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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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和他血脉的另一半住在一起。孩子还小,但对这个家十分满意,老师说他常向其他小孩宣布,自己是全班最幸福的人,那么我也很开心。
孩子的来临是个意外。我和他的另一个爸爸曾是运动员,我年轻五岁,在赛场一次次赢过他。我不是同性恋,他大概正看中这一点,又怨恨我,于是在最针锋相对的那几年,把我带到他床上。
深重积怨爆发在我拿了金牌的奥运会。我是世界冠军,而他是世界焦点。对此我无所谓,我只痛恨,他竟然不向这块实至名归的奖牌投诚,我炫耀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就丢开。
那晚我们做得很凶,第二天起床他已经不见了。我以为这就是结局,毕竟我不准备继续滑冰,直到五月份我生日那天,邮箱里多出一张B超图。
太吓人,我当即就要和他对质,可邮箱不能拨号,“什么意思。”我回复,“还有你的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质问我最后一次为什么不戴套,我很恼怒:“你骑在我身上还把我的表演批判得一无是处,我体谅了你的脾气难道还要再体谅你的身体吗?”他啪地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他说他只是通知我一下,“这个孩子如果漂亮,我不会再找你,要是丑的话,你做好每年圣诞节多谢一条罪的准备。”
“你要留下他?”
“当然。”
我警告他“不行”,作为孩子的父亲,我要求他把孩子拿掉,而他振奋地笑:“我才是孩子的父亲,我又是他父亲又是他母亲,你最多算个捐助人。想要报偿?三年前那两块金牌够赔你了吧。”
于是我没能把错误终结在原点。
不希望孩子生下来的理由很简单:我还没有准备好当别人爸爸,也没有准备好当了谁爸爸、却假装不知情。我是一个富有责任感的耶鲁大学生,我会对自己分出去的每根DNA负责,这是我的权利,羽生结弦再手眼通天,也阻止不了我靠近我的孩子。
十月,我在美国东部赶制小组作业的PPT,推特给我推了条日语新闻,羽生结弦身影太好认,我下意识点进去:“羽生结弦身体突发状况,夜半昏倒冰场紧急送医。”
图片很糊,只能看出羽生穿黑风衣,被担架抬走。我们的孩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吧?风衣下好像有隆起,但小得如一场错觉。
一天前的新闻,我掂量掂量,给他打过去。打时很怕没人接,或者声音极虚弱,结果对面生龙活虎,宣布一个新生命在仙台诞生。
我记得,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孩子怎么样,还有你怎么样,但他下一句话就触怒我:“捐赠人有何贵干?你的基因好像没在他身上起什么作用。”
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我告诉自己,只严厉地问:“你为什么会被拍到?”
我不想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真的,我和另一位同性世界冠军间有个孩子,这太荒谬了。我的领英主页至今标明未婚。而且,面对任何一个,不能确定会祝福这个孩子的人,我都不愿提及他和他另一个父亲的存在。
这件事我将贯彻地很好。
小组作业结束,我飞去仙台。羽生拍着婴儿,说保密工作好难,瞒到孩子出生已是极限,再过几天,难说日媒会不会把小孩的正脸照都爆出来。
我以为他在向我寻求帮助,带他去美国躲躲风头之类的。生产痛苦,但大约粉色病号服衬他,八个月的辛劳只在身体留下春风般的色彩。我该不该心软?他主观上为自己生孩子,但客观上也是为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看到新闻,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跳出来说话。”那双羊水一样温柔的眼睛朝我微笑,“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
哈。没关系?说什么疯话,那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落地五个月,羽生重回赛场,他在2023年世锦赛上,跳出在役第一个4A,也是最后一个4A,随即宣告隐退。
我不明白,他有如此能力为什么不继续比赛。直到几天后他来到美国,我抽空去看他,骄傲如鹰的羽生抱起不比玩偶大多少的宝宝,腰疼得差点摔倒。原来那个4A已是强弩之末。
他来美国,一是为了避开官宣退役后的媒体热,二是开启他新的花滑征程,AI打分研究。他没说留多久,但我告诉他,“如果你真想在这方面有所进益,最好一直留在这里。日本小,美国大,美冰协管不了也不爱管一个退役选手如何如何,而且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专家团队,以及,儿童教育产业。”
