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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战争结束,伏地魔消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马尔福庄园依然没有恢复往日的和平和宁静。灰色的阴霾永远笼罩在宅邸之上,花园中的白孔雀和植物都死去了——除了红得像血一样的,一年四季永不凋谢的蔷薇科植物。前来搜查的傲罗把它们叫做血玫瑰,用鄙夷的、充满不屑的语气对不会说话的植物们评头论足,并且会对着它们的主人——现任家主德拉科·马尔福抱以同样糟糕的态度,这在战后的魔法界已然成了常态,没有人会喜欢曾经的食死徒家族,即便有救世主担保也不行。
“这只是一些普通的玫瑰。”德拉科的脸上挂起了假笑,僵硬的嘴角早已适应了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的指尖抚过其中一朵,玫瑰的根茎上奇异地不带有一根刺。它的主人捻起一片花瓣凑近唇边,在傲罗们怀疑的目光中将其嚼碎咽下。
“先生们,它甚至可以食用。”
傲罗们最终无功而返,他们粗暴地在德拉科身上使用了一个又一个检测咒语,试图证明小马尔福在过去的一周里使用过黑魔法。但可惜的是,除了容光焕发和清水如泉之外什么也没有。
“马尔福先生,您可真是喜欢浇花。”为首的中年男性阴阳怪气地说着,他故意踩踏上了玫瑰花从,用皮鞋重重碾压落下的红色花瓣。“真是抱歉,看来哪怕是浇水也救不活它们了,毕竟这里的空气是那么浑浊。”
德拉科对他的行为熟视无睹,事实上这样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傲罗们看不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扫兴地又嘲讽了几句,除了第一次他们“不小心”弄坏了马尔福家的画像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小少爷奋力反抗的模样了。乖顺的猎物无法引起猎人的兴趣,他们郁闷地在德拉科的名字上打了个勾,不太情愿地移形换影回魔法部交差了。
庄园里的雾变得更浓了,德拉科抬头正对上天空中的红色巨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伏地魔死了,霍格沃兹的目击证人和报纸上都这么说,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哈利·波特获得胜利的当天,马尔福庄园内就突然开出了成片的红色玫瑰,任凭用什么方法也无法将其拔除。
与此同时,如同生了锈的、表面棕红的巨大眼睛自宅邸上方缓缓升起,它的大小比霍格沃兹的城堡要更胜一筹,圆形的眼球中央竖起了更为猩红的蛇瞳。德拉科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那样的景象,除了黑魔王之外不会另有他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让卢修斯和纳西莎搬出了庄园,尽管他的父母坚称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但德拉科知道红色巨眼是切实存在的。它漂浮在空中,毫无生气的眼睛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能直视它的瞳孔。德拉科曾经尝试过攻击,但毫无例外地都不起作用。
他无法逃离,因为他发现一旦自己离开马尔福庄园的范围,那颗眼球就会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状态——蛇瞳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高速旋转,鲜红的、像是血一样的液体自晶状体中析出,下雨一般地把整个宅邸浇得通红。唯一感到愉悦的只有花园里肆意生长的玫瑰,它们吸收了巨眼的分泌物之后开得更旺盛了,哪怕是晚上们门窗紧闭也能问道刺鼻的、让人眩晕的香气。
德拉科几乎每晚都会沉溺在玫瑰花香中,那气体似是有催眠的效果,但却会让人整晚整晚地做梦。他最常看到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安静地待在狭小房间的一角,身边还有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死兔子。德拉科试着对他问话,但得到的却只有对方怪异的眼神以及嘲讽的笑,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能无措地站着然后被男孩赶出梦境。
因为无法离开庄园,德拉科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疯了——世人都在说小马尔福因为黑魔王的倒台伤心过度,因为他曾经是那样崇拜着那个男人,即便是救世主哈利·波特也无法说服他。而他的父母——即便他们没有明言,但从信件中母亲的旁敲侧击,以及父亲越来越多的问句,都表明他们对儿子深深的担忧。卢修斯和纳西莎现居在德国一个偏远的城堡里,那里的环境很好,也没有什么黑白巫师的纷争,德拉科在回信中安抚双亲,宣称自己只是为了不想被傲罗打扰,因为他们在外面的搭讪实在是太讨厌了。
庄园是他的避难所,而他成了伏地魔的囚徒。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据他所知他的魂片们早就被摧毁得一个不剩,肉体也在最后的决战中化成了灰烬。小食死徒无意迎接他主人的回归,他只想做一个安分的马尔福,和父母一起平静地过着从前那样的生活。但现在,这一切都是那样奢侈——蛇瞳因为他的注视忽然动了一下,德拉科知道这是伏地魔生气的前兆,他不喜欢有人长时间盯着,接下来他就要迎接又一场红色的雨了。
血玫瑰们已经迫不及待了,纷纷欣喜地张开花瓣准备吸收雨水。德拉科干脆坐在花园中央,和那些花朵们一样张开双臂,对巨眼表现出了绝对的臣服。反抗总是没有用的,他已经通过实践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很快,他的金发便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因承受不了过多的水珠而垂下,浅色的外套被染红,然后是衬衫,然后是裤子。
