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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零景】第九年的友情变质

Work Text:

【设定&预警】

* 不知道景&零相遇的具体年龄,私设七岁。因此本文时间是高中。

* 所以这其实是个校园文(xs)。

* 轻松愉快,小(傻)甜(白)饼(甜)。

(是真的傻白甜,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傻白甜文风,(*/ω\*))

 

【如果你看一个人,不管ta在做什么都觉得可爱……那么你完蛋了。】

 

----------------------

 

[A]

 

降谷零喘着粗气从睡梦中醒来。

 

下方的异样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个多离谱的梦。

 

这不可能,不应当,不适宜。

 

但他就是——做了那样的梦。

 

降谷狠狠地闭了闭眼睛,试图欺骗自己。

 

……未果。

 

闹钟每天准点地响起,刺耳的铃声残酷无情地打断了降谷的自欺欺人。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悲愤地、姿态别扭地溜下床,冲进洗手间。

 

.

 

“今天怎么会迟到呢,zero?”

 

课间的时候,降谷的幼驯染兼大亲友,诸伏景光君凑到他身边,关切地问。

 

“起晚了。”

 

降谷视线在书桌上游离,没有转头去看好友一眼。

 

“起晚?听起来不像是zero会犯的错误……”诸伏迟疑地歪了歪头,降谷即使不用抬眼,余光也能感受到。

 

更不用说上午正好的阳光从教室窗户照进来,把对方的影子投在课桌上。

 

影子也歪了歪头。

 

……啊,好可爱……

 

降谷绝望地用手把脸捂上。

 

“Zero?”诸伏有点担心,凑近了一点,伸手去拽对方的手,“到底怎么了?难道发烧了吗?……体温不高啊。不舒服吗?”

 

“……没有。”降谷有气无力。

 

“可是你很反常好吗?”

 

“……就当是春困吧。”

 

“你觉得我信?”诸伏没有拉开对方的手,于是转而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降谷的后脖颈重重捏了一下,像捏一只猫的后颈皮。

 

于是降谷也像猫一样,变成了顺着课桌趴下来的一滩流体,脸埋进臂弯里。

 

就差“咕噜咕噜”了。

 

诸伏看着对方金灿灿的头顶,想到了每天回家时都会凑过来亲热蹭小腿的金渐层。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可是这样的降谷很反常。所以诸伏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联想到金色皮毛的猫猫而变得声音过分柔软,板起脸来认真问:

 

“到底怎么了?你知道你不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吧?”

 

“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

 

“每天都在认真学习、维持无法撼动的第一名宝座的Zero打游戏太晚?”

 

“就算是第一名也会玩游戏啊……”

 

“单机游戏吗?”

 

“呃……”糟糕,被追问细节了,应该不能回答是,简单的单机游戏没什么值得熬夜的,所以——“不是,是新出的MOBA游戏,需要对战的那种。”

 

还好前两天听同班同学聊到,自己记下了名字和几个游戏角色的名称,降谷赶紧报出来。

 

想到万一hiro要他拿手机来确认——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

 

降谷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没忍住玩得太晚,我也很后悔,所以今天早上起来立刻就卸载了。”

 

很好,回答完美!

 

降谷自认为没有纰漏。

 

然后趴在桌子上的他就听到头顶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所以,zero想试试玩要组队的游戏,但是完全没有叫我一起啊。”

 

降谷:!

 

啊,忽略了这点……降谷下意识从趴着的桌子上抬眼,看到上方的幼驯染似笑非笑的神色。

 

“嗯……就只是……随便玩玩……”

 

“zero知道你在我面前撒谎是没用的吧?”

 

诸伏伸出食指,敲在抬起半张脸的金发男生的额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上课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中午一起吃便当,到时候要是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zero就完蛋了。”

 

有着猫猫眼的男生说着还重重点头用来辅助语气,强调自己的认真,然后转身回座位。

 

降谷看着对方的背影,摸了摸脑门上被敲过的地方。

 

……呜……威胁人的样子也好可爱……

 

.

