡边看着眼前的青年，多年来的感激和在陪伴下生出的一丝情愫在齿尖化作了一句客套而虚伪的问候“感谢您一直以来的资助，今天突然来访，实在是冒犯了。”
宫馆看着眼前的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刚刚还带着贵气的人顷刻间好像突然变得手忙脚乱了起来，他把一直以来都扣留在对面的杯子翻了过来，给渡边也倒了杯红茶。
他看着渡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些什么。
有眼色的管家用小推车推来了点心和方糖，宫馆仔细的看着渡边“我很喜欢...”他卡顿了一下，往自己半杯红茶里丢了两颗糖“我很喜欢你的歌。”
渡边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无措的人，感受到对方相较自己更为紧绷的身体反而让他放松了起来。
“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有您的帮助。”渡边觉得有些不自在。
自己说话的时候，宫馆好像有点，看的太认真了，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堆积在自己的嘴上，这一举动让渡边不得不更加谨慎于自己的用词。
“可是你从未来过我的演唱会，我想请...邀请您，来听我的下一场演唱会。”
宫馆听了他的话，低头又喝了口红茶。
半杯红茶里融化了两块方糖，这对于宫馆来说太甜了，吃不惯甜蜜的他只觉得舌头都好像被糖分刺伤，只得又在杯子里加满了茶水。
“我，你每一场我都有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渡边能听出宫馆的发音有一点特殊，虽然他在极力影藏，可自己还是不可避免的能够察觉到。
“我想邀请你，坐在第一排我为你留的位置上。”渡边补充着。
宫馆愣了愣，低头把自己面前杯子里的茶水搅了又搅。“我会，抽时间，尝试着。”他支支吾吾的回应道。
渡边走后，宫馆一个人在院里坐了很久，久到又飞驰过了很多辆长长的火车，火车上小小的窗户在行驶里模糊了他的眼睛，壶里的红茶热了又凉，彩虹玫瑰飞过他的眼前，留下一道彩色的风痕，管家给他的肩上搭了暖暖的毛毯，打断了他的思绪。
宫馆向屋内走去，房梁上挂满了彩色的风铃，五颜六色的琉璃被串在一起，在风中摇曳，碰撞。
他最后落到书桌前，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3
最后他还是坐在了剧场的第一排，宫馆抬头看着面前已经准备好的乐队，舞台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面前，渡边穿着精心准备的西装走上了舞台，灯光下红色的领结在宫馆眼里生了错综的根。
十几岁的宫馆第一次知道，失去父母庇佑的人，原来会变得这么脆弱，周围的人都围成了自己的小圈子，这么多张嘴张张合合，他们都看着自己。宫馆站在圈外，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一次见到渡边的时候，自己正因为孤单或迷惘哭泣着，在他安静的圈里落着泪。宫馆不知道渡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那时的他还是一副稚嫩的模样，好奇的看着这个穿着华丽，自己从未见过的孩子。
渡边看着他，嘴部在表情转换间不停动作着，最后伸出了手摸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小小的宫馆胸膛轰鸣的爱意撞到了现在。
宫馆看着舞台上在发光的渡边，渡边抬着头，仿佛全身都用了力气，脖子上的青筋伴随着张嘴的动作慢慢浮现。
他能看出渡边的沉浸，一种不知名的氛围飘散在他身边，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起伏。
旁边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宫馆转头看，周围的人都在鼓掌，于是他又去看渡边。
原来演唱已经结束了，他抬起手来，跟着旁边的人一起鼓起了掌。
管家很贴心，在来之前推荐宫馆带礼物来，那是一束黄色的郁金香，两三朵郁金香被报纸包裹着，被宫馆小心的拢在西装外套里。
刚结束表演的渡边被人们包围，相互寒暄着，宫馆低头看了看怀里黄色的花束。
有点寒酸了。
于是他放弃加入人们的交流，选择转身离开。
只可惜这世间总有人喜欢观赏别人窘迫的时刻，在宫馆转身的同时，人群里一位没能插上嘴的先生正好看见了他。
“看来这世间没有人能躲得过渡边您歌声的魅力啊！”他的声音很大，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同时也吸引来了渡边的视线。
已经决定离开的宫馆毫不知情。
这位傲慢的先生径直走向宫馆，十分失礼的捏住了宫馆的肩，渡边看见他的动作皱起了眉。
宫馆被身后突然的袭击下了一跳，身边人的恶意在空气中蔓延，用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离开的动作。
这位先生分明是在谈论有关宫馆的事，却并没有面对着宫馆，宫馆只能看见他隐秘在阴影里的半张侧脸，可以看见这位先生在说些什么，但宫馆却毫不知情。
“渡边先生的歌声，连一个聋子都会被吸引，我有多久没有看见宫馆子爵出他的庄园了？”他伸手拿出了宫馆怀里的花束高高的举起，给在场的众人展示“让一个聋子都为之倾倒的歌声！”
场上体面的人们都鼓起了掌，渡边震惊的看着宫馆，他掩饰的很好，自己毫不知情。
宫馆在看着大家的反应，也逐渐明白了这人说了些什么。
他看着渡边的神情白了脸，只觉得自己体面的西服被撕破在灯光下，这些人用自己未能体会到的存在，轻易的撕破了自己丑陋的伤口，展示给自己心仪的人观赏。
好像所有的体面都没了意义，宫馆这一刻只想逃跑，离开这个熙熙攘攘的场馆，人们又聚成了一个个圈子，只有自己还在外面。
只是这一次，渡边没有向他走来。
4
于是他捡起被那人丢在地上的花束，轻轻拍去了上面的尘土，再看了眼被簇拥的渡边，点头示意后。
他挺直了脊背，安静的离开了热闹的场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