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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嗎？」喧鬧的酒吧中人群各自聚攏，紫色的身影拉開一旁的椅子，在歡騰的氣氛裡Finana沒想到會看見有人穿的如此正式：襯衫外搭西裝外套，左手套著一隻黑色皮手套。
見少女沉默，那人的臉上還是一副淡然的微笑，逕自入座。
「妳也是一個人嗎？」Finana溫和的回笑，雙眼快速掃過對方一眼，那條龍尾和頭上的翅膀或許跟自己的耳鰭一樣，都是讓她們選擇在吧台默默享受的原因。這樣顯眼的非人特徵她過去卻沒見過，是酒吧的新客人嗎？或許是初來乍到的生手？
「是啊，我想我被人放鴿子了哈哈～」自信的笑容看得出來她不是很在乎，招呼了酒保點杯酒後，兩人之間沒有再交談。
酒吧中的過客，很顯然。Selen點酒時精湛的術語和舉手投足再再表明這位擅自來訪的女子並非單純誤入酒吧。所以她得推翻早些時的想法，這樣的人跑來這間城裡最大的酒吧挺正常的，不過搭訕她？她肯定不知道那些有過點閱歷的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她可是難攻不落的公主大人。
Finana啜飲著自己的杯中物，迪士可舞池的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四射。她的心思隨之起舞，她有個調皮的想法，而她決定順著自己的意思來，「來吧，我需要一個舞伴。」
Selen被拉離位置，她錯失了主導權，一瞬間閃過臉上的錯愕讓Finana暗自得意。
她沒有拒絕。她不可能拒絕的，因為那女孩今晚的目標是自己。而她會讓對方後悔今晚坐在自己身旁。
左轉三圈、盡情的搖擺身體。短短幾個動作間Selen已經顯露出狼狽，不適宜的衣服讓她動起來費力又彆扭。
「妳叫什麼名字？」一曲結束，Selen趕緊捉住機會問。
「不先說說妳的名字嗎？」
「我是Selen，該妳了。」
「如果妳今晚能討我開心的話，我會考慮的。」
Finana揚起眉毛，Selen身後的尾巴直直垂向地板，頂尖獵食者淪為了一個無助的追求者。
當然，Finana知道自己最後會答應她的，這個強裝鎮定的女孩是她喜歡的類型，看她說話時亮出來的尖牙和因酒而微紅的臉頰……她得告訴自己冷靜點。
她不能讓自己顯得太廉價不是嗎？
「要再跳一曲嗎？」Selen脫下她的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口，白襯衫被汗些微浸濕。
「來吧。」Finana可不會敗下陣來。
「妳會告訴我妳的名字嗎？」在即將散會時，Finana差點忘了她徹底的保密主義。
「妳覺得呢？」
Selen的眼中燃燒著不服輸的意志，她大膽的嘗試著突破人魚的層層防線。
「我認為妳很享受。」
「是的？」
「妳甚至被我的每個笑話逗笑。」
「沒錯？」
「這樣還不算開心？」揚起眉毛的龍看起來好氣又好笑。
「嗯……」Finana取出她的手機，將待機畫面遞給Selen。
「我還可以得到妳的電話？」這個結果倒是出人意料。
「不，上頭的電量是妳今晚的分數。」
43%的電量？今晚只有43分？甚至不及格？
月亮龍肯定很不服氣。
「我沒見到妳拿出手機過。」
「那是因為妳太晚來了。」Finana笑的愜意。
「......那我明天要多早過來？」
「我call妳的時候。」Finana亮出了手機，起碼今晚的挑戰者能得到比她預期還要多的報酬。
「我也是有工作的。」Selen碎念著，她們互換了號碼，望著連絡人的姓名Selen嘆了口氣，「明天我會和朋友一起來。」
所以那個所謂的放鴿子並不是搭訕用的小伎倆囉？
「妳在做什麼工作？」
「直播主。喜歡的話請按下訂閱、開啟小鈴鐺～」
