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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姜，」王智德豪氣地將飯盒晾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邊嚼著牛腩邊說道：「我成日都覺得喺你旁邊時間會快咗，係咪我錯覺？」
表面上聽起來是在感嘆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時光飛逝，但姜濤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巧合。雖然不明顯，但他確實因為這番話頓了半秒。「冇呀，你又諗乜？」他從盒子裡又拿出了一個飯盒塞到了王智德手上，「食埋佢。」
其實這不是姜濤第一次聽到這類話。上次跟邱士縉同房，大表哥也說明明他們遲了起床卻不知道為什麼能奇跡地整頓好准時出席，仿佛是時間在慢速運作；還有一次拍M記廣告，呂爵安說明明拍了幾小時卻只感覺過了幾十分鐘，而這也得到了盧瀚霆的認同；最明顯的一次是12子難得聚在一起玩樂，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一晚的時間好像拉長成了一天。
姜濤原本也不是很上心，但當他發現每個跟他獨處過的人都會提起「時間」後，他開始懷疑自己可能真的有什麼問題。
不過一切也僅是疑惑，因為一個人能影響時間這種事實在太荒謬——這是扭曲了自然啊，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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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時空，時間和空間兩大區塊建構成了宇宙。其中時間的意義是定格每個瞬間，令過去、現在和未來能產生連接。
但是，時間其實是幻覺。什麼年月日時分秒，不過是人類根據恆星和行星運行的軌跡定出來的，實際上那些單位究竟是什麼，存在的意義又是為何，再偉大的科學家也給不出答案。
少年一抬手，某兩個星系間的距離又拉近了數千光年。待他回過神，兩顆運行了幾千萬年的恆星相撞，巨大的衝擊令四周的行星無一倖免。少年垂眸，星體的碎片在他的注視下燒成了五彩的氣體，豔麗又致命。
縱然這畫面很壯觀，他卻提不起興趣去看，只因他早就習慣了。這是他的職責，負責讓星系殞滅，再讓新星雲誕生——如是者，不斷循環直至走到盡頭。
然而，時間並沒有盡頭。就算有一天這個宇宙毁滅，另一個宇宙掘起，對他來說也只是曇花一現。
他掌握著時間的運轉和推移，時間本身對他來說根本毫無意義。
雖然時間對宇宙來說是其中一個核心，但他毫不在乎。這有什麼，不就是彈指之間，不痛也不癢的事情嗎？他甚至能看到宇宙每個角落每個空間的細節。在他眼裡，宇宙所有瞬間都是固定而且必然的，根本沒有期待，也沒有樂趣。
正因如此，少年也沒有感情。他甚至不知道何謂生命，因為他本身就是沒有血肉地存在在這個宇宙裡的。他永遠都會是少年的模樣，並不會像其他生命一樣有生老病死。雖然有時候他很想體會死亡，但他沒有生命，不會明白那種感受。
時間之神力量確實很大。但諷刺的是，他本身也存在在時間的輪迴裡——他擁有操控時間的能力，但將他命運釘死的，也是時間。
明明掌管著宇宙的一切，但他的心靈卻永遠都是空虛的。
像數千億年來一樣，少年闔上了眼睛，機械地等待下一個需要他的時刻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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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應廷覺得自己有幻覺。
他說不上來那種奇怪的感覺，但如果他注視一座建築物或者看著街道的定點一段時間，眼前就會模模糊糊閃過許多景物。
令他震驚的是，那些畫面並非隨機，而是那個地方過去的模樣：近至百年前的民國，千年前三國鼎立的時代；甚至遠至六千五百萬年前的白堊紀末期，往前推至侏羅紀三二疊紀遠古生物橫行的年代，他通通都能看見。雖然只是短暫的畫面，但柳應廷肯定每個地點對應的片段都不一樣，不是偶然。