 

午休的时候,两个人到休息室去吃午餐。

 

“尝尝看,我炸的章鱼小香肠。”

 

诸伏从自己的便当盒里面夹了两个小香肠放到降谷的便当盒里。小香肠被炸成开花的模样,四条腿炸开得恰到好处,顶端甚至仔细地用黑芝麻做了眼睛。

 

“不愧是hiro,炸得好漂亮。”

 

降谷赞叹,然后不赞同地皱眉,

 

“但是你吃得太少了。”

 

“有吗?我不觉得啊。”

 

诸伏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还没有交代,今天早上怎么了?而且就算是现在,看起来也很精神不振的样子。”

 

“我……”我能说我做了一晚上关于你的不可描述的梦吗?

 

降谷心里苦笑,嘴上只能避重就轻:

 

“真的没什么啦。确实只是昨晚没有睡好。”

 

他的幼驯染用蓝色的猫瞳静静地凝视他片刻,小声地叹了口气,声音有点无奈:

 

“zero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好非要追问。但是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偶然的问题,再这样精神不济,我真的会担心啊。”

 

“……”降谷捏着筷子顿住。

 

被直球地关心了,感觉温暖又幸福。然后就是因为这样的幸福而产生的罪恶感。

 

……这样关切我的你,知不知道,我可能不配被你担心啊,hiro……

 

被对方那双纯粹的、充满友爱和温柔的蓝眼睛凝视着,在清透的瞳孔里看到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好幸福。

 

但是又好羞愧。

 

幼驯染的目光那么澄澈,像是春天的晴空,像是大海照映的海面。里面映着念头卑劣又肮脏的自己。

 

明明是温暖的表情,在注视着的时候却有种想要破坏掉的心情,想看那张纯粹的面庞染上暧·昧的绯·红,想看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渗出羞·耻的泪珠……

 

降谷狼狈地别开目光,低头死死盯着便当,然后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饭团,仓促之下差点噎到自己。

 

“不要吃这么急!”

 

诸伏连忙给他顺顺背,责备地在后心的位置揉了揉,

 

“今天你真的哪里都不对。”

 

……因为我坏掉了啊,hiro。

 

无可救药地坏掉了。

 

 

[B]

 

午餐之后一起回班里的路上,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是很乖巧可爱的长相,脸上带着太过明显的羞涩和欲言又止:

 

“降谷前辈,可以稍稍请你过来一下吗?有几句话想要说。”

 

诸伏的手指不自觉掐住了掌心。

 

他努力让自己笑得像个最贴心的好朋友,再让声音里染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打趣:

 

“啊,有学妹找你呢,zero。要去和她聊聊吗?”

 

可是心里明明变得不太开心,小声说着‘不要去’。

 

今天一直不太在状态的金发男生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色:“找我吗?”

 

“……嗯。是的。昨天放学之后自行车坏掉了,是前辈帮我修的,非常感谢。”女孩子抿着嘴笑。

 

“感谢的话你昨天就说过了。”

 

“但还是想……嗯,如果前辈方便的话……”

 

“好吧。”降谷捋了一下头发,转头对幼驯染道,“hiro要不然等我……呃,还是先自己回班去吧。”

 

……原来还有“昨天”啊。

 

黑发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掉了。

 

是因为这个吗,所以今天神思不属,不在状态,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告诉。

 

不让我等,是因为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吗?

 

诸伏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样不好,即使是大亲友,这种占有欲也太超过了。

 

——或者说,他其实察觉到了,自己对zero的心态慢慢好像变得不太对。

 

有努力克制了。

 

但是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变得很过分。

 

‘一直都呆在我身边吧。’

 

‘像小时候一样只有我们彼此,不好吗?’

 

这种过分的话,怎么想都不是适合说出口的内容。然而憋在心里却奇怪地落地生根了,不可控制地慢慢发酵。

 

曾经苦恼地在搜索网站的搜索栏里敲下这样的内容:

 

“对朋友有很强的占有欲,是正常的吗?”

