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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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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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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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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帝】血色祭典

Summary:

把祭品当成爱人的魔龙与完全没有祭品自觉的祭品
信息差导致了对于魔龙与祭品祭典的不同视角
亡骸埋葬于深渊之底,沾满鲜血的仪式已被终结,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Work Text:

传说天人始祖忉利天神,曾举行仪式召唤魔龙,祂向魔龙许诺以身饲龙,以求得天人故土忉利天长治久安。

而今忉利天神已殁,古老的仪式失传已久。天人在与鬼族的战斗中节节败退,企图向召唤魔龙的祭坛不断献上祭品换取魔龙的协助,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最后,他们决定献上迟迟未曾觉醒力量的圣子。


圣莲池边。

“圣子大人,您执意要去吗?”

“我意已决。”

“过去的祭品,全部有去无回,您贵为神谕降生的圣子,真的甘愿如此吗?”

圣子直视祭司,目光坚定。“我虽为圣子,灵神体却孱弱不堪,百无一用。若是我的牺牲能为天人一族换来长久的和平,为这世间终结一切战争,即使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祭司意味深长地看着圣子良久,说道:“圣子大人年纪轻轻,竟有此觉悟,真乃善见城之幸,天人一族之幸。还请圣子大人尽快沐浴更衣,切莫误了吉时。”

祭司欣喜地离开了圣莲池,留圣子一人对着手中红莲喃喃自语。

“魔龙祭祀,本是故土忉利天失传的仪式。而今十天众荒淫无道,不问苍生,却献祭天人百姓,妄图向鬼神求取力量。这吃人的仪式,总该有终结的一天。“

圣子的掌中红莲褪去红色,缓缓落入圣莲池中,重新化为与其他莲花别无二致的白色。


魔龙祭祀的行列浩浩荡荡,向着祭坛进发。祭坛的一侧曾经是海,海水枯干,巨龙骸骨横贯万丈深渊;另一边是来时的路,圣子回望,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掩盖了远处的善见城。

到达祭坛后,主持祭祀仪式的光明天凶相毕露。

“不自量力的圣子,你以为那些祭品都去了哪里?你就抱着你那可怜的愿望,葬身深渊之底吧!”

“光明天大人,在我临行之前,请您听我一言。”

圣子微笑道,“魔龙祭祀的传说并非虚妄,只是过去的人们尚不清楚真正的仪式。光明天大人难道不想见识一下这真正的力量吗?”

“死到临头,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圣子跪伏在光明天面前,向光明天叩首行礼,应答如流:“光明天大人,您深知,我灵神体弱小,无法战斗,幸得光明天大人提携之恩,得以掌管祭祀礼仪之事,又怎敢欺瞒大人。自我掌管祭祀礼仪之事一年以来,每日勤勤恳恳,遍历善见城典籍,才寻得这源自故土忉利天的古老术法,得以献给大人,以报大人知遇之恩。恳请大人准许我继续主持仪式。“

光明天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圣子,一袭白衣,肤如凝脂,身形纤细脆弱,宛如能轻易折断的莲花。“啧,可惜了你这美人,若是早一点识大体,弃了这圣子身份,入我麾下,兴许能……”
圣子抬起头,迎上了光明天的目光,光明天看着那双碧绿的双眸,分明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迫使他同意圣子的请求。

在场的人都未曾察觉,莲花的枝芽正从他们站立的焦土蔓延,循着他们的脚腕攀援而上,控制了他们的行动。他们无法抵抗,齐声高呼:

“请圣子大人主持仪式。”

“请圣子大人主持仪式。”

“请圣子大人主持仪式。”


圣子起身,缓缓登上台阶,独立于祭坛中央。

最初的仪式之时,站在此处的忉利天神,又是何心情?

灵神体在手中凝结为短刀,他用这短刀划开手腕,短刀便四散为花瓣。圣子伸出手,以血为墨,以自身为圆心,在祭坛中央画出一个圆,在圆中作卜祝之舞。祭祀的仪仗随即奏乐,合唱着古老的歌谣。舞步未停,天色骤变,风云聚集,云层逐渐染上墨色,周遭的魔物为新鲜的天人血液气
息所诱,蠢蠢欲动。

浓雾裹挟着深渊之底的潮湿腐败之气,不断升腾,在祭坛周围蔓延开来。在场的天人依旧持续着疯狂的仪式,唯有圣子看得分明——那并非雾气,而是过去祭祀仪式的无数牺牲者的怨念之气。在那雾气之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庞大的深黑色轮廓,不断地从深渊的边缘向祭坛迫近。

