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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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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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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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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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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德】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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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的时候德拉科往被子外伸出一只脚,他挺直脚背,脚底自中心涌起一阵酸麻,紧接着便是无法控制的抽搐和痉挛。他皱紧眉头,感受那根最粗的神经高频率的颤动,他的脚趾亦失去了主观能动,如同翻倒的乌龟四足那样无助地左右晃动。

他默不作声地忍受抽筋的疼痛,除了微微颠簸的、受了凉的左脚外,身体的其余部位一动不动。

伏地魔就躺在他旁边,德拉科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庆幸主人没有因为自己的动静而转醒,故而对自己保持沉默的选择愈发肯定起来。他想起上一次大半夜被噩梦魇住,没忍住粗重的喘息,立刻就被耐心缺乏的男人按住咽喉。

黑暗里伏地魔冷冽的眸微微眯起,如同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见了活蹦乱跳的猎物,只要男孩胆敢再动一下,恐怕就会被立即咬住喉咙,将名为恐惧和压迫的毒液注入青色的网状血管吧。

脚上的抽筋还在继续,有种说法是迅速甩动患处,或是用手大力拍打,那些缠绕的经络就会被强行疏通。德拉科一次也没有尝试过,不如说他早已习惯了默默忍耐。男孩仰头盯着天花板,他没有勇气活动四肢,当然也不会坐起来揉弄脚趾,于是他开始数着窗外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次数,根据经验,等到一百的时候左脚就能痊愈,现在数字已经计算到五十了。

一般来说,抽筋过后的脚会感到奇异的舒爽。德拉科指的是每一根韧带都仿佛回炉重造,酸涩只是暂时的,倘使他弯曲脚掌,便能感受到类似于过度运动后的爽劲儿。同理,关节被磕碰过之后也会这样,因此他从不介意被伏地魔按倒在地板上,让额头、胳膊肘和膝盖与地板和桌面来上几次硬碰硬。

数到九十的时候脚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德拉科松了一口气,极小幅度地把自己挪回被子里。褥子里的温度尚高,依靠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居物,睡眠中的伏地魔竟也能与常人一样生出温暖,这是男孩此前从未设想过的。于是他顺从心意地贴上了热源,在被子里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细长的手指搭上紧实的胳膊,而后是小腿和小腿,脚踝和脚踝。

尽管德拉科没有刻意往下去看,但那儿的世界使人感到无法触及的亲密和崇高,他们挨在一起,呼吸交缠。

今天的安排不多,没什么任务的压力,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陷入昏睡。距离天文塔一战已经过去两个礼拜,伏地魔对任务的成功还算满意,结果之一便是命令功臣德拉科与他同居一室,这样的关系理应遭到众人非议,可下令的人不会给予这样的机会。

他只是单纯地看上了男孩的好皮囊——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事实上连德拉科自己也这么认为,主人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宠物,纳吉尼不能满足他的肉欲,所以才选上年轻一辈中最为出风头的马尔福。

他在庄园里没什么具体的事要做。参加会议,但通常都不会发言,伏地魔对他的要求仅是坐在父母身边观摩而已,同时在男孩想要逃避观看钻心剜骨惩罚的时候会不满意地提点几句,这时候德拉科就得老老实实地抬头,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求偶的公孔雀,将鲜血淋漓的受害者当成开屏对象。

他必须直视到最后,最好能适时地发出高昂的啼叫,这样的话上位的主人才会欢欣鼓舞,拔下他尾巴上最漂亮的蓝绿色羽毛权当表扬,对他说做得好男孩。

回笼觉睡得不太安稳,两小时不到他就又醒了。伏地魔差不多也是这时候睁开眼睛,他们同时半坐起来,被子里的世界缩减到了腰部以下。德拉科睡在外侧,他趿拉着毛绒拖鞋先下了床,摸过挂在衣架上的袍子准备套上,伏地魔似是咳嗽了一声,男孩松懈的弓弦立刻绷紧,小声问主人怎么了。

大约是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有些傻气,又或许是刚起床的人还没有完全穿戴好惯用的严肃面具,伏地魔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那件深色的袍子便从挂钩上凭空消失。德拉科白了脸色,知道他的意思,也没说什么任性话,赤膊着上身快步走进洗手间洗漱。

洗手台的左边是牙刷牙杯和清洁用品,中间是镜子,右边则放着一盆半开的姚黄牡丹。这花在这儿完全格格不入,潮湿的环境加上缺乏日照,很容易便能预见到枯萎凋谢的未来。但伏地魔说要在这里放一盆花,那这里就必须有一盆,德拉科拨弄了一下细碎的花蕊,觉得这明黄色太过突兀,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出不健康的白边,让人感觉不大舒服。

花是一个德国食死徒送给马尔福的,在此之前他们家养的大多数玫瑰这类带刺的植物,在英国相当常见。德拉科对养花没什么研究,分不清什么是蔷薇科什么是被子科,只觉得牡丹的花瓣要更加层叠,开出来的时候也比玫瑰要大上许多。男孩当时蹲在庭院里扯下一株开得正盛的粉色牡丹,德国佬说东方巫师管这叫赵粉,他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的名字,然后剥洋葱一样从外围开始撕下花瓣,一边撕一边数数,面前的土地上眨眼间就堆积了薄薄一层。

伏地魔就是这时候踏进庭院的,德拉科当时只顾着自娱自乐,没注意到头顶蒙下的高大的阴影。三十、三十一——他舌尖微微探出,舔了一口所剩无几的花芯,只尝到一嘴的干苦,没有半点甜味。

