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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以Jules呢，别闹啦，他在哪？我都住院了诶，Julio怎么可能不来看我？”
当Charles Leclerc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哥哥弟弟以及体能师一瞬间凝固住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场雨战，他在追击前车，——Jules，也是他的队友，的时候推的太狠，轮胎打滑，他的车子几乎是直接飞出去，狠狠撞上了防护墙。再之后，他睁开眼睛，就是现在了。
目前躺在病床上的这一个Charles Leclerc看起来活蹦乱跳，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糊和幽默，和他留给媒体和大众的形象完全吻合，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是说，直到他问出关于Jules Bianchi的这个问题之前，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在他醒来之前，也就是几分钟前，医生刚刚向床边站着的几个人解释了可能出现的情况，Arthur并没有记得太清，总的来讲就是不会危及生命，脑震荡和一些其他可能的后遗症。于是他带着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想要反问回去，刚刚吸了口气就被Charles又快又急的打断。
“拜托，不是吧，他又在为我危险驾驶生气吗，不肯来见我？还是他被Mattia叫走去开会了？比赛刚刚结束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会真的在生我的气吧，——可是，他不能这样，我真的很想赢嘛，Jules都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可我还什么都没有呢，我才不要被落下太远。拜托拜托，”他甚至伸长了脖子对着门口喊了起来，“你在门外偷听吗Julio——，别生我的气啦！”
见他妈的鬼。Pierre Gasly从来没有哪个瞬间如此后悔出现在Leclerc们的视线范围内，这个问题对他来讲太超过了，他也无意去再一次窥视其他人心中的伤口，反正现在根本也没有人在注意他，毕竟Charles现在连比赛是不是结束了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索性从病房里偷偷溜出去，才刚掩上门就和门口看起来同样刚刚赶来的Max Verstappen撞个正着。“他没什么事吧，我说Charles？”Pierre耸了耸肩，“如果你说身体状况的话，他好得很，看起来能直接飞回家然后围着摩纳哥的赛道跑上一个小时，至于其他的嘛……，”Pierre的声音轻下来，“他会没事的。”Max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这么说来你又很了解他了？”
“现在的吗？不好说。但我很了解17岁，18岁，还有20岁的Charles Leclerc。”
Lorenzo从恍惚中缓过神来，一把捞住了在病床上很不老实蹭来蹭去的自己的弟弟。他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动作了，从当年的意外发生之后，他的两个弟弟都变得过分懂事，尤其是Charles，他看起来立刻成长了很多，不再撒娇耍赖，也不会耍小脾气。不过虽然很多年过去了，Lorenzo做为哥哥的反应倒是没有变得迟缓，他像按住一只不听话的猫咪一样把自己的弟弟牢牢按在床上，并且用眼神制止了Charles想要偷偷从床上蹭下去的动作，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像是诱哄一样的语气重新开口，“Jules吗，你很想见他吗，Charles？”
Charles Leclerc，他在这种话术上的狡猾程度完全不及自己的哥哥，而且果然脑震荡也不会让他的语速变慢，法语含糊的连成一片，带着明显是撒娇的尾音。“Jules都是世界冠军了，他明明就应该知道我的感觉嘛，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可以在法拉利和他做队友，他怎么能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嘛，太滑了，我有点急，如果过了这个弯又要等上一圈了，可是比赛就要结束了……”
好家伙，前因后果，有理有据。连Lorenzo自己都主观意愿上的很想相信，Charles说的就是真的。关于法拉利，关于队友，关于世界冠军。于是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谁，“再睡一会儿吧，你醒来之后，Jules就会在了。”
他醒来之后果然Jules就在他身边，他有一瞬间很满意的想，哥哥果然从来不会骗他，Jules正穿着和他一样的红色T恤，笑眯眯的对他wink。
Charles的动作比大脑还要更快一步，他几乎立刻就伸手攥住了Jules的手腕，还没开口就要哽咽。“你一定——，你一定一直在怪我，一直没有原谅我，所以才会这么久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想你。”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呼吸也一并放缓，只是手越握越紧，等待着一个回答。