 

然后获得了太多的回答。

 

“本来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但是ta有了关系更好的人,忍不住有点嫉妒”。

 

“明明为好朋友谈恋爱感到开心,但是当ta告诉我,因为要陪恋人而不能和我一起去吃早就说好的那家店的新品的时候,忽然就觉得特别失落,甚至想着‘没有恋爱就好了’什么的。”

 

“友谊里面有占有欲也是正常的吧,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最在乎的朋友也同样最在乎自己”。

 

……是这样的吗?

 

所以是普遍现象吗?

 

这么安慰着自己,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是特别对,但诸伏景光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

 

.

可现在,降谷被可爱的学妹单独叫走了。

 

诸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默默拖着脚步走进教学楼,上楼,回班。

 

脑子里全都是,“他们在谈什么?”这样的问题。

 

但其实女孩子脸上羞涩却隐约期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下回来的时候,zero是不是会跟自己说,“我交了女朋友了,hiro!”,只要想到这个可能,诸伏就觉得胸口闷得要命。

 

好想张嘴大口喘气,但是太傻了,而且大概也没什么用。

 

要怎么才能做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打趣的恭喜神情呢?

 

从此zero就不再是我一个人最亲密的人了。有另外的人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宣称他们有更紧密的关系……

 

这简直不可理喻。

 

为什么一个和zero明明说不上多熟悉、不是一起长大、没有一起彻夜聊过、没有一起和欺负他们的坏孩子打过架、没有拉着手从不那么美好的童年里一起走出来的人……

 

以后就可以宣称是zero最亲密的人呢?

 

以后打闹过后金发起了静电毛乎乎飘在空中的zero、不开心的时候嘴巴会变成“へ”形仿佛有点委屈的zero、费了半天劲做出来难题然后眼睛亮得像紫灰色星星一样的zero……就都不仅仅是自己的了。

 

哪里都很可爱很可爱的zero,可爱的一面要分享给其他人了,甚至会被对方当做独有物霸占起来。

 

他会和恋人分享亲吻,可能有很多的肢体接触,分享生活的全部细节……?

 

诸伏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笔尖将练习册重重地戳了一个洞。

 

 

[C]

 

“zero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午休回来的时候,降谷没有说什么,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诸伏的心情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压抑。比起被告知“我恋爱了哦”,似乎对方连告知都不想告知自己,是更糟糕的事情。

 

放学的时候,几乎是有点生气地拽住了幼驯染的手腕,拉扯着离开学校。

 

“hiro?”

 

在对方不明所以的表情和眼神里,诸伏没忍住,声音几乎是生硬地问出来。

 

——zero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降谷一脸茫然,大脑困扰地转了几圈,似乎想到了什么,“早上迟到没精神的问题,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吧?”

 

如果你不要用那种犯规的姿态出现在我梦里,我就不会再犯了。

 

但是……但是这个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金发的男生甚至有点委屈。

 

诸伏看着他,不,瞪着他:

 

“就只是这个吗?”

 

“……不、不然?”

 

“中午的事情!”诸伏努力让自己的难受不要影响到嗓音,“和那个学妹……”

 

“啊,那个啊,没想到hiro会想知道……”

 

“所以,她跟你表白了?”

 

“嗯,hiro怎么知道?”

 

……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接受了吗?zero?”诸伏的手攥成拳头。

 

“当然没有啊。我又不怎么认识她,只是见了一面就答应交往不是太奇怪了吗?”降谷立马反驳。

 

而且……而且……明知道自己对你有那种念头,还去答应别的女孩子,那就变成屑人了吧。

 

“没有答应啊。”

 

诸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烦躁、不安、难受,一下子都像沙滩上的脚印和刻痕,被海水冲刷过之后瞬间平复。你看,zero,你总是能牵动我至此。

 

有着上挑眼尾的男生终于能够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意:

 

“那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搞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毕竟是女孩子的心意嘛,拒绝之后还主动拿出去讲,感觉很没风度。”降谷嘀咕着。

 

诸伏的眼睛弯起来:“这一点,也很可爱呢,zero。”

 

“什、什么啊,这种词不要随便拿来形容我——”

 

“但上次我午睡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zero就是用这种词形容我的。”

 