他“呸”的吐出,唾液和嫩黄的花丝一起落在泥土上,旋即就被伏地魔提溜住后领提起,男人拧起五官,手指擦过男孩沾了花粉的唇角,问他在干什么。

“没什么……主人,只是好奇这花。”德拉科紧紧握住牡丹的根茎,他应该立刻丢掉这具残骸,可僵硬的手腕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喜欢。”他诡异地觉得主人有点生气。

“没有。”本能驱使德拉科快速回答,又指着脚边堆放着的、尚且完好的牡丹说:“我很喜欢。”

伏地魔紧接着又问他最喜欢什么颜色,男孩既迷惑又畏惧,不理解主人为什么紧抓着这些植物不放。他眼睛四处乱瞟,最后随便指了指最远处明黄色的一团,说他最喜欢黄色的牡丹。

姚黄在这批花中数量最少,也许是送礼的人本能的觉得马尔福会喜欢红色更多一些,毕竟他们之前栽种了如此多的红玫瑰。伏地魔越过扎堆的红红粉粉,弯腰折了一支只探出一点花苞的黄牡丹,告诉德拉科这就是他的任务,必须养活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男孩接过只留了半根茎叶的姚黄愣神,这株花完全失去了根须,单凭栽种根本无法存活。那一瞬间德拉科的眼前出现的不是花盆,而是有求必应屋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发霉的角落,紧闭着口器的消失柜永恒地矗立在那儿,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取出早已死去多时的鸟雀的尸体。哗啦哗啦,玻璃器皿的碎裂声响起了,克拉布和高尔在提醒自己有人靠近,于是今天的修理只能告一段落,他又一次失败了,也许永远都完成不了主人的任务……

他发呆的时间有点久,直到手心被清水如泉浇了透心凉之后才回过神来。伏地魔垂眸俯视他,用魔杖依次在花苞、茎叶和断面处轻点,男孩感到微弱的生命力在手心跃跃欲试,尽管这株牡丹依旧无根,但似乎能存活下来了——他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

他原本想将姚黄放到书房的飘窗上晒太阳,但男人不允许,说这是一种作弊的行为,全然无视了光合作用对植物生长的必要性。德拉科辗转了宅邸数个房间,最后在与卧室相连的洗手间台子上放下花盆,成功得到了主人勉为其难的肯定。

已经过去两周了。德拉科开始刷牙,同时用余光打量牡丹今日的生长状况。细看的话花苞又比昨日向外展开了一两毫米,下方的绿叶不知是不是错觉,锯齿的形状似乎更加柔和,比起院里野蛮生长的玫瑰要乖顺许多。

并且,可能是室内饲养的原因,屋外的牡丹已经开过盛时,皱缩的花蕊日复一日的增多,风一吹到处都飘着衰微的、干瘪的彩色花瓣,但洗手间里的这盆依旧端丽。德拉科用咒语探测过几次,被泥土掩盖的茎条下依旧没有发育出细碎的根须,牡丹如同大理石立柱一般牢牢地竖立在盆中。

这其实并不合理,因为它缺少能扒住土壤的手,根须之于牡丹就好比手臂之于即将坠崖的旅人,它本应当和人一起倒下然后堕入虚空的……男孩叼着牙刷戳弄了几下根干,对姚黄的坚挺又感到不可思议起来。

也许是伏地魔的魔法让它与众不同。德拉科想着,如果把这株花归结与黑魔王的宠物,那么一切的不合理似乎便能得到解释。他的宠物大多都是奇特的,比如那条长寿的蛇,这盆无根的花,唯一的例外就是光着身子在洗手间刷牙的自己。男孩凝视镜子,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白玉般的色泽,灯光照射在圆润的肩头,让那儿泛出两块显眼的高光,活像是淋了水浴,摸上去却是干燥的。

他的体毛很少,又是浅浅的铂金色,胸前和腋下都只有稀疏的一点,在某种角度看会被误以为是纯然的透明。不过像他这个年龄的男性,通常都以隆起的肌肉和雄厚的毛发而自豪,至少魁地奇球队的那些人都是这样。德拉科看不惯他们,男孩坚定地将清洁的本能贯彻到底,因而他每天晨起必定会检查下巴、胸口和胳膊的阴影,发现不和谐的尖锐后便会手动除去。

伏地魔大约也喜欢他这样,他昨天刚刚打理过身体,腋窝的地方还有些用力过猛的刺疼。男人用指甲刮挠那儿许久,然后用唾液安慰红肿的毛囊,把让原本的白和粉染上了火烧一样的红。

他刷好了牙,准备用温水洗脸。伏地魔不让男孩穿衣服,自己却披了一件黑袍进来,没有系腰带,就这么袒露苍白的胸腹肌肉。他们在镜中对视,德拉科的嘴角还残留了白色的牙膏沫,薄荷和海盐颗粒熏陶着柔嫩的皮肤,使他感受到火辣的清凉。

他伸出的手被男人拍下,伏地魔用手指捻去那一点牙膏,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德拉科被迫就着他的手又倒了一点洗手液,两双截然不同的手交叠在一起,光洁的背和逐渐冷却的胸膛紧密贴合。

水花溅起得忽然激烈了,花盆里的姚黄同饲育它的主人一样变得湿漉漉的。德拉科眯起眼睛,日光灯的明亮和涌出的泪水让他看不清背后人的表情,他还是有些害怕,但同时亦感受到了一种紧张之下的幸福。

他垂头看着半开的牡丹,心想,他终有一天能够等到它开放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