他意味深长地笑,问我康涅狄格来纽约要多久。我说很久,至少在期中考之前我不会再来。他摇摇孩子的小手:“来,跟叔叔说拜拜。”我没揭穿他。五个月过去,孩子的胎毛慢慢变卷,发色瞳色都比羽生深好多。和我没有关系?我不顾阻拦给宝宝一个吻。很抱歉Daddy这么晚才再次见到你,这主要怪你爸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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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们除了分享一个孩子,会像普通朋友那样交往,直到我发现羽生结弦对此有不同的期待。这件事被觉察是在我们住到一起之后。
耶鲁毕业,我来纽约求职,其实挺怀念加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纽约。就像不知道当初羽生为什么选择在纽约定居。
自从来到纽约后,他就开始慢慢向我收取,那八个月我没付给他的辛苦费。从询问统计学知识开始,我们每周一次的通电比室友带女友回寝的频率还勤。我不总有耐心,有时会把火气表露一点点,这时候他就狡猾地抱出儿子,“快看,叔叔生气了”。他知道我会因这句话气更多,又因宝贝黑黑的眼珠,而将这个时刻原谅。
羽生说他叫AxelHanyu,我对此无奈透顶,解决办法是给小孩起个诨名,阿刚,小刚,刚子,我这样叫他。临近毕业,我正为未来发愁,导师说你不如继续读研。和羽生聊起这个,资产过亿、八百辈子不愁的人没能对此提供指导性意见。通话期间他去给小朋友冲奶粉,婴儿椅里的阿刚一个人冲屏幕笑。
“Uncle。”他这样叫我。
一岁半的小孩理解语言到什么程度?“你喊我叔叔,那你喊他叫什么。”
小孩没回话。
“你叫过Daddy吗。”
眼睛眨啊眨。
“Da——ddy——”我夸张感情与口型,“学一个?Da——”
“Daddy。”他变成这样叫我。
Daddy,好。数月后,我入职纽约一家运动医疗公司,导师叹气,羽生也叹气,因为离他的别墅太远。那就搬到这边吧,我提议,这里是高新区,地很空,也没有媒体闲得慌来技术公司挖八卦。
他答应了,阿刚也答应,在我们两个之间拍手,趁羽生转头,偷偷对镜头喊一声“Daddy”。
为了这句Daddy,我也得对他好,顺便对羽生好。好得我自己都有点吃惊。
可能因为我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而羽生一个人在美国,脱离粉丝脱离家人,连四周跳不出来的时候,都是我陪他身边。总之他对这种新颖的交往模式有点上瘾,我们闲谈,做爱,刚子睡不着时一起哄小孩,无限接近幸福家庭的定义。
但是没有,我们没有结婚。羽生偶尔流露对婚姻的向往,我感觉他与其说向往婚姻,不如说向往一种被某一个人明确深爱的人生。
“那么多粉丝爱你还不够吗?”我打趣。
“粉丝的爱是会消失的。但结婚证书不会。”
“结婚证书不承诺爱,它只承诺你的财产有一半要无条件给对象分摊。”
“那也可以啊。”羽生锐的眼角谈到爱时也圆如宝玉,“如果他能给我提供很久很久的爱,让我一直享受其中的话,什么都没问题。”
想不到羽生结弦还是这么恋爱脑的人。我笑了下。另外我注意到他用的是“他”,是顺口吧,我还没胆量接受这重暗示。
确实也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里羽生期待的婚姻对象应该是女性。谈到未来,他也自然而然地设定我为直男:“你准备找女朋友吗?”
“大概吧。当然。以后总要有的,我不能想象自己四十岁时家里没有女人,被单还要自己换。”
“……如果只需要换被单,你可以找家政人员。”
“这不太一样,为钱劳作没有欣赏价值。为爱劳作才有。”
他脸上露出鄙夷,叶子一样的眉毛下,又有淡淡哀伤,我开玩笑逗他:“如果你愿意胜任这些,换换被单什么的,那效果可能也差不——啊,痛——”
他凑过来打我,我制不住他,小刚走过来探头探脑,“嘿,别在孩子面前表演暴力。”然后等他母爱泛滥的犹豫间隙,我用吻替换争执。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时常对峙时常和好。奥运金牌给了我们互相理解、互相尊重的可能,他每天都挺开心,我也是。至于他的期待,我没点破,点了他也不会承认的。羽生结弦哪里忍受得了自己先动心?他那些忽近忽远的手段,床上温柔又艳情的表演,容许小刚一声一声用Daddy替换Uncle,不都是为了挟持我,要求我先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吗?
先说好,爱上可以,私下里亲如一家可以,但更多的不行。仙台和盐湖城不待而待在美东,这是绝大的秘密,只有我允许后的人可以知道。
羽生把这件事告诉谁了不好说,总之我连妈妈都没说。唯二知道的人是贝尔和周知方。贝尔是我主动告诉的,我也需要出口倾吐压抑,周知方则是偶然发现的。他在加州一所冰场工作,希望为冰场引入更好的运动医疗体系,电话咨询我时,阿刚因久不见羽生而大哭起来。
周知方不费吹灰之力就编出一套狗血剧,认为我骗了哪个漂亮女孩的心和身体,对方心一横离开我追求美好人生去了,丢下小孩和我大眼瞪小眼。这故事没有一句对的,“你嘴里的漂亮女孩是羽生结弦。”
“你骗了羽生结弦?”
“你觉得可能吗?”
“哦、哦。哦。”
于是他像保守童年第一首诗那样捍卫Axel的存在,甚至和车俊焕恋爱后,也等了非常多年才同男友说。可惜他和贝尔的守口如瓶没什么用。母亲一次谒友时随意地造访就打破这一切。
她敲门,我盲目地开门,刚子坐在手臂上像一个寓言。我看到妈妈的脸瞬间绿了又红。
“你疯了?”她把我拉到花园,“一个孩子,你和………你瞒了我两年?”