事後想想，她們的談話並無不妥，但為何第二天當Selen和她的朋友們來酒吧時卻沒在遇見那顯眼的女孩了？她該打電話嗎？但她不想顯得太著急，或許她的意思很明顯了，但還沒到那階段，她得紳士點，或許Finana只是臨時有事。
「嗨～」手機響時Selen立刻反射性的接起，是她想的人嗎？
「嗨～昨天如何？」是，確實是那個調皮的玩咖。
「妳沒有去。」
「我想我沒有保證過我會去吧？」清脆的笑聲像鈴鐺一樣，Selen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那妳今晚會去嗎？」Selen用自己的頭翅固定住手機，抱起趁自己睡著時爬上床的Ember回到他的小窩。
「嗯，我想會吧？」
「我會等妳的。」
掛了電話，Finana失笑的望著顯示來電的畫面，看來今晚她得去赴約。她周圍的幾位同事投來不解且責備的眼神，Finana試著讓自己別忍不住嘆氣，她那些穿著西裝的死板OL同事不會理解她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好奇地在網路上搜尋Selen的名字，看來她確實是位直播主。那是她不明白的世界，Finana不了解怎麼會有人願意花上大把的時間去看一個人玩遊戲而不是自己動手，但不知為何，當切片一個個被播完，她已經著迷其中。回過神來，打卡下班，腦中還是記著她偷薪時了解到的事情。她只需要一個下午就能了解很多對方的私事，而她卻對自己一無所知。
「我有機會吃到妳做的便當嗎？」還是在她們初次搭話的那個吧檯，Finana拍拍Selen的右肩，入座。今天的龍穿的休閒，左手的龍爪大喇喇地外露，她上次到底是為什麼會穿著西裝來酒吧啊？
「妳看過我的影片？」Selen不知道她竟然會願意花時間去看，臉上綻放了光彩。
「手機自己跳出來的，那些隨時監聽妳的機制。」Finana就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特意花了時間去查，她想讓這件事顯得像個無足輕重的巧合。
「喔～」Selen也沒有為難她，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為什麼我們不乾脆點，一起做看看？」
「妳要跟我做嗎？」
「Why not？」Selen笑了出來，在看見人魚詭譎的笑容後發現自己中了計，「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看那個裝天真，裝清楚的小人兒，是自己想太多還是酒吧的昏暗光照讓人誤會？
「沒事。」Selen希望自己不要臉紅，對方表面還是如靜水一樣的平靜，她們兩人明明有整整20公分的身高差距，在物種上也有著絕對性的階級差，但這頭習慣在天空飛舞的龍就是無法戰勝大海。
「我不介意的，」Finana特意頓了一下，「造型便當跟妳的外表感覺很不搭呢。」
Selen看起來就不像是外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要說的話她更偏冷酷，過去或許有過被人誤會性別的經歷也說不定。
「嗯……」瞇起眼，她不清楚這時何時該如何回話才不會又被當成笑柄，「那妳呢？妳知道我的事但我對妳還是一無所知。」可她不想被帶著走，她天生就有傲氣，不甘淪為任人宰割的敗將。
「那可都是妳自己說的，沒人逼妳說出來不是嗎？」
「我不知道妳會特意去看呀。」
「難道妳就沒想過會有好奇的人會去翻妳的資料嗎？」
「這是承認妳有在意我嗎？」
回嘴的太順暢，稍一不小心竊笑的人就成了Selen，她左手遮掩住嘴角，Selen一分。
「我沒想到妳嘴上功夫還不錯。」Finana扯開了話題，抓起眼前的調酒啜飲一口。
「想試看看嗎？」Selen眨了眨眼，望著她吐出了長長的尖舌。
