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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前菜沙拉,請兩位慢用。」
羅放下手中撕成塊狀的麵包片,拿起手邊銀具,夾起盤中菜葉。
羅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臉型瘦長,下巴顯得更為尖削,英挺的鼻樑深有傳統英國人那種精明印象,金色眸子靈動,帶着一點點狡黠,增添幾分邪惑。皮膚顏色是歐洲常見的白晢,薄唇只有很淡很淡的粉色,兩者同為冷色系,看上去健康自然,色調和諧。
薄唇微啟,貝齒若隱若現,顏色過分鮮明的綠葉拂過下唇,滑過潔白的牙齒,沒入在重新抿平的唇。粉唇輕輕內歛,含入唇谷,唇弓細細蠕動,接着薄唇再次啟開,下唇輕輕彈開,露出狹小幽深的間隔。
又一片嫩葉掠過唇,捲入口腔,兩唇抿起,一陣咀嚼後,再次小小張開,顯露傲人的白齒。
然而,兩片色淡柔軟之物忽地止住動作,嘴唇微啟,又過了頗長的一段時間,唇珠突然動了動,好像想訴說甚麼,最後卻回歸平靜,沒有吐露隻言片語,只是抿成一條嚴肅的線。
羅西有點不滿地蹙起眉頭,心情感覺有點煩躁,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瞄到羅投來的緊張視線,彷若自己做了壞事似的,唇抿得更緊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羅西別開視線,垂頭握起餐具,接連刺起好幾塊大菜葉,送入口中,狼吞虎嚥地吃下。
羅悄悄注視着羅西一會兒,見他低頭只顧着吃,心情有點微妙,不知道是鬆了口氣感到安心,還是因內疚感到沮喪。
「忌廉蘑菇湯,請慢用。」
修長的手指纏上銀色湯匙,閃亮的銀具拂過奶白的湖面,然後高舉起來,匙沿近在嘴巴咫尺,匙上濃湯蕩漾,米白色的液體充滿張力,彷彿黏在銀具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卻不溢出。奶油湯的背後就是那張唇,兩唇微撅,唇峰折起,唇珠突出,兩唇輕輕張開之處形成一個小小的心型,好像要親吻面前的湯匙。微弱的「呼呼」聲起,帶着口腔的空氣,混合湯中的肉香和奶油味道,飄來羅西的鼻翼,一陣又一陣,濃郁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口腔的唾液分泌激增,滿得快要溢出嘴角,羅西不得不連連嚥下口水。
匙上的濃湯表面回復平靜,撅着的嘴巴徐徐放鬆,唇弓下垂,然後再次聚攏,又撅起來,近得讓人誤以為要親上匙邊,卻又維持着微妙的距離,彷彿小貓的爪子搔在心頭,一下又一下,就好像撅起的唇一下又一下的吹散着熱氣,一下又一下擊在羅西鼓動的心臟上。
「啊!」
羅西的肩膀震顫了一下,無表情的臉上還是一貫的冷漠,好像沒有發生過甚麼,那一下跳彈彷彿一個錯覺,唯迷蒙的眼神開始重新聚焦,作為唯一一個不易察覺的證據。羅西握緊着晾了很長時間的湯匙,冷得像冰塊一樣,畢竟一直被餐廳的冷風吹着,不急不緩低下頭,看似自然地錯開了羅的視線。
「柯拉先生小心……」
羅的話還未說完,羅西就舀起滿滿的一勺湯,灌入口中。
「噗!咳咳咳、咳咳……!」
滾熱的濃湯灼傷了羅西柔軟的口腔,燒傷了喉頭,嗆得羅西連聲咳嗽,噴出來的熱湯灑得桌布衣服都是。
「唉……我才想提醒你……」
羅忙離開座位,趕到羅西身旁,悔懊地喃喃說着,邊彎身幫忙擦着羅西身上濺到的湯漬。
「有沒有燙到,柯拉先生?」
羅擔憂地問着,手指輕輕抓起羅西的下顎,想要扒開羅西的嘴檢查細看。