其实是两年半,妈妈,刚子已经能走路了,我把他放下时,你应该看出来。
我告诉羽生我妈来了,请他将车停在社区后门,我带妈妈离开商谈,你再开进来回家,别让刚子离开人。临走前我把刚子绑在婴儿椅,用书房里羽生的水晶求了下平安,其实前后不会超过五分钟,但小朋友每一秒的安危我都不能多放心。
妈妈后来接受了小刚,毕竟他那么可爱,头发卷得和我如出一辙。但她没接受家里的两位大人:“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我们吗?没有婚姻,没有承诺,会随意假设对方和别人恋爱后的情况,完全没束缚,随时能分开。我可以把这些告诉她,那她应该就会当我只是年轻浪荡,玩上几年也不妨事,但她审度的眼光如刀,我的心跳极快,汗液蒸发,最后我说,“我不知道。”
妈妈回去后联络了教育口的朋友,为刚子选了一所极其恰当的幼儿园。那所幼儿园跟大学一样难进,妈妈拿着朋友的推荐信来找我,附赠一枚家传戒指。
“它本来该奖励给你和哥哥中最先结婚的人,但现在,”她的手笼上刚子发顶,“就当护佑我的长孙吧。”最终很轻、很慈爱地摸了下去。
有学上是好事。我和羽生都对学校满意,羽生还想打电话给我妈妈致谢。“千万别。”我捏住他的手。他的手骨比我有力,坚持着停在拨号界面,于是我说:“我还没给你的妈妈打过电话对吧。太突兀了。不用说她也懂了,我替你传达。”他看着我,看着我,扯扯嘴角,手卸力。
刚子上幼儿园那天,羽生希望三个人一起去。那种场合会有很多人拍的,我劝他,我们保护刚子保护了这么久,现在要功亏一篑吗?
“行啊,那我自己去。”他扇扇手,意思是屏退我。
“你被拍到一个人带孩子更可怕吧,你想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你未婚生子的消息吗?”
羽生被曝光有孩子会发生什么?我不清楚,但对我们的关系绝对是炸弹而非助推。研究很忙碌,他享受每天回到家有灯有孩子的平静生活,而且他还在乎我,我明白,于是我用这重在乎反制他,请他把那个扔秘密进阳光的愿望暂停。
羽生最后没去,他把刚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八音盒里的小雪人,脖子上挂着奶奶送的戒指。他同坐在我怀里的小朋友亲吻,“拜拜”,不舍地笑,随后缺席AxelHanyu人生中第一场开学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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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幼儿园入学纠纷同期,还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现在想想,如果能早点知道的话,也许…没有什么也许。羽生被刚子的开学典礼拒之门外后,还没放弃和我住在一起,那我和多年友人之间存在过的暧昧痕迹,应该对他也构不成什么伤害。
小刚入学,他回仙台住了一阵,然后前往多伦多为数据努力,好一段时间后才回来。然后轮到我年底忙碌,他负责接送刚子。
公司有个往加州出差的任务,本来轮不到我,但前段时间,我一个人照顾刚子,因此常常是全公司最早下班的。刚子很乖,每天窝着他睡觉像抱住一个美梦,没人比我更幸运。而单着身,只能靠工作证明人生价值的同事被榨干,黑着眼圈问我能不能替他去这一趟。
我答应了。我不想被扣上好吃懒做的名号,外加周知方之前说的冰场医疗问题,我也有兴趣深入聊聊,见个面最好。这任务接的仓促,回家收拾东西时羽生不在,我短信告诉他“去加州出差两天”,就匆匆走了。
羽生结弦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大部分人对此都深有体会。收到信息第一时间他不跟我确认,我飞机落地告诉他到了时不跟我确认,非到我工作完成,瘫在酒店休息,顺便接见周知方时,他的电话打过来:
“工作怎么样?”
“很累。”
那边呵呵笑起来,“今天回来?我看你写的两天,想前两天你大概忙吧,今天该结束了?”
“嗯。”我打呵欠,“在酒店休息。家里这两天怎么样?”
“没怎么,我在做点扫除。”
“扫除?我回去做。你小心灰尘。”
“没事,戴着口罩,Axel握着哮喘药,到处跟着我。”他语气温柔,“他还爱上吃玉子烧了,甜口的。”
甜口玉子烧,和羽生的偏向一摸一样,但真的,“你儿子的舌头啊……”
我还是疲惫,但正因疲惫,我被他的声音轻易带进堡垒,快要睡上这五十多个小时以来唯一的安稳觉……
“babe,我想吃蛋糕。”
……什么东西。
“昨天吃了,今天也想吃,明天也吃。”
我撑起身,周知方也冲电话说着什么,故意拗出很腻的声音,用口型对我说,“我也有男朋友,谢谢”。
“……”我搓搓脸,正打算把这当周知方的丑事揶揄给羽生听,羽生却先发话,“你不是在酒店吗?”