這種看到過去的能力不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就連不科學的玄學也還沒有這種解釋。柳應廷想用幻覺去解讀，不過心理學上對illusion的定義也並非如此，所以他身上具體的情況只能用神秘來形容。
「你係咪睇太多科幻片？」當苦惱的柳應廷向呂爵安訴苦，卻只得到這樣的回應，「或者你細個讀歷史讀上腦。」
「歷咩史，係都係考古學啦。但點會啊，如果讀呢啲科就會咁，唔見個個都有呢個情況？」柳應廷搔了搔頭髮，一臉迷惘。
「咪諗咁多啦，又影響唔到你。」貼心的呂爵安將薯片塞到柳應廷懷裡，笑得爽朗，「最多我陪你睇波，睇完無咁煩。」
也是，就當作是有什麼巧合好了。被呂爵安打了一劑定心針，柳應廷頓時覺得這個問題也沒有天天思考的必要，他一手抓起薯片往嘴裡塞，決定將不必要的壓力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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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時空，時間和空間兩大區塊建構成了宇宙。空間的意義是將宇宙每個角落發生的細節都匯聚到同一個面上，再由這些「面」不斷堆疊，拼成一個整體。
以人類的單位來說，每一秒都是一個空間。如此類推，無數個一秒就能堆砌成歷史長河上每一個時刻。考古學家在做的，就是在自己的空間裡探尋另一個空間的奧秘；與此同時，他們所處的空間又是數千個瞬間以後的過去，無限延伸。
沒有人知道每個空間的夾縫裡發生了什麼，再偉大的科研人員也無法預知未來，因為他們永遠無法追上光速；即使人類知道黑洞的模樣，也沒法知道穿過黑洞後是不是會到了另一個空間裡。
能控制這一切的只有空間之神。他能在眨眼之間在數億個空間間穿梭，也能抬手挪動或拼砌碎片建起新的空間。宇宙每個切片都在他的掌握之內，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抽起某個空間，有影響整個銀河系的神力。
此刻，又一個星系誕生；與此同時，幾千光年外有一個恆星膨脹至極限準備爆炸，再往外一點有一顆行星被隕石襲擊⋯⋯他能一眼將這一切看清，然後預知往後的結局。
起始、過程、終結，是屬於空間的輪迴。但他從來都不稀罕知道裡面一點，因為他從「空間」產生的那刻起就已經存在，他早就厭倦了這些框架。
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能經歷終結，但他自身卻早就被永遠困在某個空間的「過程」裡。這很可笑，但在操控宇宙空間的同時，他自己也從來沒逃出去過；或者，他自己也被哪個空間之神控制著。
空間之神有扭曲空間的能力，力量之大甚至可以令宇宙所有空間瞬間消失。然而，他沒有感受，因為這裡不需要；他的血是冷的，心是麻木的，這個死循環裡沒有溫度，他從來都不知道何謂喜怒哀樂，甚至他存在的意義，他都不清楚。
其實他渴望哪天宇宙突然失控，這樣連帶他的空間也會灰飛煙滅。他不知道什麼是死亡，但他有時會羨慕爆炸的恆星，因為一切都可以重來，至少那有新的意義。
又一個輪迴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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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空間構成了宇宙，兩者的關係可謂密不可分。但是，由於時間之神和空間之神被神力本身限制在自己的維度裡，他們從來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但在宇宙的角落裡，存在一樣叫鏡子的東西。鏡子的起源地裡流傳著許許多多關於它的傳說，甚至有鏡子可以連結不同時空的說法。
雖然發明它的人類無法驗證此說法的真偽，但時間和空間的聯繫切實存在，所以也並非無稽之談。
鏡中鏡，自有其奧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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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覺得自己看錯了。
