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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成]波路哈吉回忆

Summary:

杀了他。

Work Text:

      牙琉雾人二十五岁,第一次去波路哈吉,进来之后神态端方,但眼神左顾右盼,成步堂看他的样子笑起来,问: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不常来,但不能说没来过。牙琉雾人回答,又仿佛惋惜而忿忿不平般道:“成步堂律师……成步堂先生,你要在……这种地方工作么?”像被玫瑰掩饰的刺扎到手指,成步堂瑟缩一下,又掩饰般去抚摸钢琴,牙琉雾人看他翻开琴盖,手指轻抚过黑白键时像抚摸一位陌生女士的雪白柔荑。惘然柔情。牙琉雾人心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他颦起眉,心里某处因为成步堂那种寂寞而孤独的的动作泛起某种涟漪,黑色的如石油般粘稠干结的表层忽然荡漾起来,像日光下的柏油路,在视线的尽头因为灼热的温度荡漾出仿佛水的弧度。“要听我弹琴么?”轻轻摁下几个琴键试音后成步堂回头看牙琉雾人,眼睛亮晶晶的,像说不出心底的诡谲感情是什么一样,牙琉雾人也说不清成步堂眼里闪烁的眸光代表着什么,所以他反问起来,像刑警审讯犯人时那样,只是反问,顺着话题延展下去但绝不透露任何自己的思想,到审讯的最后犯人才发现自己说得像连内脏都吐出来而对面的警官除了性别什么也没透露。就保持这样的关系。牙琉雾人努力压抑着自己想抄起酒瓶照着成步堂的头来一下的杀戮冲动。什么也别说……像仿佛经验老道,狮子不会费心去探看野兔的行踪。自己跟成步堂也是同样。所以他只是反问道:“你会弹钢琴么?”

  “会,但只会一点。”成步堂在琴凳上坐下,“不过没太系统地学过,只是家里人带着当培养兴趣一样,会弹几首罢了。”牙琉雾人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自谦,因为对方弹琴的手位看起来相当正确,弹奏中有种打动人的事物,“但也是很久以前了……初高中没有时间,大学我虽然在艺术学院,可是琴房总是有人的,那些专职钢琴的学生,一到考试前就去琴房疯狂用钢琴表示愤怒,你也不可能跟他们抢钢琴,对吧。”我完全不会在意这些事,牙琉雾人在心底嘲笑对方露出的亲昵和温驯……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牙琉雾人努力回想起来,而且弹琴不是我的工作,只能说是糊口之事。成步堂冲他露出故作神秘的表情,我的工作其实在楼下,要去看看么?于是当然去看了,只是为了演绎一个满心崇拜之情的乖巧后辈,他跟在成步堂身后走向下行楼梯,像爱丽丝追着兔子跑进陷阱,只可惜撞到了头,要小心啊,成步堂只给了撞击一个眼神,附身去洗牌,只是为了充实我所扮演的角色,牙琉雾人在牌桌上坐下来——满盘皆输。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找起借口,“我额头……好像肿起来了。”“啊?这么严重的么?”在牙琉雾人的暗示下成步堂帮他去后厨要了冰块。没有冰块了!后厨说,冰的玉米粒可以么?所以绝对不要吃这个餐厅的玉米粒。牙琉雾人下定决心,他还以为这会是一段很简单,很简单,很简单……总之,很简单就能处理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后来还会来这个店很多很多次,最后下定决心不吃这个店的任何东西。让我把这些廉价半成品放进嘴里还不如让我去死。他对自己说,而成步堂则打趣他,雾人,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子么?像那种中世纪的女同性恋,和家里的女仆谈恋爱,然后被父母发现,扔进神学院,头发裹在黑布里,行止间仪态端方,但准备绝食而死——死。他们开始轻佻地谈论这个话题,第一次回家后牙琉雾人惊魂未定地在沙发上摸狗的皮毛,一定下手太重了,不知不觉把心念投影而出,以几乎扼杀人的手劲来抚摸狗,狗叫了两声离开了。牙琉雾人安定心神,那时他就明晰一个事实:必须要把对方杀了。