呃,是在酒店。我背靠枕垫,刚要开口,羽生又说:“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我举着忙音一脸茫然。什么电话,工作电话?大晚上的有工作找他吗。不是工作,那是朋友?什么朋友……好困。周知方还在嗡嗡嗡,我半闭眼盯他,他才依依不舍挂掉。
“差距啊差距。”他摇头,“有些人虽然有了儿子,但显然待遇不太好。”
“你懂什么……不是天天甜言蜜语才叫……”才叫什么,爱吗?可是我和羽生之间应该没有这个。我再打呵欠,“你走吧。”
“这就赶人?”
“大晚上的,不合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我又没和谁处在恋情中。
周知方倒领会精神一般点头:“回家吃蛋糕去了。”
我砸给他一个枕头。
这本来没有什么,惹到我的是之后美国队的朋友跟我说的一件事:他们作为顾问去了几场比赛,都参加了赛后的晚宴。“羽生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朋友调侃,“他还主动到我们之间,见缝插针问点你的事。”
什么意思?羽生结弦想干嘛?没去Axel的开学典礼,气急攻心打算自曝吗?我有些惶恐并恼怒,想他从来不会尊重我的考量,沉着颜色到跟他,他仰起脸看我,眼睛好大,我沉默:“……你之前在比赛后,和美国队聊了我的事?”
“啊,嗯。”他无辜地点头,“随便聊了点。”
“怎么突然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我的怒气被他猫一样的嘴角挑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走成并排,打算坐下。
他眯眯眼,很狡黠地,“想知道关于你和周知方。”
我的落座急了一拍。
我和周知方?“我和他怎么了。”我感觉伸个懒腰能缓解尴尬,“他在加州的冰场工作,想为冰场引入更先进的运动医疗设备,另外加州冰场有个类似协会的东西,也想联合起来对这方面做个提升……”
“不是这些。”他打断我,转过来,撑着下巴歪头,“是之前。”
我和他对视。
“更早之前。”
那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在很久以前,在我和周知方于青年组一路展露头脚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些不能用兄弟情谊解释的举动。别误会,没有身体接触,同期我还交往着女朋友,但确实说不清道不明。我们试着给对方写过信,周知方提出的,我想那些信就是我们暧昧的顶峰了。
后来这些东西吞噬在成长和成绩里,我们分离再和好,已经是两个健全的、不需要彼此在深夜里共同流泪的大人。那几年算什么?可能那预示着我可以和一个同性产生比友谊更缠绵的联系,但最终失败了。那些信也许有爱情的成分,我们当时并不去界定,只任由它发生、萦绕、消散。
身边有零星几人知道这回事,但他们没参加那场比赛。难道我和周知方当时有明显到被其他人八卦?不会吧,那安珀早打死自己了吧?可如果不是这样,羽生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有些想不明白,然而羽生竟然没再追问。他收回撑头的手,看向窗外,“反正是从前嘛。随便问问而已。”夕阳像只燃烧殆尽的鸟。
对,反正是以前。不过人不就是由从前组成的?青春期尤其重要。和周知方的感情留给我的不是记忆,而是一种习惯,去体会,而不直接点破。就像现在,我和羽生间也是一场烟波,千丝缭绕,没必要把细节看清。
我蹭过去,和他一起融化进鸟的翅膀:“哪里随便,他们说你一开口,想问什么大家都蹭蹭往外蹦……真受欢迎……”
这件事因为羽生的宽容,当然还有我的宽容,撕日历一般揭过。没过多久就是圣诞节,终于放个好假。
“班真不是人上的。”我向羽生抱怨,“虽然每天都在做该做的事,但就是极其痛苦。”
“可怜可怜。”羽生吃着我烤的姜饼人,“考虑一下自己创业?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投资。”嚼嚼,面露苦涩,“不投资了,你做的饼干好难吃。”
“有吗?”我凑过去咬他手上的残片,确实甜中带辣辣中透苦。然而刚子在旁边吃得呵呵笑,我靠在羽生肩膀:“完了,他味觉随你。”
这段对话发生在他发现信件之后。也就是说,他愿意付出金钱帮助我的意愿,建立在我对这段关系的掩藏、和对以往关系的掩藏之上。非常伟大的情谊,我替他的粉丝们记一笔,简直像圣人。但我不那么如意接受:事业是事业,感情是感情,让我孩子的爸爸,投资我的公司,这上下级关系怎么算?太没尊严了。
对,没尊严,这就是我从被告知当爸爸到现在,最恐惧的东西。羽生不尊重我的DNA,不尊重我的单身生活,肆意地、强硬地、但确实非常美丽地,介入我本该按部就班的生活。
在比赛时就是,我期待自己斩获奥运金牌那天万众瞩目,每一束鲜花都为我而开,但事实是,他在表演滑把自己变成樱花绽放,我应得的目光全都排山倒海地追向他,排除我。