“因为是真的很可爱嘛,眼睛努力睁啊睁但是没办法彻底睁开,用手指在眼前晃,不自觉视线就会跟着跑……”降谷回忆起来,笑得肩膀在抖。

 

“是啊。”诸伏没好气地瞪他,“然后你就把冰饮直接往我脸上一贴,吓得我整个人一个激灵。”

 

“嘛,看起来太有趣了,没忍住就……”降谷闷笑。

 

当然,其实现在再回忆,最强烈的冲动不是拿冰饮的瓶子抵上去,而是想要……趁着迷迷糊糊很好欺负的样子,直接一口亲上去就好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真的这么做了,会被hiro揍吧……

 

不,稍微有点无法想象hiro对我举起拳头的样子。

 

因为一直都被特殊地纵容着,甚至无法想象对方对自己露出负面情绪的情况。

 

也因为这样的相处模式太美好了,躺在舒适区里连多走一步都不敢。像个胆小鬼一样。

 

降谷的嘴角抿了起来,他忽然问:

 

“说起来,hiro有想过吗?谈恋爱的事情?”

 

“啊?没有。”诸伏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这方面的冲动。现在就很好了。”

 

有你在身边就可以了,不需要恋人。

 

但是——

 

“这么问,zero是想过吗?”

 

“……嗯。”本来没有的,但是从昨晚那个纠缠一整晚的过分旖旎的梦境之后,就有了。

 

这个回答,让诸伏原本轻快起来的心情,又瞬间沉了下去。

 

“zero也到了想恋爱的时候了啊?”努力让声音轻松一点,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内容,“思考过自己的理想型吗?”

 

“也算……思考过?”降谷的眼睛悄悄地往旁边的人身上瞟,“就是,做什么都很合拍,温柔又可爱,喜欢音乐,然后擅长料理的人吧。”

 

……连想象都这么具体了吗?

 

诸伏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他想追问一句“那么有喜欢的对象了吗”,但是怕听到让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所以放弃了。

 

“嗯,挺好的。”口不对心地回答着,诸伏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街道,“那,加油啊。Zero。”

 

“嗯……”降谷有点心虚地把目光从诸伏的侧脸收回来。

 

加油什么的,我也想有这种勇气。

 

 

[D]

 

答应了不会再迟到没精神,但是第二天的降谷,虽然勉强没有迟到——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但还是不像平时那样神采奕奕。

 

一向对功课极为认真、成绩总是霸占第一名的优等生连着两天出状况,就连老师们都或多或少表示了担忧和关心。

 

降谷只好以“这两天突然有点睡不好”这样的理由应付,然后被关怀着说“降谷君已经很优秀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注意休息啊”。

 

降谷心虚不已。

 

睡不好是没错,但原因不是课业压力。

 

非要说的话,是他低估了青春期的身体冲动。突然开窍之后就会更容易兴奋。

 

所以,他又一次整晚在梦境里和幼驯染用各种姿势贴贴,贴得前所未有的近,以至于到达负距离的程度。

 

所以早上不得不再次花时间清理,甚至冲了个战斗澡。

 

但这些难以启齿的内容,当然没办法说出来。不管是对老师还是对……

 

“Hiro?”

 

降谷小心翼翼地去窥探幼驯染的脸色,

 

“你今天都没主动跟我说话。”

 

诸伏冷着脸不理他。

 

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才可怕。降谷很有心得。

 

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要糟。

 

“hiro对不起!”不管什么先道歉就对了,“我也没想到今天又迟到了——”

 

“会为你迟到生气的是老师。”诸伏终于开口,声音也很冷淡,“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昨天答应hiro不会再出状况结果还是……”降谷苦笑,“真的很抱歉。”

 

“这只是一点。”诸伏没看他,“昨天不管怎么样都不肯告诉我原因,结果今天还是状态不佳,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

 

“我知道了。”

 

诸伏在对方的沉默里,心脏狠狠沉到胃里。

 

他们两个,说是无话不谈也不为过。

 

幼驯染明显反常,迟到,而且白天精神不济,却不肯告诉自己原因。甚至对自己保证了,结果次日就再犯。

 

再加上对方昨天突然表现出想要恋爱的意愿,而且问起来居然已经有了明确的理想型……

 

这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就会想得这么完善的吧?