他浑身湿透,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洗礼。巨眼终于放过了他,眨动的频率缓缓下降,德拉科摘了一朵开得最艳的玫瑰,带着它回到了卧室,把花插在床头边上的花瓶里。桌子上放着一封还未开封的信件,是波特寄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向自己表达问候,救世主总是孜孜不倦地邀请他出去——无可救药的愚蠢,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他把身上的雨水冲洗干净,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手臂上的黑魔标记呈现出了一种近乎妖冶的红,在过去它是令人作呕的黑色,德拉科抚摸上顶部的蛇头,微微发烫的触感告诉他,伏地魔就快要回来了。
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做,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花园里浇花,清水如泉已经成了他最经常使用的魔咒。书房里的古籍上有一些关于灵魂魔法的记载,但无一例外地都告诉他——灵魂被毁灭是无法修复的,除非这世上还存在有一个尚有生息的魂片,否则黑魔王绝不可能再重获新生。
但天空中的巨眼又是怎么回事呢?德拉科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玫瑰花的香味熏得他有些头痛,他好像不应该把它插进花瓶里。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人站在他的床边,黑色的衣袍上流动着魔法纹路,一只苍白的大手轻点自己的额头,他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他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不过他现在应该是长大了,约摸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斯莱特林制服和胸口的级长标志彰显了他的地位。这次他没有再对自己恶言相向了,德拉科觉得那完全是因为受到了斯莱特林良好的礼仪熏陶。他听到他说了一句“你好”,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日记本,示意自己把手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德拉科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对男孩的畏惧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明明对方比他的年龄要小上不少。
他没有得到回答,男孩定定地看着自己,视线中的压迫让德拉科不得不听话地把手伸出,葱白的手指上还戴着镶有马尔福族徽的戒指。他按照指令照做,令人失望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别忘了,德拉科,别忘了。”男孩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德拉科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又被推出了梦境。他睁开眼睛,除了身旁的玫瑰花之外,屋里的陈设和睡前一样——那朵临时起意摘下的花,现在正被他紧紧握住根茎,艳红的花瓣已经干枯凋谢,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种子就躺在手心中央,能感觉到内力散发的生命力。
微弱,但却异常坚强。德拉科呆呆地看着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打开窗户,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的红色巨眼忽然消失了。什么也没有了,包括园子里大片的玫瑰——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他冲向花园,挖开最肥沃的那片土壤,将红色的玫瑰种子深深埋入。
做完这一切后,德拉科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那些原本压抑在心底的哀伤一瞬间就不见了。眼泪放肆地从眼角流出,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好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伏地魔离开的那一天起,德拉科就失去了这项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那些玫瑰,他的主人曾说过这是最像他的花朵,黑魔王喜欢用红色点缀在德拉科身上,更为确切地说是血一般的深红。他是他无害的血玫瑰——根茎上扎人的刺被一一拔除,改良过的蔷薇植物只会开出漂亮的花,却不会有让人疼痛的叛逆。
他们曾在这片花海中放肆地欢愉,旁若无人地亲近,所有目睹过这一切的人都在战争中死去了,除了他的父母——黑魔王仁慈地给他们施展了一忘皆空,因为杀死他们会让自己的情人感到难过。
他在最后的夜晚再次分裂了自己,就在前往霍格沃兹之前。德拉科哭了很久才勉强同意,他抓着伏地魔的黑袍不让他离开,撒娇耍赖地吻住了他冰冷的嘴唇。伏地魔把那块裂片投进了花园的土地中,在大地的掩盖下连训练有素的傲罗也无法察觉。在又一次亲吻的间隙,德拉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闭上眼睛让男人对自己施以遗忘咒,任凭他销毁了他们所有的爱情之花,然后在甜蜜的睡眠中背负起了情人交予的任务。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伏地魔要回来了。紧闭的马尔福庄园再次开启,面带微笑的马尔福家主欢迎所有来访的客人,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些愚蠢的傲罗只能看到空无一物的花园。而在那之下,沉默的、顽强生长的血玫瑰,终有一天将破土而出,然后带着恐惧和力量重新君临天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