它的身躯缠绕着无数祭祀遗留的腐烂的华服珠宝,难以分辨它原本的形态,甚至无法确认,这是吞噬了过多以往祭祀的祭品所致,还是由那些历次魔龙祭祀惨死的祭品累积的怨念聚合而成。

一道不详的红光,划破了阴霾密布的天空。尔后风云流转,云开雾散,混沌初开,天光乍破,随着光芒一同降临的,是由黑红相间的触手构成的非人之物。吞噬了过往祭品的魔物仿佛感受到了远在自身之上的威压,不顾一切地向着祭坛奔逃,吞噬在场的天人。数股触手将它瞬间穿透,它的身躯迸裂开来,血肉横飞,血雨从天而降,染红了圣子的白衣。这一切并不能满足那触手构成的非人之物的杀欲,它似乎要将在场的所有活物一同卷入这场屠戮的饕餮盛宴。触手随即撕裂了在场被控制的天人,顷刻间,血染红了祭坛周围的大地,尸横遍野,徒留圣子一人,那等待着它的,任由它宰割的祭品,依然站立在祭坛的中央。

圣子注视着这一切,目光中是近乎狂热的痴迷。拥有着终结一切的力量,那非人之物正是他呼唤的奇迹。它的形貌,正符合忉利天的文书中描述的传说中的魔龙的形态,即使那文书缺少了最后的一页,它也响应了圣子仪式的召唤,如约降临。

圣子感觉到,他不久前苏醒的力量,仿佛正是为了此刻而生,他的灵神体虽不能直接应用于战斗,却能分担痛苦,吸收恶念,乃至于控制他人的心神,他感受到魔龙失控的意识中某种挥之不去的痛苦,或许以他的能力,正能安抚它的心神,停止这场杀戮。
灵神体在圣子的背后伸展,莲子牵引着洁白的丝线从他的身边蔓延开来,接近并尝试缠绕那肆意妄为的触手。丝线柔软,有的被触手轻易切断,圣子感受到撕裂搬的疼痛,却更加不依不饶。丝线在触手上攀援,相互纠缠,奋力开出洁白的莲花。那肆虐的触手逐渐平静下来,改变了行动的姿态与方向。

几条较小的触手尝试触碰圣子的左手指尖,圣子的手向后退缩,但引来更多的触手向他汇集,自指尖开始,触手相互纠缠,成股成束,一步步构成手的形状——只与他的手相握。

触手从掌根继续聚集并延伸,逐步形成手臂、躯干、双足,最终,呈现出一个身形高大、麦色肌肤,黑色长发的成年男子的形貌。天域之外有一物名为避役,隐入绿叶之间,皮肤和纹理会变得与绿叶别无二致,这样的过程被称为拟态。圣子疑心这触手聚合为人形,外表化为人的过程,亦是一种拟态——为了与他以相似的形态交流。圣子推测,他虽无法读取魔龙的所思所想,只能安定它的精神,可既然它能化为天人的形貌,那么以天人的语言,或许能与它交谈。


“不论您是天上的救主,还是地狱的鬼神,可否回应我的呼唤,且听我卑微的祈求?”

一段时间后,那副身体抑或是更遥远的天边,传来了应答。

“我非天上的救主,亦非地狱的鬼神,我名为——阿修罗,你是何人,有何所求?”

“吾名为帝释天。我向您祈求永世和平的力量。”圣子将手放在心口,回答道。

“这些人又是什么?”

“是随我而来一同迎接您的仪仗。”

“他们想要杀了你。”

圣子环顾四周,在他不得不施展灵神体阻止这魔龙之时,仪仗中的某些人摆脱了控制,正欲偷袭他,却被这魔龙所杀,倒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我本想多留他们一些时日,可您为何要杀了他们?”

眼前人大笑道:“你本想多留他们一些时日。可若非我出手,他们也会被这魔物全部吞噬,这些人尽数死去,而你的双手却不曾沾染鲜血。你这颗心,恐怕是远在我之上的怪物。”

“大人莫不是想要我这颗心?”

“何止于这颗心?你的身体、你的心灵、你的全部,都必须归属于我。”

真是贪心啊,圣子心想,他无法听见这魔龙的心思,却把握了他的欲念,不论是什么,都令他雀跃不已,虽然他并不承认自己是救主或是鬼神,帝释天却私自把他当作了自己独有的神明。

“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全部,都归属于您。只需您满足我卑微的祈求,您可否一听?”