 

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跟我说,对吗?zero?

 

诸伏闭紧了嘴,什么都没说地自顾自往前走去。降谷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从后面去拉他制服的衣角:

 

“Hiro……”

 

没有回应。

 

“Hiro,对不起。”

 

还是没有回应。

 

“不要不理我。”声音里真切地染上了恐慌,“hiro?”

 

诸伏的脚步顿住,停下来。

 

在心里唾弃着总会因为对方心软的自己,诸伏闭了闭眼,没有回头:

 

“那么想好要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

 

“也不是不理解,zero有了想要自己保守的秘密……”

 

苦笑的痕迹慢慢从嘴角爬上来,

 

“可是也拜托zero理解一下,我会对此感到难受啊。”

 

抓着衣角的手倏然收紧了。

 

降谷紫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大,对方这样的语气,让他的委屈一下子被心疼所取代。景,很介意着被我所排除在外……

 

可是那种事情,真的是无法启齿的问题……

 

“……不是不想告诉Hiro啊。”金发的男生嘟嘟囔囔,“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诸伏愣了一下,终于回头:“遇到麻烦了吗?”

 

“也不算……”

 

“‘也不算’,那就还是麻烦吧?”诸伏抿着嘴唇看着自己的幼驯染,那副为难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绪,“被抢劫了?被霸凌了?……不对,是zero的话肯定会选择反抗,而且这也不是不能跟我说的事情。……不会是沾染到什么不法团体,被诱骗吃了不该吃的药物,上瘾然后被要挟了吧?还是说被拐骗到那种奇怪的场所拍了什么照片……”

 

“Hiro!”降谷觉得再不打断,对方就要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瞪着眼睛: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啊?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去接触那些人!”

 

“见义勇为结果遇到诈骗团伙被拖下水什么的……新闻里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救助被骚扰、侵-犯的JK,结果发现‘受害人’是个女装大佬,和‘加害者’是一伙的,因此落入了不法分子的陷阱,反而被强行拍下奇怪照片然后勒索’什么的……”

 

“停!停!停!”

 

降谷伸手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你的脑洞连着的是黑洞吗?Hiro?!”

 

诸伏被他捂着嘴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热啊,zero的手心……

 

降谷看着对方被捂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上半张乖巧无辜面孔的样子,感受着掌心略微湿润柔软的唇瓣触感,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地迅速抽回手,背在背后。

 

……也,也太犯规了吧?

 

纯良地眨眼睛什么的。

 

哪怕知道这家伙其实有点切开黑,脑洞又比天大,这么乖巧地看过来的时候,白净又温软的样子,可爱得想要一口咬下去……

 

“因为zero欲言又止,那种说不出口的为难状态,从来没有见过。”诸伏捏了捏下巴颌,“明明困扰、又是那种很怕我误会、却又不能说的感觉,我只能这么猜了。”

 

“你!”

 

这家伙,猜测到这种离谱的程度,不就是为了逼他说出来。景总是有办法把事情搞到这样。

 

降谷忿忿地瞪他,有点脸热,咬牙:

 

“……那,今天景到我家里去自习吧……”

 

 

[E]

 

降谷家里没有别人。当然也不会有别人。

 

“zero晚上想吃什么呢?”

 

路上的时候,诸伏这么问。

 

降谷说着“什么都可以,景就不要太费心了”,但肚子诚实地叫了起来。

 

诸伏笑了,眼尾挑起,拢成写意山水那样的两弯墨线。

 

“今天作业有点多,吃点准备起来比较快的,好不好?”

