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冰上的世界，是璀璨而孤独的。
尤其是男子单人滑项目。他们在冰上滑行、旋转、跳跃，他们可以遥遥致意、互相依偎，但最终走到赛场上的永远只有他们自己。聚光灯下，他们姿态优美、意气风发，但偌大的冰场只是他们一个人的舞台，此刻只有自己的影子与他们相伴。
羽生结弦倾向于认为，赛场上的对手只有自己，外在的那些打分和评价他都不甚在意，他要做的只是不断地超越、超越、超越，这条路上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障碍——羽生结弦自己。
但此时的伙伴——也只有自己。冰刀的刃在那晶莹的固体上刻下一些沟壑，细碎的冰粒像永夜里的银河，我便是自己唯一的光。
众人的惊呼让他把思绪拉回场上，《tango amore》跃动的音符里，少年人稳稳地跳出了第一个4lz+3T，近距离观看和视频回放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冰上凛冽的空气里仿佛含了一道烈焰，他张扬肆意，但又格外青涩。
羽生想，他才十八岁，他一定还没尝过爱情的甜痛，这首曲子他滑得tango有余，可远远达不到amore的余韵，你看他从裁判席经过的时候还不够自如，对于在众人面前释放自己魅力的动作他做的还不够诱惑，但是他笑得纯真又漂亮，就和他的甜甜圈旋转（Donut Spin）一样甜。
但那又怎样，我还是会用完美的表演打败他，用《叙一》用《SEIMEI》，用那华美的冰上叙事诗，他还会是我的手下败将，他一定也会和那些人一样，用那种赞美的、艳羡的，以至厌恶和恐惧的目光看着我。
但那又怎样，冰上的世界是孤独的，是自我与自我映射的对话，从走上这条路开始，这就是已经明了的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不是的。颁奖典礼上，男孩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场中致意，而后飞速地砸到他面前的红毯上，他停下来，迈着小碎步一蹦一蹦地，明亮的双眸下是坦荡的快乐，和一点来不及掩藏的激动和胆怯，那颗小小的虎牙便从淡粉色的唇下露出来。
——啊，我见过他的，羽生想。
记忆自动调出那些有点年头的片段，很小的孩子，由几个大人领着来找他合照，亮晶晶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那点欢喜，那个时候他多大呢？啊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整个人都小小的、毛茸茸的，一笑，虎牙就露出来了。
他侧过身子，忍不住跟无良前辈分享这个小秘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这么高。”他比划到第二根肋骨的位置。但是现在，他已经走到他身边来了。
没人不喜欢那个躲在挡板下让出镜头位置的男孩子吧，少年人还没有那么多烦恼，柔顺的头发遮住一点点额头，眼睛已经看不见啦，羽生忍不住舔了舔牙，那温热的体温不过刚从他指尖溜走，就已经开始让他想念。
冰上的世界似乎没有那么寒冷了，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带来熨帖的温度。
赛后采访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可是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翻译坐在男孩子的身边，安抚着不让他那么紧张，他穿着红色的外套，看起来很像噗桑围巾的颜色，暖光照在他身上绒绒的。
——啊，看起来很乖呢，那挑衅他一下好了。
“他的跳跃真的很棒，请帮我告诉他【我想研究他一下】。”
狐狸亮出小小的爪子——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回击我，会用怎样凶狠的言辞呢？他一定会讨厌我这种刚认识就不怀好意的“前辈”的吧。
可是采访时间到了，男孩子侧头去看他，笑容灿烂得让眼睛再次溜走，羽生尴尬地以头埋桌，好像这时候他才显示出了一点独属年轻人的天真。
他们一起走过运动员通道，男孩缩着手怯生生地走在他后面，很嘈杂、什么声音都有，可是那频率微快的呼吸声还在撩拨他的耳膜，然后一个深呼吸的重音落下，肘侧的运动服被小小的手指拉住。
——啊，他连指尖都是粉红色的。
“羽生…啊不是，yuzuru，can I……呃……take photos？”一句话磕磕绊绊缠在嘴里，最后他放弃似的拿手比划了一个相机的姿势。
被问的人因这称呼愣了一下，但眼前男孩子垂着头，耳廓上晕染出浅浅的红。
“いいですよ。”【可以哦】
那只手终于重又如愿搂住温热的腰身，他们对着手机镜头竖起V字手势，镜头也可以不再冰冷、不再充满恶意，那便笑一笑吧，有光在我身旁呐。
最后，男孩子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羽生，你一定要加油！啊不对…干巴爹！”
还来不及笑他的发音，远处传来的一声“博洋”便引走了他面前这只翩跹的红蝶。
回家之后，姐姐却一反常态的很兴奋地来问他关于“博洋”的事情。
“姐姐为什么对他很感兴趣？”他揉着噗桑的小耳朵奇怪地问。
姐姐反而露出了奇怪的眼神：“难道不是yuzuru你自己对他很感兴趣吗？”
弟弟的表情已经说出了他的疑惑。
“采访的时候你夸他夸了五分钟诶，而且你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就想让他记住你啊，不过博洋君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啊，你不觉得他跟噗桑很像吗？”
——才不是，他一点也不像噗桑。
可是他好暖和啊，他忍不住把右手贴上脸颊，汲取那早已消散的温度。
一定要再见啊，我在这里等你。
后来那首《起风了》传到日本境内的时候，他忍不住循环了很多遍。
——长野的风，确实很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