也罢,至少我得在日后同他的相处里扳回一城。我陪他吃早饭和晚饭,陪他告别四周跳,陪他的韧带一点点变硬。他的孩子会喊我Daddy,但小朋友脖子上的指环,暂时不能被当作爱情的象征。
幼儿园里刚子长得很快。羽生开始更频繁地回到仙台,他果然还是舍不得那里。他挑我不忙的日子回去,每隔两三天就视频。刚子在我怀里练习画画,我监督羽生把碗里的每一粒米吃完。
“为什么这么画。”我打断刚子,“你把人脸画的像根香蕉。”
“香蕉人也很好。”羽生插话,“给我看看,宝宝在画什么。”
刚子短短的小手举起画。那上面有三个隐约似人形的东西,“哇,Axel真有创意。”羽生鼓掌,“奖励宝宝一个亲亲好不好?Daddy代劳。”
他戏谑的目光牵制我,我别无选择,亲一口小朋友。“这是代表你,我没想奖励他。”我指着画上的东西,“这是人?还是动物?还是什么生物体……”
刚子不答话,手指放在嘴唇,“秘密哦秘密。”羽生大笑,我尴尬,羽生鼓励完小朋友,又来教育我,“何必纠结小朋友的世界?他们的眼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大人才干把物品四处归类的活。”
“但是这个,老师看到……”
“老师欣赏不来,说明老师不行。”羽生的眼睛发亮,“对你儿子有点信心。”
我儿子。好吧。你说这是我儿子,那我心里一下什么怨气都没有,没法再纠结那三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给刚子递一支他想要的颜色,我放软语气:“什么时候回来?他这几天不爱吃饭,说想吃你做的甜玉子烧。”
“我会改机票提前几天。也许你可以做给他吃。”
“我不会……”试过,全成砂糖炒蛋了。
“好吧,那等我回去教你。”羽生点点脑袋,“耶鲁大学生也有学不会的事哈?”
我不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会玉子烧,不会像个真正的智者那样去引导小刚。但小刚还是说他很幸福,“这是你,这是爸爸,这是我。”他向我展示成品。
嗯,现在画上三人不仅像水果,还像动物,非常混乱,但又诡异地和谐着。
“我们宝贝有当印象派画家的潜质哈?”我学着羽生,赞赏小孩的天性。我去给刚子热晚安奶。回来时刚子正往画上添字:
“NathanChen.”“YuzuruHanyu.”“AxelHanyu.”
我晃动奶瓶,趁他不备,于Axel和Hanyu间添了一个C。
羽生隔天就说要落地,问我能不能去接他。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我有些意外。
“怎么了,东西很多吗?”
“东西不多,你不能来接吗?”
我思考,现在离他赴美已过去三年多,风平浪静,没有媒体再跟。我们日常出行都分着走,这次去机场,如果不进大厅,只在下车替开门放行李,那完全可……
“哔——”在我把答案说出口前,他挂断接话。
事实上我很后悔,因为他一瘸一拐进的家门。这是和他住到一起后,我第一次亲眼发现他受伤,而不是他主动告诉我。他对成绩好强,但不觉得伤痛丢脸,还擅用它来打动我。他跟我讲怀孕时的浮肿与撕裂痛,我简直想以头抢地。
这次他伤在脚,“昨天练冰时和别人撞到一起”,伤在左脚小腿下缘,割裂伤,从外观来看,比之前的伤都惨痛。我手足无措一会,终于拿来药箱,干运动医学相关,家里又有人三天两头消损自己,很难不成为半个医生。
因为没人搀扶,伤口血渗出来。我替他换药:“等伤口结痂再回来也好啊。”
“这不是有人想见我吗?”
他三指扣起我的下巴,左右打量。我不知作何表情,又无语又心疼地朝他笑,他把我的下巴一甩,甩向刚子的方向。
“当然是着急见我们宝贝啦。”他张开双臂,刚子扑上来,混乱里我竭力把住他的脚,不要乱动,也不要被我的棉签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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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日子一天天过。没去机场的错,我试图用别的方式弥补。有一天送刚子上学时,我问羽生要不要一起去。他盯着我,嘴角下撇,面庞被晨光和早餐香照成面包的质感。他已经32岁了吧?有时还像高中生。这就是不工作的福报。我也想不工作,最近这工作越来越没法做。
他的点头清扫了我对工作的怨言。路上,他欣赏街边光景,一路欣赏到幼儿园门前。我松开门锁,他没动。
“怎么了?”
“没事。我就不下去了。”他靠着座枕,“看看Axel怎么自己进校园也好。”
是吗?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因为累而不想下去。至于这累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经年累月的产物,我分不清。“也好,不然被拍到就麻烦。”我沿用曾经的逻辑,想他会冷笑还是生气?