 

降谷只有点头的份儿。

 

然后被幼驯染拽着去了超市。

 

对方教他挑蘑菇和西蓝花,然后站在货架面前耐心地比较两种牌子的意大利面。

 

降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和胃袋一样饥饿。

 

……每天都是这样就好了……

 

他悄悄地想,用眼睛把眼前的一幕刻进心里。然后悄然幻想在以后的余生里都能无限复制。

 

拎着购物袋回家,诸伏很自然地就进了厨房。降谷跟进去,他不太擅长料理,厨房也不大,但他还是很喜欢和对方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感觉。

 

诸伏把洋葱丢给降谷切,降谷并不知道那些不让洋葱辣眼睛的小窍门,所以切着切着很快就眼泪汪汪的。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擦。

 

“哎——”

 

诸伏在旁边看到了,一下子凑过来抓住他的手:

 

“笨不笨?这样会流眼泪流得更厉害。”

 

说着自己用手背温柔地擦过幼驯染的眼睛。

 

降谷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湿黏的睫毛黏成一绺一绺,水润的眼睛像是漂亮的紫水晶。

 

诸伏的手背上停留了一颗他的泪珠,近距离看着对方带点茫然和水汽的双眼,心里忽然就踩空了一拍那样恍惚。

 

……离得太近了。

 

近到视线相触,就这样无法控制地缠绕在一起。呼吸也是。

 

诸伏的左手还抓着对方的手腕,湛蓝的眼撞入另一双瞳孔。时间似乎停滞了,直到煮面的锅里的水扑出来,蒸汽把玻璃锅盖推起又落下,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啊……面。”

 

诸伏慌乱地放开对方的手,有点狼狈地去照顾那口锅。

 

身后的人没忍住,用左手轻轻碰了碰右手腕。

 

.

晚饭很好吃。

 

降谷吃得比平时都多,有点撑了。

 

他去洗了个碗,然后榨了一点果汁,端出来。

 

“好像糖放少了。”

 

“现在刚好,解腻。”诸伏说,然后忽然笑起来道,“所以现在,zero准备好跟我说说这两天怎么了吗?”

 

降谷正在喝果汁,闻言直接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慢点慢点。”诸伏伸手给他顺背,无奈又不解: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个反应?”

 

“我……”

 

降谷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他,

 

“就是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

 

“什么?”

 

“……在说之前,景可不可以答应我,就算是生我的气,和我吵架,也要一直和我做朋友?”

 

降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诸伏的手。

 

有着猫眼的男生有点惊讶:

 

“为什么会这么要求。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zero的话,当然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听完我之后说的内容,你还会这样觉得吗?

 

降谷苦笑。

 

他的指尖有点颤抖,被排斥甚至厌恶的恐惧感让他几乎有点窒息。

 

可是他从来瞒不过hiro,如果景很坚持的话,总是能问出自己在想什么……

 

诸伏怔了一下,收拢掌心去握住对方有点发凉的指尖:

 

“如果真的为难到这个地步还是……”

 

“不。如果这次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大概一直都没有再说出口的勇气。”

 

降谷用力地反握着他,眼睛却不敢看向对方,而是低下头,掩饰了全部的表情。

 

诸伏只能看到金灿灿的头顶和过分可爱的发旋儿。

 

“这两天……无法休息好,白天也没有精神……因为,在梦里,总是会……梦到你。”

 

说到最后的时候,像是脱力一样,只剩下呓语的力气。

 

诸伏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梦到我?梦到我会让zero休息不好吗?我成为zero的噩梦了吗?”

 

“不、不不,不是这种。不是普通的梦……”

 

降谷甚至说着说着,都因为惶恐而嗓音变得干涩乃至颤抖,

 

“是……是不健康的……不应该的,那种、‘那种’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诸伏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降谷在岑寂里感受到绝望的心情一层一层从心脏的底端蔓延上来。

 

在他试图故作轻松地说些什么“只是开玩笑”之类的拙劣谎言之前,诸伏有点茫然、有点混沌地开口了:

 

“……嗯……我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zero是在说,那种,咳,应该标上XX禁的那种梦吧……”

 

“……”

 

“……可是,那种梦不是,不是会对恋人,或者有好感的对象才会做的吗?”