時間和空間中有夾縫，但他們都鮮少涉足。但那個時刻就是在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牽引，到了盡頭卻是一面反射光線的玻璃。
神通廣大的神依靠自己對宇宙的理解去判斷眼前的事物。
搜尋記憶中的資訊，他們知道了這物體叫鏡子。從它的表面，兩位神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長相。
時間之神頂著一頭棕髮，面容俊俏，眉目間烙著對生死的淡然；空間之神的瞳是異色的，其中一隻眼睛像燃燒的星宿，神秘莫測。
時空間的對接會衝擊神的感官，恍神的感覺使他們暈眩，定睛一看，鏡中竟是截然不同的一副容貌——他們第一次體會到震驚的感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體內原來真的有靈魂存在，而非一副神的軀殼。
然而，當他們回過神來，鏡子卻消失了，力量也神秘地回到了身上。幾乎是在同一刻，時間之神和空間之神罕有地動用神力，想要尋找剛才那個瞬間。
他們怎會想到無所不能的神會遇上難關。剛才那一刻仿佛從沒在宇宙中存在過一樣，無論他們如何翻找「過去」和「過程」，都找不到半顆碎片。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非常執著地想要回顧，想要在宇宙裡找出那面鏡，想要在時空的夾縫中尋覓那副面孔。
兩神於不同的時空間穿梭，令每個宇宙都動蕩了好久。那樣的波動象徵著他們的狀態——兩顆心都不穩定，竟有了難得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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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應廷一激靈，撒腿往反方向跑。旁邊的景物似跑馬燈一樣播放且開始倒流，到最後他竟然跑進了一個黑色的空間裡。
那是還沒發生宇宙大爆炸的空間。柳應廷蜷縮在一角，眼神閃爍著迷惘，還有難以言明的激動。他整個人都在抖震，不是因為不安，而是靈魂在劇烈騷動。
「柳應廷！」
還沒看清發生什麼事，柳應廷便被一股體溫困住，用力的摟抱幾乎要令他窒息，他想掙脫，但內心湧上了前所未有的衝動。那脈衝順著神經傳遞到了每個神經末梢，凝固成滾燙的眼淚滑落。
姜濤的氣息環繞著他。他憑著指尖的觸覺，也感覺到了姜濤在顫抖，自己的肩膀也被對方的淚水浸濕了。兩顆心緊貼在一起，咚咚跳得激烈。
柳應廷不明白自己在哭什麼，但眼淚就仿似開了水閘一樣淅淅瀝瀝掉個不停。他想說話，無奈自己哭得喘不過氣，說話自然也哽在喉邊。
「柳應廷⋯⋯我終於搵到你。」
姜濤在呼吸的空檔斷斷續續地說了這麼一句。雖然沒頭沒尾，但柳應廷明白了，澎湃的感情完全抑壓不住，他捧住對方的面頰就深深吻了上去。
原來，能感知時間快慢和感應空間，不是錯覺。
相遇那刻的悸動，也不是錯覺。
剎那間，時間靜止，空間定格，宇宙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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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神和空間之神在某兩條平行線的交界點，發現了宇宙的另一個解讀。在那面鏡中，他們第一次看到了令他們想窮盡一生尋找的目標。
時間之神想令一切停頓，而空間之神想跳出框架。時空虛無縹緲，他們想掙脫宇宙施加的束縛，因為在那當中似乎有更加值得他們去擁有的。
終於在千迴百轉之後，他們都成了凡人。然而，冥冥中始終有一股力量在指引，像明燈一樣在茫茫人海中引路，就像當初他們在星辰大海中尋覓一樣——他們要找回那塊失落在時空夾縫中的記憶。
時間之神和空間之神成了人類，失卻神力；但人間煙火當中的喜怒哀樂和甜酸苦辣，是他們從未品嚐過的。
雖然宇宙是宿命，但緣份非也。被命運牽引的人，走得再遠也會繞彎回到原點再遇；時間和空間或許真的是死的，但愛不是。既然平行線會在無窮遠處相交，那麼命中注定的那個靈魂，也終將在那些交點相認。
尋覓百年來和你相印，愜然成全今生。
END.