但是都没有,他只是点点头,闭上说好要观察孩子的双眼。
那天回来之后刚子小小地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忘记把画带去。他蹬蹬蹬一路跑上跑下,把那副三口大作捧在手心,“Daddy,这个要怎么带才不会皱?”我哄他先去洗手,恰好羽生回来,这个问题丢给全家最细心的人。
羽生转转眼睛,说去楼上拿封筒。画很别致,上面的三个名字不错,就是有点张扬。“Axel,我可以改动一下你的大作吗?”刚子同意,我拿粉红色的蜡笔,把我和羽生的名字,分别涂掉几个字母,再换红色和黄色装点成一朵朵小花。换几年前的我肯定黑笔涂了了事,变的这么童趣,还要拜羽生所赐。
教给我童心的人回来,我向他展示我的成果,他描摹那几朵花,“幼稚的耶鲁毕业生、美东区精英”,我点点头,合着他的手一起卷画,而他露出很欣慰、却不达底的笑。
日子就是这样过。他的腿伤没发炎没流脓,我觉得应该没大事,他忙着工作,也接受了这个观点。在某个疲惫的周末,他突然提议教给我玉子烧。那一整个下午,我们在厨房糟蹋鸡蛋,他从后面把这我,一遍又一遍。我做不好苦恼,他做得比我好苦恼,做得好还要嘲讽我苦恼,简直有点工作日被客户攆着跑的影子,但不同在于我不能也不想亲吻客户,但可以亲吻他。我做的很烂还是一次次纠正我的他,折损完我的作品、转头安慰我的心的他,我们大概失败了多少次就吻了多少次,终于完美成品上桌,一周的辛苦一扫而空。
刚子欢快地笑,左吃一口右吃一口,分辨哪只来自羽生哪只来自我,胸口的银环都返黄光,而我和羽生打赌儿子能不能猜出来,赌对的人洗碗,罚错的人在旁边陪着。
他准备的冰演来临,这次我有点想陪他去。这几年他一直坚持冰演,但我一次都没去过。哪怕是对朋友,也太冷漠了一点。刚子可以给奶奶,我琢磨着怎么把这冲动,美化成理智给他说。
周知方正好打电话来:“Nathan,你最近有空吗?我的花滑学校……”
他已经当上冰场教师团队的骨干,和车俊焕的恋爱也一切顺利。这次依然是为医疗体系的事来,他们想换掉现在的团队,问我能不能联系新的专家。我表示可以试试,他又提到自己要去日本冰演。
“什么?”
“什么什么。我要去日本冰演啊,就是和羽生一起的那场。”他促狭地说。
感谢周知方。我认为这是个绝佳的理由,和老友面谈生意,便将它告诉了羽生。我的第一句话是想和你一起去日本,第二句话是周知方联系我,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当面谈。羽生先眨着澄明的双眼,笑,然后微微顿住,最后点点头,还是把笑扬开,直至化散。
冰演我看了,万幸羽生的脚伤没影响状态,步伐、旋转一如既往,三周跳也非常绮丽,全场掌声雷动,我鼓得用力,想成为其中最高的那一声。
观看羽生的表演无疑是震撼的,碍于他还有演出,我在酒店每晚都冲凉水澡。情绪沿袭到演出后,我很想参加冰演的晚宴,看一看羽生穿西装的样子。居家服见多了,也想见见新的,虽然别人大概都想体验天天见羽生穿睡衣的样子。
“这是我的随行人员。”羽生对晚宴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显然认识我,面色充满探究,我笑着圆场:“是的,我求着羽生先生投资我的公司,当然他到哪里我去哪里。”
工作人员也理解地笑。花滑圈子小,互相之间帮衬事业是很常见的事。我突然想到,和羽生出现在同一场合,并不是一件会被轻易怀疑的事。我为我的自尊敏感过度。
它需要被改善,大概,对我和羽生都好,只是改变它很难:我们站在餐吧边,羽生指指矿泉水,我伸手拿,拧开,突然有选手来找我们打招呼:
“是yuzuruさん吗!”一个年纪明显不大的声音牵制住我的手。前后摇摆两下,我最后把水怼向自己嘴巴。
“是我。”羽生没在意我,朝男孩微笑。男孩也说出我的名字,但情感明显没前面热烈。要签名的时候他抓耳挠腮,最后扯出西装里的白T恤。羽生找不到笔,最后用筷子蘸着红酒很抽象地签下名字。
男孩走后,我调侃:“我好像还没你的签名。”
“如果你需要,以后Axel的作业本上随你撕。”
我无法抑制地笑,可能是为以后,或者想想Axel被作业折磨的样子。在我的笑里,羽生仰仰头:“那位女孩怎么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太多女孩了,不知道在说哪一位:“随便评价别人的是不好的。你也会做这种事?”
“抱歉。”他低头,“你觉得你未来的女朋友该是什么样?”