湯剛煮好,服務生就捧出放到他們的桌上,液體的温度不會低於 90°C,羅西感覺口腔最外層的嫩皮被燙得脫落,張開嘴頻頻呼出氣,彷彿能夠帶走內部的高温,減輕一點灼痛感。羅輕輕仰起羅西的頭,薄唇若有若無地掠過羅西的鼻尖,那股濃烈的奶油香氣又纏繞在羅西的鼻翼,喉嚨的灼熱感頓時感覺更重。
羅西整齊的牙齒忽地咬緊,抿緊了唇,猛地搖着頭。羅見狀,只好鬆開手指,徐徐退開。
「是、是嗎……柯拉先生沒事就好了……」
「抱歉……」
「柯拉先生不用在意啦……衣服的話,晚上洗一洗也能去掉漬的。」
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微笑着搖頭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温和地向羅西道。
「……抱歉。」
羅西以很小很小的聲音說着。
「主菜菲力牛排,請慢用。」
潔白的瓷碟輕輕放下,服務生弓腰慢慢退開,留下靜寂的兩個人。
空氣彷彿半幹不透的膠水,介乎於凝固和流動之間,有點微妙。
羅西埋頭默默吃着,刀叉劃過瓷碟滋滋作響,不停把小塊的牛排拋入口中。羅盯着羅西,數次欲言又止,最後跟着低下頭,默默地進餐。
兩份六成熟的牛排,在沈默中消滅掉。
「先生,這道是副菜黃金烤蠔,請兩位慢用。」
羅的手掌平放在大腿上,悄悄地望向羅西,對方彷彿渾然不覺,拿起叉子,挑起殻中的蠔肉,丟入口中,然後挑出另一塊蠔肉,接着挑出另一隻,再來另一個。
眨眼間,碟中的烤蠔已被去掉一半,只剩下空蕩蕩的硬殻,裹着暖和清香的金朗姆。
羅又瞧着一會兒,才垂下頭,撿起其中一隻烤蠔。本來燙手的貝殻變得暖洋洋,羅執起叉子,目不轉睛盯着那片琥珀色的液體片刻,終敗在誘惑之下,放下了叉子,改用手捧起蠔殻,湊近嘴邊,那股濃烈的酒香立刻注滿鼻腔。
羅西挑着挑着,很快就挑到最後一隻烤蠔。刺向蠔肉的叉子突然頓了頓,羅西有點不安地瞄向坐在對面的安靜的羅。
羅的頭微仰,長着小撮鬍子的下巴上翹,眼簾半垂,蒙上暗色的金眸彷彿流連着迷幻的色彩,兩片薄唇微啟,修長的指尖輕輕托着烤蠔,半塊蠔肉沒入白齒之中,金黃的酒液填滿了微啟的唇縫,溢出的液體順着嘴角涎下,琥珀的色彩流淌於白晢的肌膚上,劃過了頜角,流到了性條優美的脖子上。貝齒輕拽,整塊蠔肉輕易地由硬殻上扯下,微張的薄唇更進一步張開,米白的蠔肉滑過唇沿,含在嘴裏。輕輕咀嚼了幾下,淡粉色的唇再次打開,露出半截整齊皎潔的牙齒,殷紅的舌尖拂過下唇,舔去唇角的甘液,彷彿還不感滿足,貪婪地拭過上顎的白齒,最後隱於幽深的唇縫中。
啪!
羅嚇了一小跳,驚疑不定看向對面聲音來源,看見羅西忽地站起來,兩掌重重按在桌上。羅西俯着頭,金色的髮絲下垂,完全掩蓋住他此刻的神情,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微啟薄唇。
「我去一下洗手間。」
低沈的嗓音響起,彷若極度抑壓着甚麼情感,羅西剛說完,就邁開長腿,大步離開了桌子,快速地逃離羅的視線。
「柯拉先生!」
「先生,這是最後的甜點,法式烤布蕾……先生,請問需要稍後再上嗎?」
羅急着想要追趕的腳步被突然出現,捧着托盤的服務生硬生生阻斷。弓着身的服務生見到羅站立着,一臉焦急的模樣,另一位金髮客人又失去了蹤影,頓了頓,禮貌地詢問。
「……嗯,勞煩了。」
高級西式餐廳裏的二人方桌,一位客人忽然急急忙跑着離去,剩下的唯一一位客人同樣趕着起身想要追去,而未付清的帳單還躺在一旁的服務生手中,鑑於生活費花得七七八八,近乎兩袖清風的窮苦醫學生,羅收起半邁出的腿,沒骨氣地坐回椅子上,捏着叉子,氣憤地躪蹂碟上餘下的烤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