 

诸伏的声音迷茫,

 

“我和zero,是亲友关系吧。”

 

心脏忽然就被棉花一层一层裹住了,束缚到窒息的程度。

 

降谷觉得喘不上来气,他试图挤出笑容,但是失败了,所以只能继续低着头,用明显颤抖到要哭出来的嗓音开口:

 

“啊,是的,抱歉。我只是……请忘了这件事吧……”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诶。但是如果zero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尝试……而且,如果,和zero往恋人那个方向发展的话,就没有什么其他人可以比我和zero更亲近了吧。”

 

拉着他的手的幼驯染这样说着。

 

语气无辜,但又有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天真和惊喜。

 

降谷猛地抬头,几乎疑心自己是太难过了开始妄想。

 

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好看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和往日一样的温柔。

 

诸伏也看着降谷,看着对方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委屈的眼睛,还有完全抿起来的、仿佛在抑制着颤抖的嘴唇。那种倔强的神色,就算是从小看着长大也还是会在新的一天感受到新的可爱。

 

他们一直是朋友,最好的亲友。

 

诸伏从来没有想过其他关系,虽然他无数次反思是不是身为幼驯染,占有欲太强了一些,但也没有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降谷的话,好像突然踹破了一扇窗户,让他意识到墙的那一边也有路一样。

 

诸伏困惑,又惊讶的,跃跃欲试地,从破碎的窗户探出头去,张望向那条陌生的道路。

 

……如果,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人成为zero的恋人……

 

 

如果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宣布所有权的位置,属于自己。

 

那么似乎什么担心都可以不存在,再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然后就占据了整片心房和大脑。

 

诸伏新奇又惊喜地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表情让降谷怔住了,他结结巴巴,几乎怀疑是自己太困了在梦游,不然怎么事情会突然拐向这样离谱的发展:

 

“那个,hiro,你是不是没有明白……不是只是想‘变得很亲近’就可以变成恋人那样的关系的……你可能只是觉得我们关系很好,足够亲密,所以觉得可以称为恋人。但是恋人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这样——”

 

“嗯,也对。”对方思索着点头。

 

……所以,认清了吗?不要仅仅因为关系好就试图向我妥协,纵容我到这种程度……

 

“那么就试试看吧,只有恋爱才能做的事情。”

 

“……?!”

 

降谷震惊的视线里,对面的少年露出兴致勃勃的神采来,带着让人不知道是该心动好,还是该拍醒他说“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尝试”的闪亮眼神。

 

“zero会介意吗?”

 

诸伏握住降谷的手转而揪住了他的前襟,并且另一只手也扣在了肩头。距离忽然就变近了。

 

“怎、怎么可能会……”

 

不如说是心跳突然加速,渴望的心情一下子冒出来了才对。但是hiro明显没有到和自己同频的状态,这种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雀跃的状态,是正确的吗?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_^”

 

“……”什么啊,到底是谁不客气……

 

理智有点想劝幼驯染再想清楚一点,可是对方露出那种可爱的表情一点点凑近,再让降谷的理智作主导也太难为他了。

 

所以降谷没忍住,伸手环过了诸伏的肩膀,然后压向自己。

 

呼吸很热,因为都没有经验,都有点害羞。

 

所以在鼻尖差不多抵上鼻尖的时候双双默契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靠着本能的驱使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嘴唇。

 

诸伏试探性地碰了碰,然后像是小动物探究新奇的食物能不能食用一样,小心翼翼又跃跃欲试地伸出了舌尖去触碰对方的唇瓣。

 

降谷非常不客气地叼住了他。

 

很软,也很甜……啊,纠正一下,是酸甜的味道,有鲜榨的橘子汁的滋味。吮吸住品尝起来,味道很清新,触感很柔软,是想要更多的感受。

 

降谷按着对方的肩胛骨,往自己怀里按。诸伏也配合地拉近他的肩膀。胸口和胸口贴在一起,鼻梁偏转过角度,嘴··唇完全打开任由彼此进·出。

 

有暧-昧的轻微水声在彼此的唇齿间响起,传达到耳膜,让耳廓都染上羞·涩又渴望的绯红。

 

这个吻足够绵长,直到双方都有点缺乏空气,才缓慢地一点点分开。

 