「Umm……」舌頭靈敏的捲起來，縮了回去。Finana臉紅著和Selen四目相交。
這還真是……想試試看。
「怎麼啦？Selen一分？哼哼～」遲鈍的龍沒有把魚的反應往腦裡去，她只是單純的為了鬥嘴勝利而逞口舌之快。
「是兩分。」Finana難為情的承認，她現在覺得眼前的龍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好惹，但挑戰向來是刺激的。
後來，Selen覺得Finana不尋常的安靜，不過她不在意。
「我還能見到妳嗎？」慣例的，在最後開口問的總是龍。
「如果妳這星期日晚上願意幫我做便當的話。」
「妳星期一要上班嗎？」
「是啊……辦公室。」提起工作就是件苦差事，Finana皺起眉，「所以如果有人願意好心的替我料理三餐的話……」
「沒問題啊，」Selen爽快的答應，「我們要在哪交貨？」
「為何不就在妳家？我想看妳做便當。」
真的嗎？這麼快？
「能讓我直播嗎？」
Finana傻眼的看著呆笑的Selen 。
星期日，半信半疑的站在公寓的門口，直到門被敞開，Selen從裡頭探出頭前Finana都還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當。
Selen的家跟她想像的差多了，從對方的談吐與大而化之的體態很難想像四處充滿少女風的擺設與小物件會散布於家中。
「妳要去哪？廚房在那裡。」
「我以為突襲臥房是基本。」
「沒有這種基本的。」可能是她太過理直氣壯，Selen認真的補了句，「至少我沒有聽過那種習慣。」
「這是我家鄉的做法。」請入境隨俗吧。
無視Selen精準的吐嘈，但無法掙脫箝制自己雙手，身高140公分的小魚乖乖的去了廚房，材料基本上已經被備妥了。
「我要開始囉，有急事的話可以寫字條或打字給我……3、2、1——」
開始了。
Finana在一旁親眼見證著Selen的開場白，她的語態和她們交談時有些許的不同，一個人自說自話要撐起場面不是簡單的事。Selen拉起手套，手持相機早已固定好，她一邊悠哉的準備飯糰的配料一邊和Chat聊天，偶爾會抬起頭來，朝著自己眨眨眼。
看起來自信十足，尤其是當她的笑聲差點感染到自己身上時。Finana呆愣的看著在眼前上演的一切，她做好會無聊兩、三個小時的準備了，但現在她希望能就這樣一直看下去。
她甚至在心中揚起小小的驕傲——那是為她而做的便當，而能夠待在現場的全世界僅她一人。她拿起手機，進入直播，加入Chat，成為Dragoon，看著便當盒中那逐漸成形的白熊飯糰，Finana突然覺得直播是個好主意，只要她想她可以不斷地體驗這段時光。
Selen則悄悄鬆了一口氣。她當時沒想太多，心直口快就答應下來，她擔憂被對方懷疑有所圖，拿了直播當擋箭牌，至少她的聊天室能充當見證人來確保她只是在做便當。
我為什麼要這麼處心積慮啊？
在酒吧時找Finana搭話不是她的本意。她佇立於門口，東看西瞧時發現那位格格不入的少女，和自己一樣。回過神來已經稀里糊塗的搭訕上去了。
畢竟是那種開放的場合，事後想想她也就認了，但三番兩次像是在纏著人一樣……她是龍不是蛇啊。
度秒如年就是她的狀況，她甚至搞不懂自己最後是怎麼下播的，收了台後Finana靠了過來，幫她把廚房收拾好。
「謝謝妳囉。」結果搶先一步的是Finana。
「不會……」Selen將便當盒遞了過去，「下次——」
「下次見面，倒數24小時。」細嫩的食指抵在龍的嘴上，單方面的宣告。
1小時後，Selen癱在床上，長長地哀嚎。
2小時後，Ember見主人沒有動靜飛上床關心。
4小時後，Finana翻覆於床上期待起上班。
12小時後，白熊飯糰很好吃。
24小時後，緊張的門鈴聲響起。
「妳……這麼慢下班的嗎？」Selen打開門，Finana些許露胸的上衣外頭披了件大衣，手上提著袋子，反問：「妳和人見面都不打扮的嗎？」
