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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苏万杨好在逛街，一个美妞路过他们，杨好扭头看了一眼，说那妞身上味道好香，让我想起我前女友。苏万说我知道，这个叫普鲁斯特效应。杨好说什么狗屁东西，普鲁士特效药？哪个香水的牌子这么奇葩。苏万说不是狗屁东西也不是香水，是普鲁斯特效应。杨好说不是狗屁东西是什么……还没说完黎簇忍无可忍打断他俩：因为那就是你前女友。
于是没人再吭声，三个人都闷头走路。
逛街的理由很简单：家里没东西吃了。苏万在黑瞎子处学艺一周，脸颊消瘦一圈，打开家门看到地上瘫着的两位尸体，学的东西立即忘到九霄云外，大叫着预备打120，被被他吵起来的黎簇阻止了。黎簇说家中已断粮一日，于是他和杨好开了最后一箱啤酒对吹了一晚。
苏万觉得自己像问题儿童照料协会荣誉主席。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只敢掏出银行卡说那哥仨今晚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黎簇说那也不用，饿狠了忽然吃大鱼大肉对身体不好，而且你那卡里估计也没钱了，前两天你爸给我打过来电话说你再不去见那个相亲对象他就断了你所有生活来源。
苏万大惊：“我才二十五岁！我爸想当爷爷想疯了？”
黎簇说：“谁让你天天跟一个神经病混在一起。”
他是说黑瞎子。苏万在黑瞎子手下拜师学艺好几年，闻言仍点头同意他的话，黎簇因此看出黑瞎子还是一点也没变。
他两个叫起来杨好，三人晃晃悠悠出了门。期间苏万查询了所有银行卡，发现全部卡都被冻结，所幸微信还剩几十块钱，足够他几人多活个两三天。而黎簇发现自己微信余额一百三十五点六元，于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去超市采购的建议。
杨好此前拼酒胜利，代价就是头痛欲裂，捏着太阳穴骂道：“老子有钱！走，下馆子去！”
“您老可省省吧，别把自己喝过去了。”苏万叹了一口气。接着一个美妞从他们身边走过。接着他们沉默着到了超市。
三个大男人逛超市很怪，三个大男人逛超市还要挑挑拣拣看性价比更怪。苏万说他们这是在真人出演破产姐妹，黎簇和杨好莫名其妙，开始争论芹菜到底要不要买。
芹菜没买，买了白菜，毕竟钱就那么点，还要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但是黎簇一定要吃薯片，并且指名要香葱味的。苏万说人不能靠薯片过日子，你想拿薯片拌饭么？黎簇说最好再配两瓶啤酒。苏万还想再说，杨好大手一挥说我买单，苏万于是又拿了两袋番茄味。但是到了结账杨好拿着手机站了半天，说我操，我不记得支付密码了。黎簇跟苏万只好忍痛把薯片都拿出去，啤酒则有幸留了下来。
几人两袖清风，全身家当只有手上提着的几个购物袋，老大爷似的压马路。天很黑，风很飒，人很少，苏万很饿，杨好就摸出啤酒让他垫垫肚子。
“老大，你对我可真好。”苏万说完反话，还是干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在他胃里炸开，跟铺了层碎碳似的。苏万仗着年轻，吧唧吧唧嘴，觉得挺爽。
他的电话就在此时响起。电话那边是问题儿童照料协会编外人员王胖子：小苏呀，最近过得咋样？
苏万应和了两句，跟人聊了一会儿挂电话，抬头就看见黎簇和杨好盯着他，连忙举手喊道：“鄙人绝没有背叛组织！是吴老板关心咱哥几个又不好意思打电话，才叫我和胖哥没事交流交流，就当偷师嘛。”
“那你都偷学了点啥。”黎簇问，杨好已经从塑料袋中掏出鸡蛋，准备用这个把他脑袋砸开花。
“撩妹高级技巧一百零八式。”苏万大义凛然地说。黎簇挡住杨好蓄势待发的手，把鸡蛋换成了土豆。
到家时黎簇也接了个电话，是盘口上打来的。趁黎簇没注意，苏万跟着杨好遛到厨房里，悄悄问：“好哥，昨晚上你两个怎么回事，喝这么多。”
杨好围上围裙，手起菜刀落，背影十分贤惠：“还是盘口那点事呗，正好我也想喝。”
苏万还想追问，黎簇已经挂了电话进来，脸色很臭。
“我出去一趟。”他言简意赅地说，“盘口有点问题。”
杨好用眼神问他要不要帮忙，黎簇摇头，补充道：“一会就回来吃饭。”
苏万揶揄他：“为了不做饭宁愿出去打工，不愧是你鸭梨。”
黎簇横了他一眼，走了。苏万摇摇头，掏出来那几枚破铜钱起了一卦，结果还算好，于是嘿嘿一笑，又晃进厨房，冲杨好叫道：“我想吃回锅肉！”
杨好举起土豆。苏万一缩脖子。
最后随便炒了两个菜，两人默默吃完晚饭。杨好把饭菜盖住，转头去清洗碗筷，苏万瘫在沙发上开酸奶，觉得自家兄弟是越发贤良淑德了。
“贤良淑德”的杨好从厨房里探头：“看着点别弄到沙发上了！”
苏万心里偷偷说：老妈子。
他摸摸身下的沙发。这沙发是他选的，卖家吹嘘是什么意大利著名设计师的得意之作，流落到了他手里，准备便宜卖出去，看苏万年纪小可以再给他打个八折。苏万当然没被他唬住，可是这沙发确实好看，苏万已经想好了客厅里摆这样一张沙发，剩余地方该怎么搭配。问题就是客厅门太小，沙发根本搬不进来，最后是黎簇叫人来把落地窗拆了拖进来的。杨好骂他乱花钱，坚决不坐这个沙发，把自己的懒人沙发搬过来放客厅，那沙发丑得不忍直视，苏万的搭配计划因此流产。