他从没有哪个瞬间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想起了一切。Jules已经离开他太多年，那些为人所熟知或是隐匿在众人面前的故事也早就被尘埃遮盖，其实他自己会经常偷偷想起，却从来不在人前主动提及。可是，可是，可是太多人想要知道所谓的来龙去脉，想要把这个所谓传承的故事讲下去，想要证实，想要看他的情绪波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被他努力放下的过去，他想起Esteban对着采访镜头说过的故事。——他甚至不记得那是那一场比赛了，但他记得他拿了亚军，是他自己的失误，在最后几圈丢掉了领先的位置。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但他还是为了不该有的失误和错失的奖牌而过分自责，教父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垮着一张脸从第二名的领奖台上下来。被带进怀里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眼泪。是了，他那时候年纪还小，还什么都没失去，有无数爱他的人会在他每一个失落的瞬间围在他身边给他擦眼泪。
Esteban说了什么呢？
——我拿了冠军，想去找Jules庆祝，但是Jules并没有看到我，他正忙着安慰因为拿了第二名而非常伤心的Charles。
后来呢？
他其实拿过不少第二名，并没有太多年后就被人津津乐道的，他在2013年的卡丁车大赛上和Max的争夺，他最终也是第二名。
可他会羡慕那时候的自己，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的难过，就有人会丢下其他的一切事情来安慰他。
他觉得恍如隔世。他被如此无条件纵容，被无微不至的照顾，被允许在任何时候顺着自己的小脾气率性而为的青少年时期，竟然已经过去那么那么久了。
“你没有跟我告别，Jules，我等了整整九个月，等你睁开眼睛回到我身边，或者等你和我告别，可是你没有跟我告别。”Charles的声音发抖，已经是在真正意义上的任性，攥着对方手臂的手指绞紧，指尖泛白，“你欠我很多东西，我的17岁生日礼物，明明就只差几天了。还有我们说好假期要一起去法国南边度假的，你给哥哥打了电话，你们说好的，我知道的。还有，你说好会做我的队友的，你骗我，你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他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哥哥从来没有骗过他，也从来没有食言过，除了那一次，哥哥说他们会和Jules一家一起去度假，他们后来的确一起去度假了，可是Jules没有来，他再也不能来了。Jules也从来都没有骗过他，从来都没有失约过，只有那一次，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Julio，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Charles几乎连话都要说不清楚，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Jules要生自己的气，可是他得说点什么，得找点理由，Jules那么爱他，那么纵容他，如果不是在生气的话，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肯来看他？
然后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久违却从未被遗忘过的气息把他包围。“我没有生你的气，Charles，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你做的很好，是法拉利的车手，是下一任世界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一切都很好。”Charles像是被有效的安抚了，他不再发抖，而是挣扎着抬起头来对上面前这双焦糖色的眼睛，“是因为一切都很好，所以你才不会生我的气吗？如果不够好怎么办，你会不会还是不肯见我？”
Jules似乎是被他逗笑，他听到一些低低的鼻音，以及胸膛的震颤。“不是的，Charles，不是的。你在很好的长大，在做小时候梦想的事，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已经足够让我骄傲了。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勇敢，多努力，对自己有多严格。”
“Halo救了我一命。”Charles忽然又一次开口，没头没尾，但Jules总会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我会陪你，会保护你，我承诺过的。可是现在你得醒来，Charles，你得醒来，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等你，也在期待着你，要陪你一起去赢得一些什么。”
“那你呢？”
“我也在期待你去赢得一些什么，我也在陪着你，在你的头盔上，记得吗？只要你还记得我，Charles，我就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赢得一切的那一天，——直到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你是我的骄傲，我的男孩。”
Charles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也还记得这一切，于是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对着围在病床旁边的人露出一个招牌笑容，“我保证我没有任何问题，真的，拜托拜托，别担心了，我等一下会去向车队道歉的，我因为太心急而搞砸了一切。”
然后他看到Lorenzo像松了一口气一样点了点头。
于是Charles Leclerc有一个新的秘密了，他独自一人，完成了一次错失多年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