  “还肿么?我看一下。”第一次告别时成步堂问他,其实额头完全没有肿,那只是牙琉雾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而编造的谎话——他不知道自己还会编造更多谎话,几乎像怕被拆穿一样编造谎话,直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无以为继——“已经不疼了。牙琉雾人回答,但成步堂拨开他的刘海,牙琉雾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他往后退,成步堂不知好歹地靠得更近,这就是人类的本能,不是么?就像生气会头脑不转而难过会流眼泪一样,一个人靠得离你太近你就会想亲他,反正青春期的女生之间一直是这样的。所以牙琉雾人亲了上去,只是很轻的一个吻,几乎像蝴蝶落在嘴唇上,触而即分,亲完他们都愣住了,牙琉雾人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也许不该来招惹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喃喃自语。也许不该来招惹他……成步堂先一步抓住神智,伸手在牙琉雾人肩膀上锤了一拳。“我就当你是喝醉酒了。”对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离开时的动作像一只逃跑的兔子。

  怎么会这样。回到家时脑袋这样空白地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冷静……冷静,只是在扮演,没错,就是那个,因为各种原因总而言之很崇拜成步堂还帮他说了很多好话的后辈……这样。而且人们不是会那样么,对喜欢自己的人,哪怕不喜欢,也会稍微露出更原谅的姿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所以最后牙琉雾人有时也会回想当初他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你知道的,伪证。他在自己也没预料到的情况下使出会心一击,像游戏里敌对目标一下吃痛,血条和护盾清空,就彻底狂暴进入第二第三阶段一样——也许应该徐徐为之。他偶尔会想。也许不该那么敏锐的使出那一击。他们就像两只野兽,丢下人的外壳彼此低啸:也许不该那么轻易就把彼此剖开,就那样坦诚相对——太亲密了。兔子被逼急了会咬人,野兽被逼到悬崖尚且反扑,成步堂逼急了要跟牙琉雾人鱼死网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也许不该那么逼他的。

  总而言之,不知何时,他们变成了这种可以互相打趣的关系。牙琉雾人总去想那个伪证,有时他几乎觉得那一千万亏了,不如留下来千万小心谨慎,他感觉自己当初太春风得意了,像伊卡洛斯长出翅膀,就这么朝着太阳飞去……他只是随着心意行动了,但他没想过之后要面对怎样的成步堂。有时牙琉雾人会想如果成步堂还在做律师,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现在的这个成步堂已经体会了跌落的滋味,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们一个从最高处往下坠,一个长出虚假的羽翼向上飞,忽然就仿佛蜻蜓或蝴蝶……

  牙琉雾人第一次去波路哈吉,十分嫌弃,但想:没事的,很快的,忍一下,回头把成步堂杀了,就不用来了……结果七年就过去了,那个夜晚牙琉雾人终于忍不住了,举起酒瓶重重往下一击——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想这么干了。等了七年,杀人结束后律师微微喘气,把滴上血的牌捡起握在手里,攥紧。忽然想:成步堂真的是很没礼貌,我跟他打牌这么多次,他都不知道礼尚往来让我一下……成步堂,成步堂。他满脑子都是他。在杀人余韵的平复中他忍不住心神荡漾,如果可以杀掉对方就好了,脑海中有个声音喃喃道,如果可以,就这样杀掉对方,这样以堕落之姿朝自己涌来的……飞舞忽然有了终点,那仿佛烈日般朝自己涌来的,是太阳的怒火,还是不死鸟呢?剧烈的闪耀中牙琉雾人失去自己的神智,如果可以把对方杀死,他不受控地举起屠刀。不该这样的,理智努力辨别,应该伪装成意外死亡的,两个小混混,然后你跟法官说无法断定是谁的哪下重击夺去男人的生命,毒树之果,于是就这样无罪了……但如果可以就这样收紧掌心,如果就可以这样扼住对方的喉咙一同性命,如果。如果可以……该是何等的法悦与荣光!杀戮就这样酿成了,牙琉雾人往后退去,退到黑暗的密道里,房间的角落倒着金发的侍应生,就这样把罪责都推给对方吧……直觉成步堂要回来了,牙琉雾人平复呼吸,转身离去,但如果可以这样杀死对方就好了,心中仍有个声音喃喃道,如果是成步堂留在这个房间就好了。自己从黑暗走出,仿佛对方宿命的对手和宿敌,把对方杀死……然后把罪责推给那个戴礼帽的男人,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恋恋不舍中他用最后的理智让自己离开,伊卡洛斯坠落之前会察觉么?他不知道,神话中是怎么说的,忘记了,但想起来也无可奈何吧,神话从来都有很多版本,一定有一种叙述中的伊卡洛斯被那耀眼,几乎将人妒杀的光辉所慑服心智,就这样无论重来多少回,也会冲那如不死鸟般堕落而来,几乎将人融化的光辉举起尖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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