魔龙心想,他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却无法拒绝这双绿眼里流露出的狂热与渴求。明明处在猎物的立场,却偏要如飞蛾扑火。

“那你也必须答应我,从今往后,我叫你帝释天,你叫我阿修罗,记好了。你有什么请求,我自会听你道来,区区永世和平的力量,我也能为你取得。只是在一切完成之后,你也必须履行你的承诺。”

“自然,夙愿实现之日,便是我履行约定之时。”


阿修罗背着定下契约后体力不支的帝释天,回忆起过去记忆的碎片。

那之后过了多久,五年?十年?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的相貌,忘记了身为人的记忆。

袭击的贵族,恐惧的叫声,觉醒的力量,从背后伸展开的触手。

以及母亲最后的、带血的怀抱。

母亲身上的鲜血这他的视线里蔓延开来,无边无际的赤红覆盖了他的视野,他的身躯四分五裂,失去了意识和理智,从此游荡在天地间。

直到这一天,他在混沌的识海中沉沦,听见远方传来的歌声与乐声,他在一片赤红中乘着歌声的隧道,在那隧道的终点,他所看到的,是一片赤红中唯一的纯白。

母亲曾经告诉他魔龙一族的传说。在某个远在鬼蜮之外的魔龙的故土,成年的魔龙会听到歌声与乐声的呼唤,那歌声会载着他们,找到许诺一生的伴侣。当他在流浪的终点看到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唯一盛开的洁白的花时,他终于明白,母亲所言并非虚假。

只是他的伴侣,似乎弄错了些什么,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响应他的愿望而来的神明。阿修罗虽说十分享受他的伴侣毕恭毕敬地称呼自己是“天上的救主”、“地狱的鬼神”的感觉,但既然是伴侣,他还是更希望他的伴侣称呼他的本名,就像他自己执着地称他为帝释天一样。他接受了帝释天立下
的约定,帝释天把一枚莲花烙印在他的胸口,宣称这是订立誓约的标志,捡了几件衣裳,把他打扮得勉强像个天域边境的普通天人。

帝释天把他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带我回善见城。”帝释天说完,就他的背上沉沉睡去。


帝释天从没睡过这么安稳。

他生来就能听见他人的心声,即使闭上双眼,那些恶念也在梦中追逐着他。可伏在他召唤而来的魔龙的背上,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将石块投入幽深的谷底,再无回音。过度使用力量的疲惫与在这个人身上获得的从未有过的宁静,让他沉入了梦乡,梦见了幼时的情景。

“你是圣子,要为他人着想,平时要多让着你的兄弟们,知道吗?”

圣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静静地坐于一旁,等待他的兄长相互争夺,拿走其他的玩具,喧闹与他毫无关联,他是懂事的、无私的圣子。

待到兄长们心满意足,他拿起了地上一个无人理睬的娃娃,抱在怀里。

这是我的,谁也无法抢走,这是我的了。他想。

这是属于无私的圣子的,微不足道的私心。


“帝释天,醒醒,前面就是善见城。"

帝释天睁开朦胧的睡眼,善见城的关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云遮雾罩的善见城已然被他看得更加真切分明。

“辛苦了,阿修罗,先放我下来。”

阿修罗慢慢把帝释天放下来,扶着他待到他在地上站稳,才向他提问:“帝释天,我没有身份,而你这番来回失去了随你同行的人。我该如何通过这关口,而你又要怎样向他人交代?”

帝释天几乎产生了阿修罗当作一个普通天人的错觉,好像他是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他的神明很讲逻辑,比自己想象得更接近一个普通的人。他暗自讶异着,却并没有把这份心思写在脸上,或者说,他不希望阿修罗太像一个人。终有一日,在理想实现之时,那将是他以身饲龙的约定
之日。在那一天,他会同今日一般重返这祭坛,让与他立下誓约的魔龙如约吞噬他的血肉。

“呵呵,我心中已有对策,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阿修罗迅速回答:“我可以分裂成触手的形态潜入进去。”

“不必如此。这沾满鲜血的祭典已经被终结,那些违背忉利天神意志之人被千年以来无辜献祭者的怨灵所杀,罪有应得,而这一切的终结,都将归功于一人。所以,我要你正大光明地进入这善见城。”

“你又如何让我正大光明地进入这善见城?”

帝释天仰起脸。

清风拂面,飞鸟从枝杈间一跃而过。

“从今天起,我要你做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