隱約的香水味從魚的身上飄來，Ember尋香衝了過來，像條狗一樣興奮的繞著家門前的Finana打轉。
「喔！Ember！去去！」尷尬的趕走他，Selen試著解釋，「Ember喜歡女孩子所以會比較激動哈哈……」
「很可愛啊，妳跟他一樣嗎？」
「……」要怎麼說好？哪方面一樣？
「總之我是來還妳盒子的，我洗好了。」
「收到了——」
「還有，」
「嗯？」
「還有，便當很好吃。」Finana本來不打算說這句的，但她估摸不清Selen的意圖，幾次的試探都落了空。
Selen沒有回應，她望著眼前人，好奇的想從臉上找出蛛絲馬跡來破譯對方的話中話，就這麼錯過了接話的時機。
凍結的對話沒有後續，兩人都不想率先道別而絞盡腦汁尋找話題，Selen猛然回神時她的龍爪已經被牢牢握住。那隻比她還要小上許多的玉掌好奇的探索她的利爪，不知危險是何物。
龍緊張的咽下口水，她——
「妳會關門嗎？」猛地，那個看起來無害的殺手輕笑著開口，後知後覺的Selen自然地將左手往後拉，Finana故意讓自己失了重心往Selen身上靠，她沒有錯過彼時對方胸口的脈動。
龍向前挺身、笨拙地甩上門，索性將Finana反推上門。
現在她們在一起了。狹小的玄關裡兩個女孩在對峙，妳不動我不動，Selen牽動嘴角卻說不出話，虛空中匯流的視線任憑沉默流淌。
她還沒想好接下來的事。思緒奔騰千里，她沒有細想過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或是理由來擋下對方，她可能細心，所以會因擔憂自己的爪子讓人懼怕，選擇套上手套與衣櫃裡唯一能好好遮住深色左爪的西裝外套上酒吧，但本質上還是那個不拘小節，用笑聲回應世界的單純小龍。
「抱歉，我看妳要跌倒......」
Quit the chit chat.
「懦夫。」綠髮女孩笑彎的雙眸戲謔的挑釁因猶豫將功敗垂成的邪龍，一藍一紫的雙瞳同時映照出困惑，她微努起唇、柔軟的觸感和唇膏的黏膩交織成清淡的檸檬味被寫在Selen的雙唇上。
掠食者肯定沒想過自己會被一條小魚反將一軍。
不敢置信的，Finana的手輕搭在那比她高了20公分的女人胸口，「我該走了，」她故意將詞與詞之間的間距拉長，「夜路很危險的。」
「......我可以送妳。」
「是嗎？」她的手輕輕推了對方一下。
「我可以......把床給妳？」像是在對答案一樣充滿不確定，抵在門上的手顫抖，她的尾巴蜷在腿上，輕咬下唇。
平靜，如大海一樣的靜謐，女人心如海底撈針般難以捉摸。
「為什麼不放我走？」Finana肯定很享受，但不知道那是出於客氣，還是她真心的在細品此時此刻。
Selen答不上來，她的節奏向來沒有那麼快過。
「妳最好明天能說出來。」
Selen沒有真的把床讓給人。她們一起擠在那張肢體接觸是必然的小床上，Finana睡的很輕易，只有Selen受失眠而苦。
昏暗的房間中她的龍瞳散發微光，她可以安心地觀察著另一人的身體，悄悄地同步她們的呼吸頻率，裝作不經意的握住對方的手。
在越發大膽的深夜最後，她才發覺其實人魚脖頸上那三枚鱗片讓她難以移開目光，膽怯的手出於探究的心悄悄地撫上，比她想像的軟。手滑過鱗片往下，觸碰到帶有溫度的肌膚時她停下了，那終究不是她能隨意來去的地方。
默默的隔著被子包裹對方，Finana身上飄來與她慣用洗髮精相同的味道，她甘願屈於這微不足道的氣味標記。
在鬧鐘響起的前一刻Finana停下了鬧鐘。她沒想過自己能真的好好睡一覺，感謝對方的溫柔與體貼，雖然那是她最不想要得到的。
她自以為聰明的請了假，但看來她今天能準時上班，看著倒頭大睡的蠢蛋，搖頭叨唸自己的失算就夠了。把對方的睡顏變成自己的手機桌布，Finana趴回床上，以Selen的手為枕，耳鰭搔刮龍的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