降谷脸颊发热,眼神稍稍触碰到对方因为缺氧和情-动沾·染浅··绯的面孔,以及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的殷红嘴唇,就像是目光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Zero……”

 

诸伏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湿润的双唇,视线转了一圈,才最后落在身边人的侧脸:

 

“zero尝起来,嗯,很好吃。是甜的。”

 

“……不要说这种话。”

 

“但是是实话。”诸伏悄悄地伸手,小幅度地贴了一下降谷的手,“zero?”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话。”

 

降谷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毫无杀伤力。

 

“但是有点想和zero说话。”诸伏的脸颊也是红的,但眼神落到对方脸上后,就黏上去不肯离开,“我感觉很好,和zero亲吻。”

 

“说了不要说出来!”

 

“……那可以直接再亲吗?”

 

降谷几乎怀疑他是故意的。

 

金发的少年恨恨侧过脸,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咬牙切齿地扑上去。

 

有点用力过猛,牙齿磕到牙齿,诸伏短暂露出了疼痛的神情,但马上笑着把人抱住,然后调整角度亲回去。

 

这次就都娴熟了很多。虽然也不过是第二个吻,但仿佛都准确地把握了彼此的节奏,亲昵地让唇·瓣和舌头纠缠着,身体也完全变成紧密的拥抱。

 

分开的时候,诸伏抵着降谷的额头,轻轻喘气:

 

“我想,是zero的话,不想仅仅是亲友,想要更多……”

 

“那么,拜托景,成为我的恋人吧。”降谷没忍住,伸手捧住对方的脸颊,认真地看见对方的眼睛里,“以后也作为我最亲密的人呆在我的身边。可以吗?”

 

虽然几乎已经完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询问的这一刻还是忐忑的。

 

诸伏的眼睛弯起来,伸手覆上了脸颊两侧的手:

 

“嗯。好啊。是zero的话,是什么关系都好,是最重要、最亲密的人就对了。”

 

降谷狠狠地闭上眼,把头埋到对方的肩上:“真好……我好幸福啊。之前还担心,被讨厌了要怎么办……”

 

“怎么可能呢。Zero的要求,我总是拒绝不了的。”

 

“这、这样吗……”

 

“语气不太对啊?在想什么?”

 

“嗯……就是……”

 

“就是……”

 

“我的梦……”声音变得很小很小的。

 

诸伏愣了一下,伸手推他,终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都在想些什么啊,zero你!”

 

“景想要知道我都在想些什么吗?”

 

金发的男生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侧颈,

 

“我提什么要求都拒绝不了的话。那些幻想,也可以提吗?”

 

诸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

 

“唔唔——”

 

“不要得寸进尺。”诸伏难得露出类似于“恼羞成怒”这样的神态,“才刚刚在一起,你在想什么?!”

 

“……可是没有在一起我就在想了。”降谷从对方的手心挣扎出来,小声辩解。

 

“……”

 

“而且,就算是hiro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好像对于我晚上做的梦……嗯,也没什么改善的样子。说不定因为真的亲到了,反而更——”

 

诸伏再次一巴掌糊上了他的嘴:

 

“怎么突然就!刚刚是谁说‘不要说这种话’的!捡一捡你的廉耻啊……”

 

“但是想要。”

 

“……”

 

“而且景看起来好像真的不会生气。”

 

诸伏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想要把自己闷死在新出炉的恋人怀里。

 

“手……”

 

半晌,他很小声地吐出音节。

 

“啊?”

 

“手的话……勉强可以。”

 

降谷怔了一秒,眼睛亮了:

 

“hiro?!”

 

“为了让你晚上好好睡觉。”诸伏慌忙找补,脸颊完全熟透了,“总之明天不能再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好——”

 

降谷拖长了声音,蹭进他怀里,抱住了腰,

 

“hiro最好了。”

 

诸伏脸上全是某种羞耻的无奈,还有一点奇怪的甜:

 

“真是的……”

 

每次一旦变得这么可爱,就连过分的要求也拒绝不掉了啊。

 

然后他的手就被拽着伸了下去。

 

((๑′ᴗ‵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