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女孩的身子歪倒在一边，我收起她因失力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姐姐，这是我为你找来的第一个朋友……她开朗活泼，年龄又与你相仿，你一定会满意吧，姐姐？”
透过玻璃的反光，我看见摘掉面罩的自己在微笑。
八……
九……
十……
女孩的头颅滚落到一边。她死不瞑目，眼球向外暴起，像在瞪着我。 我回瞥了她一眼，说：“姐姐，现在已经有十个朋友了。”
“呵呵，你做的很好。冷静，是清，让我们为此庆祝吧。”
三十四……
啊， 啊。最心爱的姐姐，我们之间的爱早已跨越亲情。最心爱的姐姐，她是我的初恋，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1）。我们曾因此遭到无数白眼，而当两年前我们好不容易要见到黎明之时，姐姐却病重离世。她去世后，崩溃的我竭尽全力用降灵术将她的灵魂召唤到我的身上，从此我们共用一具躯体生活。姐姐无法与除我以外的生者对话，为了不让她感到孤单，我决定杀死一百个合适的女孩给姐姐增添朋友。
女孩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那么这就是第三十四个死者了。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为第五十二个女孩做准备时，发生了一点意外。夜长安琪，她拿着书，在我摆弄木板时来到了我所在的房间。她没有意识到我在做什么，但计划已被打乱。她背对我去取墙上的蜡烛时，我近乎下意识地将她打晕。
“既然她看见了，不如也杀掉来做我的朋友吧？你说呢，是清？”姐姐对我耳语。
姐姐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无法拒绝。眼前昏倒在地的女孩，无疑是送上门来的礼物。姐姐，我亲爱的姐姐，我会倾尽所有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手起刀落，夜长同学的血液喷溅在我的脸上。
五十三……
实施原计划。茶柱转子趴在笼子下，镰刀放好，大家唱起《笼中之子》，我尽可能轻声地压上踏板。掀开白布，茶柱同学已没了气息。四周传来惊叫，我的思绪飘向远方，想着姐姐又多了一个朋友。如果能在接下来的辩论中胜利，我就可以继续研究各地民俗，一边给姐姐找剩余的那五十个朋友了。
然而同想象的一样，在学级裁判上我遇到了最棘手的问题：最原同学无愧是超高校级的侦探，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我对他的反问近乎无法辩驳。呵呵，难得费了那么多功夫准备的作案手法，一旦被看穿，一切就都白费了呢。但是不行，还不行，还不能死……我还没能帮姐姐找完朋友，还想为姐姐大开杀戒，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最原同学还在一步步逼近真相，我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姐姐，你病重时是否也是这样想？渐渐地，我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
“……是清啊，你先冷静下来。”姐姐突然说话了。
“……这些无知的稚子……就由你来教导他们吧。”
“说，说的也是……好，我知道了……”无视同学们奇怪地看向我的目光，我用颤抖的音量赞同姐姐。啊啊，还好有姐姐在我身边。她会肯定我，帮助我！
……可我和她其实都知道终局已定。我们都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崩溃地大叫。
“是清啊，做人有时也要干脆点喔。”姐姐又一次耳语道。她的话如箭般刺向我的心坎，我即刻平静下来，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的也对，我知道了。
我的确很后悔，没能帮姐姐交完朋友——呵呵呵，真是遗憾啊！只差一点……就能凑齐一百个人了！但是，没关系，姐姐，正如你说的一样，做人有时也要干脆点，被处刑也不是一件那么不幸的事。是的，是啊！这一刻终于来了，我马上能再次见到最心爱的姐姐了。让我们以灵魂的形式继续相爱吧！自由地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再也没有那百般唾弃！再也没有那闲言碎语！
…… 真的没有关系吗？
……？
那么，就接受这处刑吧。被绳子绑起来，在高速的旋转下，在刺耳的噪音中——
…… 真的没有关系吗？
—— 我感到强烈的恶心，面罩紧箍在脸上使我无法呕吐，几近昏迷。身上的绳子被割断，我从高空下坠——
…… 真的没有关系吗？
——什么？……我坠入一口油锅，它逐渐升温。四周在发烫，我能预知到自己的未来——
…… 你真的记不起来吗？
——啊！？
……
……我想起来了。
姐姐……姐姐早就不在了，或者说，她其实从未存在过。
她是我脑中的幻象，是我对亲情、爱情的想象，是一个美丽虚无的幻觉。那一年，我被迫去看医生，吃了药，于是她被那些药物逐渐扼杀，最终“病逝”了。我因为不能接受没有她存在的世界，过些时日就停了药，将这幻觉变了形，通过降灵术，让姐姐以另一种形式，共存于我的脑海。
我狼狈地逃避姐姐不存在的这个事实，时间久了，便逐渐无法分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而现在骤然清醒，反而让我变得迷惘——既然没有姐姐，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这些女孩，她们是为谁而死？我是为谁而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啊！处刑还在继续，钻心的疼痛使我思维愈发混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融在沸水里，意识向远方淡去。转瞬又蓦地一激灵，眨眨眼发现自己飘在空中。
啊，啊，我终于死去了吗。看来即使成为了灵魂，也依然能看到姐姐。这次，她看上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切。我眼前的姐姐啊，她向我伸出双臂，对我微笑了。不论这是否是幻想，即便死去还能见到她，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或许其实不那么重要。
然而我来不及向她做出回应。黑白熊正向我抛撒一些晶莹的粉末。研究民俗多年，我当然知道那一把把结晶是什么，那是东方文化中驱邪驱鬼用的盐。它们很快起了作用，四肢在融化，我惊惧地瞪大双眼。还不想消失在这个世界，我才刚刚和姐姐重聚……
但我无从躲避，更多的盐落在我身上。是看错了吗？我最最亲爱的姐姐，刚才的盐，似乎是她抛洒的。
我不敢相信。幻觉也会背叛我吗，还是说——？不，什么？姐姐，姐姐！她还在向我撒盐，天女散花一样，一边抛洒，一边露出她最甜美的笑容。而我的声带被破坏，只能发出无声的尖叫。为什么，我们不是彼此相爱的吗！？这不可能！我绝望地伸出双手，它们在空中融化消散成一缕烟。好疼，好疼啊……
我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已经来不及多想——
那名为真宫寺是清的人，自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注：
（1）原句出自《洛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