女朋友?前两年经常想,最近没想过。把这句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颓废了?我重新拿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大概是不需要我拧瓶盖的?”他接过去,我继续:“或者是喝了我拧好瓶盖的水,愿意献给我一个吻的。”
我不需要他在这里吻我,如果他想,那一瞬间我觉得,其实也可以。但我更多是在逗他笑。他笑了,只是低着头,真假未知。
晚宴上还有八卦的人,问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变熟的,我摆出演练过的说辞,无非工作交集那一套,对方的兴趣又引到情感生活来。他不敢问羽生,就问我,“贝尔和知方都有恋人了吧?怎么就你还没动静。”
我呵呵笑,对方又问,“是不是偷偷恋爱呢?你以前是冠军,现在工作又这么体面,肯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我还是提嘴角,边舔嘴唇边提嘴角,应付熟人问候我真不太擅长,交际场合,该是羽生结弦的天下。我瞄了他一眼,仍低着头,嘴角似乎挂笑,不知在笑什么。也许在笑我的窘迫吧,都这样了也不接茬帮腔,那我只能尴尬地完全回绝:“单身,我现在真的单身。”
“那要是遇到合适的女孩,我肯定给你介绍了。”
不用了,不用了,这是我想说的,但多年以来的教育告诉我,这时候应该说:“好啊好啊,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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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演归来后,羽生结弦的研究进入瓶颈期,他需要更多实战来观察现有AI模型的漏洞,比较它与人力打分间的差异。而我升上中层,职场路顺利但劳累。刚子则一点点长大,衣服一轮轮地换。
我们雇来可靠的司机兼家教,替两个大忙人料理一下小孩。没有找妈妈是因为姐姐和哥哥的孩子也出生了。
羽生的妈妈常从仙台飞过来看望他,每次见面,我都躲在楼上,晚上主动离家去酒店睡。这是多点来的习惯,每次羽生家人来我都这样。有点辛苦其实,如果羽生愿意提一句,你睡客房就好,那我肯定笑纳。但羽生没提。
刚子五岁半的时候,羽生正在日本参加一串冰演。本来说只参演头一场的,但好像这次格外开心,和我们父子俩视频时,也常自顾自笑起来。他开心我就开心,只是刚子到了记事的年纪,学会了吵吵,每天睡觉前都要问,“我好想和妈妈一起去冰场,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嘘,千万别在他面前叫这个。”虽然妈妈是事实但是,“他喜欢你喊他爸爸。”
“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喊。我们班上也有两个父亲做家长的,也会喊其中一个妈妈。”
“好,好。”刚子的要求和羽生的要求一样不能反驳,“那咱们私底下偷偷喊,嗯?当着妈妈的面,要让妈妈舒心。”
我跟着小朋友喊出那个称呼,竟然也控制不住地深笑。妈妈是一祝不灭的香灯,代表所有温柔、天赋的深爱、割不断的纠葛和长长相守,那一声被两个人的孩子叫出来,我感觉人生哪一块空缺终于被填上。
但Axel的妈妈远在大洋那端,海水阻隔了乡愁,羽生面对刚子的请求,只说“等等吧,再等等吧。我表演完,就回去,好不好?”
“那爸爸改最近的那班飞机。”
“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羽生点点小刚的鼻头,很温馨,但没有说“是”,我知道他没有答应。
冰演周期进入尾声时,我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Axel昨天把戒指吞进去了。”
“什么?”他一瞬间瞪大眼睛,这么多次通话终于紧张一回。
“别担心,刚吞就发现了,已经洗胃洗出来了。”
他像抽了气的人偶一样倒下去,然后很快开始急促地呼吸,这下轮到我慌神:“yuzu?yuzu?你包里有药,行李箱夹层也有,快……”
然后画面外伸进来一只手,想直接帮他喷,被羽生接过,手机甩开,陈巍听见气压出瓶的声音,仿佛心脏泵血。
手机倒扣着,陷在被子,收音不佳,陈巍无法分辨那边怎么样,只能一声一声问,阿刚被我的声音引来,坐进怀里要哭一样看我。
好几分钟之后,羽生重新拿起手机,整个人白成一条脱水的鱼,“我没事。”他的眼窝深陷,“Axel,你怎么来啦。为什么吞戒指啊,小坏蛋。”
刚子想回话,被我抢过:“真的没事了吗?你脸还很白。”
羽生冲他笑一下,目光下放,继续皱着鼻子逗Axel。
“刚才是……阿姨吗?”我心跳如擂鼓,“还好阿姨在,不然真的好吓人。”
“啊,不是。”他犹豫几秒,“冰演认识的朋友。”
“哦,哦。”我算算时间,“这么晚了,还在你房间啊。”
“嗯,聊天嘛。”他喘口气,面色比刚才更白。我不敢再问了。
那天晚上及之后好多天,我都辗转反侧,想知道那只手属于谁,为什么能在异国的夜,替我救回羽生的命?但每次有质询念头上来,我又感到无力,我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而用朋友的口气,也只能从他那里换来一套对朋友的说辞。他不想说,我能看出来。
也许稍微不要脸一点,狭隘地逼问。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还在愧疚之中,关于他突发的哮喘。如果不是我为了证明他还会为了他的儿子颠簸,我不会把一句话能讲清的事,故意吊成一个半截的恐怖故事。是我刺激到他,以至于他被迫被别人救。
那枚取出来的戒指不知如何处置,在他回国的前一天,我提出这个疑问。
“还要给他戴着吗?怕他还会再吞。”
“他为什么吞?”