正想着杨好已经又坐到他自己的沙发上。苏万看着他又想，不会是杨好不舍得用这张沙发吧。
杨好收到他恍然大悟的目光，十分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
房门咔哒一声响，是黎簇回来了，依然拉着张臭脸。两人没想到这么快，直觉出了问题，立即站起来，黎簇却摆摆手，给他们看手上提着的购物袋。
“妈的，便宜苏万了。”他说，“香葱味的卖完了。”
但是苏万觉得是黎簇占了便宜。他在黎簇领子上发现一个口红印，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指责黎簇出门根本不是为了工作，是背着兄弟在外面偷香。
黎簇先骂他，接着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我靠，那女人……”
“鸭梨是害羞了。”苏万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说。
黎簇去踹他。杨好啪嗒打开一瓶啤酒。
“还喝呢大哥，你是真不怕猝死呀。”苏万抽空说。
“以毒攻毒。”杨好砸吧两下嘴，又扔给黎簇一瓶，“别打了，来吃饭。”
苏万趁机逃出黎簇的攻击范围：“给我也来瓶！”
三个人就坐下来喝酒。苏万仍不死心，吃着黎簇买的薯片打听黎簇的事，问他什么女人能近他的身。
“这么藏着掖着，总不能是杨好他前女友吧？”苏万最后说。
黎簇大惊，和杨好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杀气。
苏万也看出来了，惊恐地喊：“你们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真怀疑你在黑瞎子那到底学了什么，总不能是损吧。”
苏万立即道没学什么东西，鉴定一两个女人还是轻轻松松的，鸭梨你快把她叫过来让哥们辨辨咋样。黎簇边扒饭边骂他真是色心不死，被操练一个星期还这么有活力。苏万就揶揄他，说呦这么藏着掖着，看来是真爱了……黎簇捏着筷子再骂回去。这般有来有往。杨好只是喝酒。
“怎么了好哥，不说话，是看不上鸭梨的女人？”苏万贱兮兮惹他，“还是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狗屁！”杨好条件反射反驳道，“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他不再说话，看苏万又扭头跟黎簇扯皮半天，忽然又冷不丁说：“她的香水是我买的。那天太冷了……我闻到香味打了个喷嚏，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我哄了半天。”
他说完就倒头打起呼噜，苏万推了他一把，没推醒，和黎簇面面相觑。
黎簇说：“让他睡吧，拿条被子。”
苏万问：“鸭梨，杨好都忘了，你怎么知道那妞长什么样？莫不是你……”
“滚蛋。”黎簇骂道，“她后来来找过我，问我杨好的事。”
这个“后来”是什么后来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某些东西错过就不会再有，比如苏万的钱，黎簇的薯片，比如杨好的女朋友。但是那种香水的味道已经留在杨好脑袋里了，身体会帮他想起来，啊，这个味道是属于我前女友的。
黎簇忽然想起张起灵。后来他和吴邪聊天，不算冰释前嫌，只能说是勉强同意合作，吴邪突然问我和你说过他么？
黎簇马上知道他在说谁：怎么？
吴邪说你应该知道，他们张家人都有一种病，我们叫这种病失魂症。失魂症发作的时候，他们会失去很多记忆，有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记得。但是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藏在人的潜意识里，对抗失魂症的一种办法就是用某样东西当作记忆的载体，失忆之后接触到这样东西，记忆就会从潜意识里被激发出来。这样东西不一定是实物，也可以是声音，气味，或是字体。
“你想说什么？你就是张起灵的记忆触发点？”黎簇说。
吴邪看向他，有些无语的表情。不，我想说的是，你以为你走出来了，其实你没有。过去的经历只是被你藏起来了，并不代表就此消失，任何触及到那段记忆的东西都可能使你再次崩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人，但是连过去都没法直面的人，是不可能坚不可摧的。
黎簇心想，你胡扯的这么多东西像极了我高中费尽心思瞎编还要保证不跑题的语文作文。
他把这段话精简了说给苏万，末了问他：“你觉得我走出来了吗？”
苏万没回话，半晌才试探着问：“你真看上杨好前女友了呀？”
*写完了忽然想写他们仨破产兄弟，想了想这梗铁三角不是已经被写过了嘛（指雨村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