“不知道,他不肯说。”
羽生沉默一会,叹气:“不给他戴,就只能收起来。或者回给阿姨?理应有更合适的去处。”
“妈妈不会收的,这是给Axel的礼物。”我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个想法,但并厘不清,“要不……要不……”
“要不你自己戴吧。”
“啊?”
“你自己戴。阿姨的礼物是给Axel,但肯定也是先给你。”羽生笑,“要是哪天你对哪位女孩一见钟情,直接脱下戒指戴到她手上,多浪漫。”
“哪里有的事。”我气管发痒。
“会有啊。Axel快上小学了,到时候他会进入漫长的叛逆期。如果这两年不抓紧,你可能真的要等到四十岁。”
四十岁是我和他聊过的话题,这应该是一句玩笑,对吧?就跟我说需要女人换床单一样。“我会考虑的。”这也是句玩笑。
羽生点点头。
我的笑容莫名勉强起来:“你喜欢戴戒指吗?”
“嗯?”
“没有,就闲聊。如果你有戒指你会戴吗?”
羽生隔着屏幕看了我一会:“谁知道呢。戒指只是个象征,有时候戴了不代表就戴了。”
“对,是这样。”我咧开嘴,“同样的,没戴也不代表没戴,对吧。”我摸摸那枚银环,“这戒指还是给Axel挂回去吧。”
“那你以后求婚这么办?”
“嗯……我可以把戒指戴在心里。”我的气息像浮萍,“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一直戴着。”
这句话语速很快,不知道羽生听没听清,他还是保持那种亲切的微笑,从视屏开始一直到现在,没有波动。我还想再说什么,他温柔地眨眼:“好困,我想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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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非常后悔。我应该在当时,把那只手,和戒指的事情搞清楚。但是我太忙碌,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要把儿女情长放在事业前边,我违背过妈妈的话很多,但家庭教育的影响深远过头。
从他回国后有一年,我们保持原来的生活。就是闲谈、做爱,不承诺不深思的生活。精力被我们分配给工作,给一个又一个成果,像追逐金牌一样追逐它们。
刚子还在长大,偶尔向我们抱怨衣服太小。这事主要是羽生在负责,他很抱歉地吻吻儿子,自己上街采购好几包。
你应该带着儿子去才对。我有些烦躁地想。但很快把想法压抑。工作压力迁怒给家人是不对的,羽生这么辛苦,也从未在我们面前,因家庭以外的事无端动怒。这两年尤其,几乎见不到他生气的样子,从容温和,像个吞尽风暴的深潭。
多么平静、安宁,让我想坚持一生的生活。就这样保持下去,我会用尽全力维护它。
刚子六岁半时,羽生再度去日本冰演。在这之前,我邀请他同我一起参加周知方和车俊焕的婚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沉静下去:“冰演日期已经定好了,不好临时推脱。”
也对,他也是富于责任感的人。我独自去参加婚礼,再被身边人八卦一轮。我走神想羽生现在在做什么,为冰演训练吗?接受粉丝的爱与定格,接受朋友们赞叹的目光吗?我想如果要符合熟人嘴里的“有情况”,那羽生就是唯一的那个人选。
但是羽生不在这里,我甚至不能向旁人声明,我已经有一个共同生活五年的对象,他很好,我觉得这样很不错。这会毁了我这么多年经营来的隐秘。隐秘起初有为自尊和自负赌气的成分,但后来是真的为羽生和孩子考虑。为了羽生和孩子,对,我朝身边人耸肩:“还是单身啊,有好的姑娘一定介绍给我。”
灯光变暗,就像冰演一般,两位新郎被光追着登场。他们在看见彼此的第一刻就毫无形象地笑起来,车俊焕那张演员般的面孔笑成左捏右捻的馒头,周知方则矜持点,就和当初我们在树下聊天,我用吉他强行弹他喜欢的嘻哈,他露出的那种细细的、但每条纹路都真诚无比的笑。我突然想到,我还没给羽生弹过吉他。
他们站定,宣誓,交换戒指,深深相拥,全场为他们献上掌声,花童代表天使,天使给他们撒花,一时间,以两人为中心,整个婚礼现场仿佛一座永不凋谢的春天。
羽生应该会喜欢这种场合。羽生肯定会喜欢这种场合。恍惚之间,我感觉被追光灯打亮的人,变成我和羽生。这是我们应得的梦幻,就像我们应得那么多奖牌。花雨还在下,我深深感到,我欠羽生一场婚礼。
“你怎么哭了?”贝尔拍拍我。
“啊,哭了吗?”我抹眼睛,抹一手流不尽的水。
他俩还在抱,旁边好多人录像,我为这幸福落泪,为这有数次机会抵达我、但被我不小心躲过的幸福落泪。我接过纸巾狠狠擦一把,再摸摸头发,卷发使我想起Axel,我与这幸福之间,有这样一重牢不可破的保障。
羽生爱Axel,Axel爱这个家,所以我们可以有这个家。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